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之夢

“小安，你說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會的，相信我，小夢”

零碎的話語踩著踢踏的舞步，款款進入蔣予的夢中。

那時，他還不叫蔣予，叫小安。

小安是院長給他取的名字，寓意著平平安安。

他在夢裏，是個冷靜的旁觀者。

斑駁的外墻上爬滿綠植，“雨安孤兒院”的字牌在風中緩緩搖晃。

推開落漆的大門，許多小孩穿著一樣的服裝，圍著做游戲。

“小心點啊，別摔著”陳阿姨在一旁小心照看著，手裏還做著針線活。

蔣予走過去，腳下的土地沒有實感，像踩著一團松軟的棉花。他伸出手，想確認一下面前的人是否真實。

忽地，陳阿姨的身影消散在風裏。只剩下孩童的笑聲回蕩在空曠的院子裏。

蔣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陳阿姨坐過的位置，腦中一片空白。

一只手輕輕扯了下他的衣角，蔣予才回過神。他偏過頭，慢慢蹲下身子。

面前的小姑娘看著只有五六歲，臉蛋上沾著塵灰，梳著簡單的馬尾，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看著蔣予。

“怎麽了”蔣予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緊抓的衣角，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淡淡地笑。

小姑娘不說話，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蔣予有些失笑，只好虛攏著她的手腕，拉開她緊抓不放的手。

“你要再不說，我可就走了”蔣予半威脅半逗弄地說道。

聞言，小姑娘才開了口。“風箏，丟了。找找，謝謝”兩個字兩個字地吐出來，像是被輸入特定程序的機器人。

蔣予驀地笑出了聲，“好呀，小機器人。走吧，帶我去找”

蔣予不再虛攏著她的手腕，而是直接牽起了她。

奇怪的是手上傳來的觸感溫暖又真實，就好像，好像是重現真實發生過的情景。

兩人的影子投射在昏黃的地面，蔣予揉了揉眼，發現兩人的影子等長。

就在這時，夕陽消失，牽著的人也已不見。面前不是孤兒院的空曠小院，仿若一瞬間，他已經出現在了院長的辦公室外。

“抱歉，您不符合收養條件”蔣予躲在門外，背靠墻壁偷聽兩人的談話。

“你可要想好了再說，否則你這孤兒院可就辦不下去了。到時候，一群孩子和你這個老太婆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啊哈哈”蔣予只能看清男人的背影，卻已想到此人惡毒的嘴臉。

他有些憤恨，想沖進去保護院長，可還未觸及門把手，面前的場景又消失了。

就像一段一段的投影在蔣予面前輪番上演，身為觀眾的他，無事能做，無力改變。

蔣予只覺得頭痛，他平生最討厭的便是無奈。無論是六年前許囈的離開，還是現在。

蔣予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試圖從那種感覺裏快速抽身。

“小安，你說我們還會再見面嗎”又是那個小姑娘，她此刻坐在木制的秋千上，陽光沐浴著雨安，她的臉上不見神情。

暖黃色的光輝在她臉上只剩麻木與冰冷。

“會的，相信我，小夢”他聽見自己開口說道，眼淚先於聲音流下。

天邊閃過一道驚雷，蔣予睜開了眼。手中還抓著那張照片，額頭上生出了汗，眼睛裏流出了海。

他用手肘抵著額頭，痛苦的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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