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之夜

再次回到予夢時，天色如傾倒的墨盤，一片濃重的黑暗，讓人不禁想起六年前的雨夜。

蔣予站在門口，掏出鑰匙。許囈身上披著蔣予的外套，站在他後方，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蔣予一回頭，發現許囈沒跟上來，瞧見她低著頭，腳踢著路邊的石子，不免有些好笑。

“嗯？嗯。”許囈楞怔著擡起頭，望著蔣予。隨後回過神來，看著敞開的大門與站在石階邊的蔣予，小跑著跟過去。

蔣予心裏癢癢的，勉強克制住嘴角揚起的弧度。

在前臺，蔣游已經趴著睡著了。兩人沒有吵醒她，許囈留下了一張字條，免得她醒來後擔心。

“餓嗎”蔣予在上樓的間隙，開口問道。

他倆從出發到現在也沒吃了口東西，路途顛簸，此刻才覺饑腸轆轆。

許囈點了點頭，說“有點”

“那能幫我點評一下我們餐廳的水平嗎？”蔣予問得認真，他的眼眸是純凈的棕色，看起來總有種輕輕地詢問的感覺，盯的久了，還會發現一種溫柔。

“好”

到了餐廳，許囈才發現廚師已經下班了，她想出口詢問，又閉了嘴。

蔣予看穿了她心裏的疑惑，笑著說道“還沒介紹呢，我是這裏的新來的廚師”

許囈微微瞪大了眼睛，錯愕地盯著蔣予。

“走吧，想吃點什麽？”蔣予只覺得她可愛，差點忘了眼下要先讓她吃飯。

“都可以”許囈剛說完，才發現自己還沒提醒他自己的忌口。正要說呢，面前這人說道“不吃香菜，對嗎”

許囈心裏微微一動，不自覺地笑道“對啊”

餐廳裏只開了一盞明燈，予夢裏幾乎所有的燈都是暖色調的，溫暖的黃色溫柔地籠罩在人的四周，像是一種擁抱。

從一側的窗戶望過去，是山。

夜色無邊，青山不改。平日裏莊嚴肅穆的山巒，此刻站在予夢的一邊，像個小觀眾。許囈思及此，不禁笑出聲。

蔣予見她笑得開心，問道“喜歡這裏嗎？”

許囈看著蔣予的身影，時光一晃而去，面前的少年一如往昔。她擡頭，望向他的眼睛，微笑著說“很喜歡”

蔣予做了一碗甜粥，一道許囈叫不出名字的菜，還有一份豆沙包。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隨便做了些”說這話時，蔣予有淡淡的自嘲與無奈。

“我很喜歡豆沙的，謝謝你”許囈有些微微的憂傷，她很快斂了神情，一字一句望著蔣予的眼睛，有著莫名的堅定。可微紅的眼眶出賣了自己。她眨眨眼，盡力不讓自己流出眼淚。

蔣予看著她，猶豫些許，伸出了手，輕輕撫著她的眼眶，溫柔地道“哭什麽”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為情緒鑿開出口。滾燙的眼淚落在蔣予細長的手指上，亦如過去，他替許囈接住了許多次的眼淚。

許囈放下筷子，緊緊握住了蔣予的手，有些哽咽地說“終於找到你了。”

此刻多年未曾相愛的無奈，悲哀，思念都消解在景城的風中，化作兩人緊緊相牽的手。

許囈不會知道，那碗姜湯是誰熬的，那個禮物是誰送的，那份祝福是誰寫的。

他不會說，一如多年前的許囈。或許時間重塑了彼此的模樣，而模具是舊時的愛人。

此刻才終於明白，上帝存在的意義，是讓愛亙古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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