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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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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離開銘靜教育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淩墨川本來要親自送江黎安回家才放心,但聽說他突然有急事,江黎安便催他趕緊回去忙工作。

見她身邊好賴有黃澄陪著,倒也無須考慮安全問題,淩墨川索性不再堅持,匆匆離開了。

快要上車的時候,江黎安回頭看了一眼那橘色的招牌。朝南的三扇窗戶全部打開了,裏面燈光大亮,但仍彌漫著襲人的陰氣。

她隱隱覺得哪裏不對,掃了一眼退去人潮的農貿市場,這周圍整幢建築似乎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陰翳之下。

江黎安握住車把手的動作一頓,她抿了抿唇,停住腳步,勾住正要鉆進出租車裏的黃澄。

“幹嘛”黃澄又打起了嗝,不過這回是餓嗝,恨不能立刻回去飽餐一頓。

第六感向來很準的江黎安略猶豫了幾秒鐘,指著二樓道: “你回來看守,等孩子們都放學你再走。”

“什麽!”黃澄抗議的叫聲像一只被拔毛的烏鴉,梗著脖子瞪起琥珀色的眼睛, “憑什麽,那裏不是沒有鬼氣麽,這麽無聊的差事我不去!”

江黎安用實際行動勸服他,從口蓋包裏抽出來三百塊錢雙手奉上,溫柔淺笑道: “你乖嘛,隨便買點零食,去學校裏邊吃邊等呀,保護小朋友這麽重要的事,當然要交給穩妥的人呀,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嗯……”黃澄象征性的猶豫了一秒鐘,小眼神兒瞥了一下那三張粉紅色的鈔票,不疾不徐地接了過來, “那倒也是,好吧,不過你要提前給我訂好福匯樓的蒜蓉粉絲蝦,幹鍋香辣雞翅,紅燒獅子頭還有珍珠肉圓,等我回去吃。”

江黎安忍著爆錘他一頓的沖動,握緊拳頭微笑道: “好說好說。”

趁機敲詐一筆的黃澄,心滿意足地回了銘靜二樓。

江黎安坐上車, “師傅,去錦都禦景。”

司機打了表,透過車內後視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年輕女孩,收回眸光後片刻又悄悄地瞄了一眼。

神經敏銳的江黎安立刻察覺到了,心生警惕地將剛放下的單肩包重新背起來,正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喊停車,那司機先一步看穿她的意圖。

“姑娘,你別誤會別誤會!”司機一手勾著方向盤,一手舉起來朝後視鏡裏的她示意, “我不是壞人,就是剛才聽你跟那個黃毛小子說鬼氣不鬼氣的,覺得你身份不一般,就多看了兩眼,真沒別的意思!”

江黎安聞言稍稍松了一口氣。

那司機怕她仍心裏懷疑回頭舉報什麽的,忙緊接著解釋道, “我呀,家就住在這附近的老小區,是將近四十年的老住戶了,再加上跑出租,這周遭大大小小的事兒,沒有我不清楚的。剛才聽你們說那輔導學校有鬼氣,那你們可真是說對咯!”

“怎麽說”江黎安聞言一怔,立刻起了興趣。

司機穿著軍綠色斷袖,體型微胖,禿頭,見她好奇便侃侃而談起來, “這事兒說起來也就有點遠了,差不多二十年前,那時候我初一輟學,跟我老娘推車來這農貿市場門口賣炸串兒。那學校的地兒原本住著一個外地來的女老師,姓吳,教語文的,我小學三四年級都是她教的!”

“那幾年這女的在學校裏挺受學生家長歡迎的,教課認真脾氣也好,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就傳出來她跟我們當時的校長有一腿,反正我們學校的老師學生大部分都聽說了,真的假的也不確定,倒是傳得挺兇的,校長他老婆去學校裏鬧事兒,當時正上課呢,當著我們的面兒就開始抽她臉,罵她騷狐貍臭婊子勾引他老公。”

司機擤了把鼻涕,抽張紙巾搓了搓手,繼續道: “我們那會兒才多大,反正指望我們拉架肯定不現實,旁邊班的老師聽著動靜出來也是看熱鬧的,根本沒人幫她,給人薅頭發扇嘴揍得鼻青臉腫的。她也不吱聲,不知咋想的,不還手任人揍,一聲不吭。”

江黎安微微蹙眉, “你們校長呢這個女老師是有苦衷還是被冤枉的”

“那誰知道。”司機回頭沖她道, “校長肯定裝沒事兒人吶,那場面多丟人,他來了也免不了被母老虎一頓錘,聽說他也是靠老丈人混口飯,他傻了才冒頭,裝死唄!”

“那後來呢”江黎安截住他越說越揮發的話頭。

司機朝窗外忒了一口, “鬧這麽難看,哪還能接著教書學校裏老師看不起她,背後說三道四指指點點的,學生朝家裏一學話,家長排隊來校長辦公室抗議,不讓她教書誤人子弟。反正這鐵飯碗她是端不住了,但住還是住那二樓,不過名聲壞了,老有流氓地痞騷擾她,見著她就說不三不四的話,周圍住戶也都冷嘲熱諷的,誰都不為她說一句話。”

“老這麽著,日久天長的,她精神狀態就不太對勁兒了,平時不出門,出門跟丟了魂兒似的。又過兩三年吧,她突然懷孕了,聽住在她樓上的人說,三不五時碰見幾個男人去她家裏,也不知道孩子是誰的,也不知後來孩子是流產了還是生下來沒養活,反正再遇著她的時候,就沒個人模樣了,瘋瘋傻傻的,旁人也不把她當人看。”

江黎安抿了抿唇,大抵能感受到那個原本教書育人的女老師,日覆一日地陷入絕望。

她剛要接話,手機突然響起消息提示音。

拿出來掃一眼屏幕,發信息的人竟然是顧太太,很快又發來一條,江黎安狐疑地點開。

“上面是我們家地址,我剛從學校接茶茶正在回家的路上,你過來吧,我等著你。”

江黎安楞了一下,遲疑地打著字, “現在”

對方馬上回覆, “對!”

江黎安更納悶了,之前還百般抵觸,覺得她多管閑事,這會兒怎麽突然這麽主動

而且,現在這個時間,顧茶茶還沒放學吧,一下這麽積極讓人覺得哪裏怪怪的。

但怕她回頭又突然變卦,江黎安略糾結一下了,擡頭對司機道: “師傅不好意思,你送我去星光小區吧。”

司機也沒多問,開到前面直接掉頭。

*

“您接著說。”江黎安回覆完顧太太,收起手機道。

“再後來就出了大事兒了!”司機挪了挪位置,越說越激動, “那附近老有小孩兒去踢她家門,扔泥巴石子兒啥的,家裏父母都不管不問的。有一天中午,她買了兩大袋兒零食,把那群孩子都叫到她家裏去,你猜怎麽著!”

江黎安心下一緊,直覺大事不妙。

果然,司機瞪著眼睛大聲道: “她把門窗一關,煤氣一開,等孩子把零食都吃完時間差不多了,點火,直接爆炸了!”

“那可是十來個上小學的孩子,一下全弄死了,造多大的孽!”

“天吶……”江黎安脊背發涼,這麽多條活生生的性命一轉眼全沒了,那幾年積郁的屈辱仇恨盡數發洩到被家長言傳身教的孩子身上了。

女老師被逼到絕境,設計了喪心病狂的報覆,事情徹底到無法轉圜的地步。

江黎安問道: “她自己呢”

“也在爆炸中死了啊,她壓根沒想著活下去,就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司機唏噓感嘆一聲, “後來農貿市場改建,那二樓格局也變了,但發生那種事,知道的誰敢要那房子。現在時間長了,事情過去那麽久,老小區人也搬走的差不多了,知道內情的人沒幾個。估計那輔導學校的老板覺得租金便宜,還當自己賺了呢。”

江黎安沈思了片刻,一群人慘死,死後必然化為厲鬼,理應鬼氣沖天,她猶疑地問: “那之前請人做過法事吧”

司機誒嘿一聲, “你說對了!那瘋女人害死這麽多條命,肯定不能一死了之,孩子家長聯合警察找到她爹,後面你肯定猜不到,那女的她爹是天師!她這人生路走得也夠坎坷的,聽說她早年為了一男的跟家裏斷絕關系,跟人私奔來到這,結果男的沒兩天就把她一腳踹了,之後她也沒跟家裏聯系。”

“但到底是親父女,聽說那些事,她爹再狠也不能知道她女兒被人糟踐成這樣還無動於衷。那些家長恨不能株連她九族,咄咄相逼,她爹也不是善茬兒,作法把那群孩子魂魄禁錮住,投不了胎!”

“原來如此!”江黎安恍然大悟,倏地睜大雙眸。

怪不得,她就覺得那學校陰氣襲人,但偏偏捕捉不到鬼氣,想必是被那位天師的符咒封住了!

可是……好像還是不對,如果那裏有符咒加持痕跡的話,應該感知得到的,然而分明就什麽都沒有。

江黎安擰眉,問道: “你知道那天師作法的地方是在哪裏嗎”

“太具體的那我可就不清楚了”,司機回頭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不會也是天師吧我瞧你雖然年紀小吧,但是氣質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樣!”

“……”江黎安聞言有些無奈,碰巧星光小區到了,她探身掃了下付款碼,卻被司機攔住了。

“等下,不收你錢,我自己墊!”

江黎安楞了一下,費解地擡眉: “啊”

司機嘿笑道: “小姑娘,你看我這載你一程都是緣分……能不能跟你求道符”

他略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 “幹我們這一行,常走夜路,說句不吉利的,碰到臟東西真巧不巧的事兒。既然有緣遇到大師,就想求個符保平安,價錢好商量!”

江黎安笑了笑,她可真是料事如神,這兩天拿一箱零食威脅黃澄畫符,將來通過微博或者公眾號售賣,這就派上用場了,幸好她今天出門塞了兩張。

不過, “師傅,你一路講得口幹舌燥的,我也獲悉了重要線索,這張驅邪符就算答謝了。”

司機聞言立刻雙手無比虔誠地從她手裏接過符紙,連連道謝,但是不肯白拿,非要給她三百塊錢意思一下。

正拉扯間,兩束強遠光照過來,一道陌生又隱約有兩分熟悉的身影從車裏走下來。

“安安,怎麽了”

江黎安訝異轉眸, “梁叔叔”

“嗯。”梁州承應一聲,微沈的眸光落在她身側的出租車司機身上。

司機走南闖北最不缺眼力見兒,立馬反應過來是自己跟小姑娘拉扯引起誤會了,他一眼認出那輛豪車標志,這才註意到眼前這小姑娘腕表估計不下百萬,一時也不堅持了,人家肯定不差他這三百塊,忙道了謝閃人。

“這麽晚了,怎麽自己一個人出來。”梁州承微微蹙眉,不讚成道, “出租車未必安全。”

江黎安吐了吐舌頭,當然不敢說自己半夜出來捉鬼,胡亂編了個理由道, “我朋友約我去她家裏聚餐呢,梁叔叔,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開車路過,要在這附近吃飯,你聚完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不準自己打車回家。”

“啊”江黎安不由皺了下臉,仰著頭看他。

梁州承淡淡地笑了一聲,揉了下她的小腦袋, “聽話。”

女兒可真是個軟萌的小生物,可惜這一世他不能擁有了……不過有個小侄女也算不錯了,嗯,他現在還是她的繼父。

如果沒有淩墨川加入進來,一切就完美了。

*

江黎安按照顧太太發來的地址,敲開了顧茶茶家的門。

“姐姐,你終於來了。”

小女孩抱著比她高出寸許的毛絨熊,歪著腦袋看她,迎著樓道裏感應燈的白熾光,她黑如一團濃稠墨色的眼眸映不出光點。

江黎安勾了勾唇,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顧茉茉。”

她身後,穿著一身家居服的顧太太走過來, “江小姐,請進。”

江黎安坐在沙發上,顧太太去廚房切水果。

顧茉茉跪在茶桌前擺弄布偶的衣裙,嘴裏念念有詞地哼唱著一首童謠的旋律。

“你喜歡玩娃娃換裝游戲”

江黎安索性坐在沙發下灰色的地毯上,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只洋娃娃。

顧茉茉不答話,只專心地哼著歌。

然而江黎安越聽越奇怪,她眉頭越蹙越緊,微微側身仔細聽她的歌詞。

“姐姐妹妹爭布偶……”

姐姐妹妹爭布偶,媽媽邊哭邊喝酒。

喝醉舉起大斧頭,砍掉姐姐兩只手。

屍體藏在酒缸裏,人販子把她偷走。

噓——

妹妹快睡別張口,媽媽她要回來嘍。

“!!!”

軟糯的童音天真稚嫩,粉潤的嘴唇輕輕開闔,顧茉茉安靜地垂眸給洋娃娃穿上嶄新的裙子,長長的眼睫覆下來,遮下兩片小小的陰影。

江黎安驚恐地睜大眼睛,頭皮一陣發麻!這是什麽意思,暗黑童謠麽

“……媽媽她要回來嘍。”

江黎安一回頭,顧太太端著精致的碟子站在她身後,臉上的笑容帶著詭異的溫柔。

客廳水晶燈璀璨的光線下,素顏的顧太太隨意地松松紮著頭發,卸掉精致妝容的她面色微微蠟黃,眼角爬上細紋,端上果盤的手微微變形,看起來一下老了十歲。

“招待不周,請江小姐見諒。”顧太太叉起一片紅心火龍果,將叉柄遞給她, “嘗嘗看,香甜多汁。”

紫紅色的汁水沿著叉柄滴落在江黎安手上,她驚魂未定,怔怔地接過來,下意識往唇邊送。

顧茉茉抱著洋娃娃轉過身來,黑洞洞的瞳孔直勾勾地看著她,像自言自語般輕聲開口: “姐姐,吃了會死掉哦。”

“啊——”江黎安條件反射將叉子扔出去。

那片深紫紅的火龍果正好甩在顧太太的右眼上,汁水沿著她的臉頰緩緩流下來。

顧太太平靜地擡起手,將障礙物拿掉,捏在掌心裏,碎成渣滓,汁水橫流。

“江小姐,你太不禮貌了。”

低沈的嗓音微微沙啞,聲線怪異的平直,她右手微動,握住指邊的陶瓷水果刀, “做錯事,是要受到懲罰的。”

“啊!你要幹什麽!”江黎安驚駭地連連後退,雙眸睜大到極致。

她近來經歷了許多對常人來說匪夷所思的事,她早已不怕鬼,可是她怕人!

顧太太略顯衰老的面目漸漸猙獰,她舉起右手的水果刀, “我來告訴你,多管閑事要付出的代價!”

江黎安目眥欲裂,正要大喊救命,一張黃色的符咒驟然飄過來,像布巾一樣牢牢堵住她的嘴。

“學點本事就到處招搖,這樣可不好。”顧太太緩緩向她逼近。

陷入震驚中的江黎安僅憑著本能向後躲,到了這一步,她終於反應過來。

顧太太是天師!且法力遠遠高於初出茅廬的她!

倏然,又飛來四張符咒束縛住她的手腳,她被無形的力量猛地拉扯,被迫死死地貼在墻上。

“唔……”江黎安奮力掙紮,眸底盡是驚慌。

跪坐在茶桌前的顧茉茉小大人一樣嘆息一聲,甜美的童音夾雜著嫌棄, “姐姐,你真的好弱哦。”

江黎安後悔自己不該沖動行事,持刀的顧太太一張臉扭曲地變形,她不疾不徐地走向自投羅網的獵物。

燈光將她的影子映射到潔白的墻壁上,那道猙獰的陰影緩緩擡起右臂,刀鋒劃過耀目的冷光。

放棄掙紮的江黎安閉上眼,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勁風迎面刮過,水果刀落地的聲音清脆。

江黎安瞬間睜開眼眸,映入眼眶的人竟然是……梁叔叔!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被綁縛住的手腳卻隨著他揮手的動作倏地松開。

穿墻而過的……梁叔叔!

梁州承撕開她嘴上的符咒, “不要怕,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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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了五千字,肥章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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