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麒麟關山道縱橫，狂風獵獵作響，距關十裏就是最靠近戎狄國的縣城——祈安縣。

這裏的城墻守護著一方安康，百姓多以狩獵畜牧為生，在大雪來臨之前會帶著獵物到宥州更換土豆等方便儲存的糧食作物。

軍中人多眼雜，司馬玉龍等人就在祁安縣歇腳。

何耀祖把烘暖了的大氅遞給趙羽，趙羽把它披在了司馬玉龍身上。

樓下小二正在掃門前的雪，竹掃把發出“嘩嘩”的聲音。

穿著便衣的黎敦頤帶著一個乞丐下了馬，很快就上樓敲響了司馬玉龍的房門。他讓乞丐在門口候著，自己先進去。

“見過公子！”黎敦頤看還有兩個外人，便沒有行跪拜禮。

何耀祖很識趣地把丁五味帶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臣參見國主！”

司馬玉龍讓他平身，黎敦頤擡眼一看，心中一驚，總算明白為何國主不願去鎮關軍中。“國主，您的眼睛……”

“愛卿莫憂，這只是暫時的。”司馬玉龍身著雪青色的褰裳，袀玄色大氅的絨毛襯得他的臉如月色般潔白。他輕微一笑，仿佛心中已裝滿山河日月。

“國主要保重龍體。”黎敦頤道，“國主是想先知道太後的消息還是想先聽竇景之事”

“先說竇景吧！”

“想必國主也知道，竇將軍是難得的將帥之才，屢屢擊退戎狄國。十九年前，葉洪要程之恒刺殺竇將軍，但憑竇將軍以一當十的武功，想要刺殺他很難。”黎敦頤眼神放空，開始回憶這些陳年舊事。

“在奸相竊國的前一個月的那次交戰裏，戎狄國以折損三員猛將為代價，傷了竇將軍，給刺殺制造機會。但程之恒沒有直接殺了竇景，而是設計讓其假死，後又放火燒了竇景的營帳銷毀痕跡，瞞天過海。”

司馬玉龍問：“竇將軍後來去哪了？”

“被程之恒偷偷送到嶺南了。”

“送回老家了？”司馬玉龍輕輕捋著發絲，趙羽到一旁把火爐裏的碳挑了一下。

竇景原是嶺南人，後隨父親遷居到廬州。

“算是，也不是。”

黎敦頤喝了口水，接著說道：“若送回竇將軍老家，怕會引起葉洪的註意，所以程之恒雖然把人送回了嶺南，但並未送回其家。竇將軍傷勢過重，待他傷愈醒來，麒麟關已破，王城淪陷。”

司馬玉龍內心沈重，他替竇景和在竊國之亂中失去性命的將士、百姓感到哀傷。

“竇將軍得知……先王駕崩的消息……”黎敦頤小心地看著司馬玉龍的臉色，吸了一口氣說：“他本欲隨先王而去，但被康德攔了下來。”

司馬玉龍聽到黎敦頤提到自己父王，聲音變得有些落寂，白紗遮住了他的眼睛，才沒讓這份悲傷流露得那麽明顯。

“康德與南海康家可有關系”

“他是南海康家的三長老。”

司馬玉龍好似稍稍有些放心了，事實證明，讓珊珊回去是正確的選擇。

“竇將軍自覺愧對先王與楚國，隱姓埋名，又自毀容貌，暗中探查叛國之徒，一查就是十五年。他發現除了葉洪、盧桫等人，參與其中的還有曾任鄯州鹽運史的覃械烏，他靠運販私鹽，哄擡鹽價引起鄯州內亂。此外還有兩個軍中內奸，一個已經在竊國之亂中被踩踏致死，活著的那個叫王三狗，臣已將其緝拿歸案。”

“臣還未捉到覃械烏，聽聞他已經投靠戎狄國了。竇將軍三年前找到臣，將其遺願托付於臣，他這些年沈屙纏身，病逝了。”黎敦頤說著說著，就從懷裏拿出一個羊皮卷，把他交給司馬玉龍，“國主，這是竇將軍查出來的叛徒名單，但這只是一半，還有一份不在臣手裏。”

趙羽把羊皮卷收下。

“另一份在哪”

“在嶺南，以及竇將軍持有的全部證據，都在嶺南。臣猜想，應該在竇將軍之女手中。”

見司馬玉龍並不驚訝，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黎敦頤心中深感欣慰，看來他效忠的國主不似葉洪父子那種窩囊廢，而是能謀善斷，胸有成竹。

“看來國主已經知道竇將軍有個女兒了。”

司馬玉龍點頭，“愛卿早知竇將軍還活著，卻未主動上報，應是對本王存有疑慮吧，愛卿是在等，想看看本王是否配得上這王位”

“臣不敢，求國主恕罪！”

“愛卿起來吧，你與竇將軍為國為民，有所籌謀也是應該的。”

他伸出白皙的手來，欲扶起黎敦頤，黎敦頤見狀主動搭上去。

黎敦頤常年鎮守麒麟關，與粗砂礫石、狂風寒雪為伴，手掌寬厚粗糙，磨得司馬玉龍的手有點癢。

黎敦頤扶他坐回去，摸到他的手這般冰涼，眉頭一皺，不禁擔心道：“國主身體可有不適要不要臣去找個大夫”

司馬玉龍溫和一笑，“無礙無礙，有勞愛卿關心，本王有太醫隨行。”

黎敦頤放心下來，開始說太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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