【歸去來兮篇】（六）

天還沒有黑透，房間裏四處都點上了蠟燭，司馬玉龍吃飽了就開始犯困，手無意識地來回摸著大氅上滑順的毛。

一陣撲騰翅膀的聲音落在窗口，趙羽推開窗就見一只棕黑色的隼飛了進來，利爪牢牢地抓著窗臺，等著趙羽取下字條。

趙羽轉頭瞧見司馬玉龍好奇地往這邊張望，他一把抓著隼的翅膀，像拎一只待宰的雞。他就這麽把空中的猛禽舉到司馬玉龍面前，縱容地說：“公子想摸就摸吧！”

“它會啄我嗎？”

“它不敢，公子放心摸。”

司馬玉龍來了興趣，手指輕輕摸過隼的頭頂，又呼擼它的肚子，然後意猶未盡地收手。

趙羽把隼放桌上，撕了一小張紙，提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小羽，回去後我能養只狗嗎？”

趙羽擡起頭直視他，問：“公子想養什麽樣的狗”

“想養一只白色的小狗，毛厚厚的那種。”

“好，回頭我讓人尋一只來。”趙羽把字條放到小竹筒裏，封好蠟再綁回到隼的爪子上，將它放了出去。

趙羽過來蹲下給司馬玉龍脫鞋，他突然皺眉，問：“公子的襪子怎麽濕了？”他拿起雲靴檢查一番，並沒看到有何破損。

司馬玉龍倚著床梁，打了個哈欠，“師父說我氣血虧虛，這是虛汗。”

趙羽幫他把襪子脫掉，摸到一片冰涼，他知道公子會手腳發冷，但沒曾想這麽涼。他拿了件衣服給人墊著腳，“公子稍等片刻，我去打盆熱水來。”

司馬玉龍點點頭，坐直起來，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睡過去。

門很快又被人打開了，趙羽端著水盆，手臂上還搭著一條幹凈的汗巾。他很自然地蹲在司馬玉龍跟前，給公子卷好褲腿。

但司馬玉龍卻覺得有些別扭，他想自己來，伸手去拉趙羽，可沒拉動他絲毫。

“公子無需覺得不好意思，這是小羽該做的。”趙羽先讓司馬玉龍適應了水溫，然後給他按摩腳底的穴位。

“雖然我不知道以前是怎麽與你相處的，但我覺得……這種事情不是你的義務。”

趙羽的眼睛生得狹長，眼尾上挑，笑盈盈地望著司馬玉龍，道：“我理解公子的意思，你從未逼我，我是自願的。”他何止是自願的，他還樂在其中。

不知是不是熱水蒸的，司馬玉龍感覺有些燥熱，眼前氤氳著一層水霧，房間裏的燭光在他的臉上幻化成濕淋淋的緋色。剛開始他還覺得趙羽的薄繭磨得他的腳心有些癢，現在卻只覺得雙足被摁得很舒服，困意襲來。

他真的就這麽睡著了，靠著床，身子有些歪斜。趙羽細心地給他擦幹水，幫他褪下衣服的時候他還哼唧兩聲，但很快就鉆入被窩裏不省人事了。

等大雪停了，百姓們自發鏟出一條路來，趙羽才帶著司馬玉龍北上。司馬玉龍一路上玩得很開心，他見識到了許多新鮮事物，那些都是山裏沒有的。

路過一座普光寺的時候，一個小和尚送了他們一根紅繩，趙羽拿著紅繩進城買了一枚小小的青玉平安扣，和紅繩編織在一起，系在了司馬玉龍的手腕上。

越往北便越冷，好在已經臨近京城了，趙羽怕司馬玉龍受不住這嚴寒，緊趕慢趕回了宮。

但人還是病了，起初只是有些咳嗽，後來精神便差了許多，入京那天就發起高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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