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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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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的誓言

雪停了,寒風依舊如同刺骨的利刃,無情地割開黑夜的幕布。

大地上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如同野獸哀鳴。

褚辛站在夜空下的高地上,仰著頭望向天空,就像是在瞻仰一副瑰麗的畫卷。

極光將星星點亮,令人迷醉的光線在畫卷上浮動。

天女抖動她的裙擺,在凜冽的寒冬中起舞。

他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直到樂潺走到他的身邊。

“怎麽不睡啊?”

樂潺不敢高聲說話,怕驚動了天上那些起舞的精靈。

“我一閉上眼睛,意識就會溜走。”褚辛嘴角喝出白氣。

他伸出手,示意樂潺牽上。

兩人追逐著天上的光輝,無聲地踱步走在雪原上。

漆黑的石墻下,一只凍僵的野鹿在無人知曉的寒風裏站立著死去,身下依偎著兩只血肉腐敗的小鹿。

褚辛望著那只母鹿灰白色的瞳孔,沒有開口說話,可樂潺還是察覺到他有所不安。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是一個圈套。”褚辛低聲道,“阻止反抗軍的行動,是李信介和韓若麟的任務。”

“你的任務是在這裏引誘意識之海的主控意識澤普現身?”樂潺道,“他一定會來麽?”

那遠在帝國的首相,會以何種方式現身於此?

褚辛掏出了他的那把定制老式手槍,遞給樂潺。

樂潺不解其意,擡起眼眸看向他。在與那副清亮的眸子對視的瞬間,他意識到了什麽。

“最近,我的記憶總是發生斷片現象,一開始不算頻繁。”褚辛坦言道,“在智芯體逐漸老化的過程中,由於記憶不斷積累,拖慢思維進程,大腦就會產生自我清理的保護機制,這種現象很普遍。”

“可你和他們不一樣,褚辛。”

樂潺有些焦躁不安,他害怕聽到褚辛接下來的話。

“我沒有智芯,但澤普同樣可以找到我。”褚辛道,“或許你已經見過他,在我失去意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那段時間裏,出現在你面前的那個我……”

樂潺想起了他在校慶演出那晚察覺到的怪異,但並未深入思考過褚辛的反常。

他像是被驚雷擊中,只能拖著兩條沈重的腿機械而緩慢地前進。

“他控制過你的意識?”

褚辛點了點頭,樂潺的推測在他腦海中幾乎已是定局。

澤普身為超級智芯體,不需要通過移動軀體,便可以直接與他建立意識連接,但前提是他和澤普必須是擁有相同基因的覆制體,就像瑪麗和瑪麗安那樣。

“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和我是同樣的覆制體。所以,我想澤普必然已經通過讀取我的意識知道我的行蹤,也知道我想要阻止遺跡遭到破壞。”褚辛緩緩道,“身在帝國,有蓋亞之壁阻擋,他無法釋放權能控制藍星子民,一旦他奪舍了我的軀體,從內部破壞蓋亞之壁,那形勢就不容樂觀了……樂潺,你聽我說。”

樂潺心中方寸已亂,可卻依舊強忍著心性,耐心聽候褚辛的下文。

“意識的連接是相通的,我同樣了解他的企圖。他一定會找機會取代我,從內部破壞蓋亞之壁,甚至汲取它的力量。我的身體情況我很清楚,失憶的情況已經超出我自身的掌控範圍,我隨時會輸掉,但沒關系,在這場較量中,贏得勝利的人不必是我。”

倘若蓋亞之壁無法再為藍星提供庇護,那麽他甘願負石赴淵,以自身作為阻止意識之海進化的囚籠。

“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褚辛鄭重道。

樂潺知道,接下來褚辛說的每一個字,他必須記在心裏。

可是他的思緒卻無法抑制地飄散出去。

“在被澤普取代後,如果我的意識尚存,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進行博弈,這場戰鬥只有我能做到,而屬於你的戰鬥,便是時刻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倘若我被澤普奪舍後,做出對你不利的舉動,立刻殺了我。我不願意再做意識之海的傀儡了。”

“這樣不行。”樂潺態度堅定地搖了搖頭。

“樂潺,能與你再度相遇,我的願望已經實現。”褚辛望向蒼茫天地,顯露出釋然之色,“我們已經在道路的終點相遇,往後那遼闊的未來,你將擁有我對你的全部情感,走得更遠。”

這算是什麽?是告別,還是期許?

樂潺無法說服自己去執行褚辛的計劃,只是一味地搖頭。

願望對他來說已經不再重要,相遇不過是旅途的起點。

他只想要留住褚辛,留住他漫長人生中唯一的光輝與喜悅。

“你明白我的心意。”褚辛將手槍重新塞回樂潺手中,“這顆星球也是我的故鄉,她孕育了蕓蕓眾生,誰都有活下去的自由。往事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樂潺感到喉頭堵塞,遲遲無法做出回應。

什麽是正確?

愛一個人,與他攜手到老,何來對錯?

他已經無法自拔地愛上褚辛,如今卻要他接受犧牲褚辛的未來。難道這一切從一開始就錯了嗎?

褚辛說的那個誰都能夠活下去的未來中,沒有他自己。

不該是這樣的……

天女的裙擺撒下光輝,雪原上反射出絢麗的光彩,如同童話中人魚編織的夢。

兩輛雪地摩托車滑行了一段距離,最終停在了山坡背風處。

李信介爬到山坡上,打了個手勢,似乎發現了什麽。

韓若麟從車上取下金屬箱,將手槍攜帶在身上,踩著積雪走上前去。

他看到了奇異的一幕。

就連死神都望而卻步的極北荒地雪原上,停著一輛老舊的蒸汽動力火車。

沒有人知道沒有雙腳的它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它蜿蜒的身軀下方甚至沒有鐵軌。

在望見這輛火車車廂裏亮著的燈光時,韓若麟便想著,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在這天寒地凍的荒郊野嶺,這溫暖的橘色燈光,讓他想起了母親生前替放學晚歸的他留的那盞小燈。

這燈光將他的意識拖拽進了久遠的回憶裏,他幾乎忘記了自己置身何處,只想要更快地踩下腳踏車,撲進家的懷抱。

李信介忽然拍了下他的肩膀,將他的意識拉扯回來。

韓若麟迅速反應,就地一滾,躲到山坡後方,槍已經握在手裏。

他觀察著車廂裏的情況,發現已經有搶先一步前來躲避寒風的旅客,並且人數不少。

任誰見到這誘人的燈光,都會第一時間想要尋求溫暖的庇護,這並不奇怪。

但這節車廂不該出現在這裏,更不該有照明供給。

韓若麟想起以前在新兵營的宿舍裏,曾聽過來自C區的同期生講述一些午夜怪談。

每當極光出現在雪夜天幕下,大地上就會出現一輛通往異世界的列車。

晚歸的人被車廂中傳來的歡笑聲與美妙的旋律吸引,不自覺地踏入車廂,然而坐上那輛車的人卻再也沒有回家。

有人說,這輛車是赫淮斯托斯是用來招待客人前往他的國度的開道車,也有人說,這輛車連接著赫淮斯托斯的胃。

赫淮斯托斯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漆黑一片的宿舍裏,天真的聽客問出了這個問題。

怪談講述者道:沒有人見過赫淮斯托斯的真容。有人說他是巨人,也有人說他是野獸,還有人說他是棲息在火山裏的一條龍。

相傳祂是某個古代部落的領袖,可就連那個部落的存在也早已失去了任何痕跡,因為他們堅信語言才是傳世的真諦,故而沒有留下任何傳世的文字。

可是,這片大陸上已經沒有人能夠聽懂他們一族的語言了,只有雪原上的夜風呼嚎聲裏,流傳著些許屬於這支古代部落的調子。

韓若麟趴在雪原上,抓起一團雪,搓了搓臉,又團起雪球扔向李信介的後腦勺,詢問他火車裏的具體情況。

他相信憑借李信介的能力,要操控那些來路不明的旅客並不難,先前他在奧斯特拉島反抗軍營地裏已經見識過這種絕招。

但李信介現在似乎不打算這麽做。

【一共五人,和一頭合成獸。我不能發動能力,會驚擾到赫淮斯托斯。】李信介的聲音在韓若麟的腦海內響起。

【反抗軍的人?】

【沒錯,但你的覆仇對象“屠夫”不在這裏。】

李信介的手已經扶到了劍柄上,隨時準備發起進攻。

但就在此刻,車廂裏突然響起一聲槍響。

【他們起內訌了。】

這些反抗軍的反常行為讓李信介生起疑心,他松開劍柄,半蹲著身子舉起望遠鏡。

車廂內,幾道模糊的身影糾纏在一處,像是被蹂躪的面團。

李信介感知到了從車廂裏傳遞出來的強烈驚懼情緒。

空氣裏飄來一絲濃烈的血腥腐臭之氣,令人作嘔。

韓若麟俯身側耳,察覺到身下傳來異動。

雪原在震顫,幅度不大,像是某頭野獸在捕獵之前刻意放緩了自己的呼吸。

車廂內的黑影停止了晃動,反抗軍的氣息全部在瞬間消失了。

李信介有所警覺,當即扔掉望遠鏡,拔劍沖向那輛火車。

【中計了!這輛火車是赫淮斯托斯的“捕獸夾”,它是活的!】

韓若麟腦內驟然響起李信介的聲音。

一條黑色的細長影子在雪地裏游走,驟然間沖破冰封,利鉤般的爪子直直地朝李信介刺去。

韓若麟端起槍,面色霎時凝結。

他的瞄準鏡裏出現了一條黑色的、頭部長角、身下長著四腳的巨蛇。

那巨蛇給了李信介一擊,將其擊退後便不再戀戰,快速朝著火車移動。

巨蛇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叼中火車車頭。

整列火車瞬間如同黑色細鏈般被甩向天空,卷入大蛇腹中。

黑紅色的光芒在巨蛇鱗片上隱隱浮現,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灼熱。

韓若麟聞到了空氣裏的鐵銹氣味,喉間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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