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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酒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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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酒害人

“那巫師不會也是和你串通好的吧?他看起來認識你。”韓若麟對著李信介冷言冷語道。

“他就是喜歡捉弄人,我不知道他來做什麽,我沒有和別人說起關於你以前在奧斯特拉島的經歷……”

李信介解釋了一嘴,似是覺得這麽說難以洗清嫌疑,又做了個攤手放棄的動作。

樂潺瞪了瞪眼睛,默默地低頭抿了一口啤酒,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你應該也已經明白了,自從離開那個地獄,活著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痛苦的。”韓若麟緊擰著眉,沈聲說道,“替我死去的隊友報仇,然後就去陪他們,只有這樣才能算得上解脫,可是……”

他端著酒杯,視線瞥向遠處,目光中像是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可是就連放棄都做不到,自己就是這麽懦弱。

“你太依賴別人了。”李信介直言道,“有隊友在你就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他們,沒有他們在的時候就放棄抵抗了,你還是在逃避。”

韓若麟緊握拳頭,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雙目有些失神。

“我的隊友被那瘋子虐殺的時候,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為什麽死在那裏的不是他?

無數次,他的腦海中浮現這樣的念頭……

這念頭仿佛是讓靈魂腐化的毒素,不論是徹夜未眠的清晨,還是深藏罪孽的夜晚,不論他高興,還是難過,它都悄無聲息地找上他,侵蝕他,將他徹底吞噬。

他不再期待太陽,也不再去聽廟宇中傳來的禱告。

這世上本就處處都是深淵,它藏在每把槍的冰冷槍膛中,每個人冷漠的眼睛裏。

“我是放棄了,逃走了,所以我後悔了。”

說完這句話,韓若麟忽然覺得心裏湧起一股沒來由的酸楚。

他的理智在逃逸,懊悔和憤怒在一點一點地吞噬他。

“那你的隊友為你創造生機的舉動就失去了意義,就算有朝一日在時間盡頭和他們重聚,你能笑著面對他們嗎?”李信介一點也不拐彎抹角,“你是打算告訴他們,韓若麟是膽小鬼?是他們做錯了?”

韓若麟猛地砸了一下桌子,握緊拳頭梗著脖子道:“他們本來就不應該把活下去的機會留給我這種懦夫!”

“等一下!我要發言!”

韓若麟的瞳孔震顫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樂潺會在此刻出聲。

眼瞅著兩位戰神大哥劍拔弩張的氣勢,樂潺不免擔憂他倆掀翻了酒桌,忍不住勸道:“一個不怕死,又有情有義的人,怎麽可能是膽小鬼呢?膽小鬼都是欺軟怕硬的,因為他們沒本事。”

見韓若麟不為所動,樂潺決定繼續說下去。

“先前在窗島,你幫了我們的大忙,一個人扛著火箭筒單手開槍別提多帥了!和李大哥的配合更是天衣無縫!”

回憶起窗島的一幕幕場景,樂潺有些激動,喝了口啤酒強行冷靜過後,又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你說我替你擋槍?我沒有印象了。”韓若麟有些迷茫。

“呃……”

樂潺一拍腦袋,想起韓若麟救他是別的世界線的記憶。

但這代表著韓若麟無論何時都有一顆救人的心,這一點絕對沒有錯。

“總之,韓哥,我喜歡你帶給我的那種可靠的感覺,還有李大哥也是,沒有你倆我們的團隊早就散了無數遍了。我說真的,謝謝你們願意把我當做值得信任的隊友,我愛你們!幹杯!”

樂潺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發自肺腑的話語一下子傾瀉而出,他感到酣暢淋漓,也察覺到韓若麟的心態有些動搖。

“你說的那個殺害你隊友的惡人,是新聞裏報道過的那個D區動亂分子頭領‘屠夫’吧?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他,替犧牲的黑豹成員報仇。”

一旁的李信介微微一怔,似是沒料到樂潺會說出這麽大膽的想法。

“為什麽?”

“不為什麽呀,韓哥,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李大哥的朋友啊!”樂潺說著扭頭看向李信介,給了他一個眼神。

李信介毫不猶豫地點了下頭。

樂潺頓時覺得自己的臉面倍兒棒,忍不住給了韓若麟一個“點讚”的手勢。

“韓哥,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上潛!哈哈哈哈哈!”

韓若麟摸了摸樂潺滾燙的臉,斷定他喝多了。

“朋友之間有什麽煩惱,都可以互相幫忙的。李大哥?李大哥你說是不是?”

正在走神的李信介聞言,立馬又點了兩下頭。

破天荒的,李信介的思維竟然和樂潺同步了。

韓若麟難以置信地看著李信介和樂潺。

他總是覺得樂潺身上有一股讓人無法逃離吸引力和感染力,像太陽一樣,但比太陽更溫柔、更靜謐,也許更像太陽的影子。

但現在,影子醉了,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在徒勞地撈一具深陷泥淖的腐朽屍骸。

放棄吧,放棄我。

韓若麟知道,自己要是這麽說出來,只會遭到比父親的毒打更絕望和痛苦的反噬。

他不想反駁什麽,也無力再掙紮。

一股強烈的視線驟然間朝他襲來,將他從難以自拔的紛亂情緒中驅趕了出來。

他發現李信介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穿行在密林之中,突然被不知名且不具形骸的山靈精怪盯上了。

“哈哈!咱們今晚不醉不歸!有什麽話都盡情地說!老板!再來兩紮啤酒!”樂潺對著攤位上忙活著的店員喊道。

“好咧!喲?這位小哥,您是郭暉的室友吧?”一名穿戴著圍裙的男生從燒烤架後方轉了出來,笑著將兩紮啤酒端上桌,金黃色的酒水在玻璃杯中搖晃。

“郭暉說了,小哥你來這兒喝酒吃串,他請客。您慢慢吃。”

“噢!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

樂潺舉起酒杯,向桌上眾人示意,“來來!不醉不歸!喝!”

韓若麟把他的杯子奪走,起身要走。

這裏的喧鬧和快樂讓他無處遁形,本能地想要躲避。

“別走!別走嘛!韓哥……你給誰打電話呢?”

韓若麟站在路邊的玫瑰花壇旁,一手摁住樂潺的肩膀,另一手拿著便攜終端,撥下了一串號碼。

鈴聲在不遠處響起。

褚辛雙手插兜,西裝筆挺地出現在了燒烤攤上,像是亂入小成本電影片場的精英劇場主角。

“把人領走,他喝多了。”韓若麟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對褚辛說道。

褚辛向熱情打招呼的校友們點頭示意了一下,接著走上前幾步,伸手摟過了樂潺的肩膀,將他拉扯到自己身邊。

這一幕在韓若麟看來極具宣示主權的意味,他確信褚辛想多了,他對樂潺的關心只是出於職業本能。

“辛,你來得也太慢了!我都等了你大半天了!必須喝幾杯再走!”樂潺故意加重了音調,伸手問餐桌前的李信介討要酒杯。

“哎哎?怎麽是酒?別給我酒,他愛喝奶!喝奶!”

餐桌前,眾賓客發出一陣哄笑,就連自發進行搖滾演奏的樂團也被這歡鬧的氣氛吸引了註意力,曲調開始走向混亂和癲狂。

褚辛摸了摸額頭,做了一番自己的思想工作,牽起了樂潺的手。

“你要帶我去哪兒?辛?”

“去天臺上吹風,看星星。”

“好啊!看星星!你再給我講講……那個什麽……上回你提到的,一頭牛和一只蜘蛛相愛的故事。”

“牛郎和織女。”褚辛並不在意樂潺滿身的酒氣和嘴裏的胡話,淡聲回應道,“這是我家鄉的古老神話。”

目送二人離開燒烤攤,韓若麟松了口氣,一轉身,瞥見李信介依舊坐在餐桌前。

他沒有說什麽,再度坐了下來,呷了口酒,慢慢地轉動玻璃杯,目光落在花壇裏的玫瑰花叢中。

熱烈綻放的紅玫瑰與這濃稠的夜色攪在了一起,散發著讓人目眩神迷的香氣。

李信介盯著杯中剩餘殘酒,扶了下耳機。

“其實我想說的,樂潺剛才已經說完了。”

韓若麟擡眼看向李信介,眸中微光搖曳了一下,又不自覺地撇過了頭。

鼓點聲急奏,充滿旺盛生命力的搖滾樂聲和玫瑰香氣混合在一起,空氣裏漂浮著讓人躁動的氣息。

韓若麟心想,這只是一介燒烤攤,不是審判犯人的刑臺,也不是抵達天國前的禱告場所,為什麽每個人都要向他表達些什麽呢?

他那不堪一擊的勇氣和無法擺脫的噩夢,只需要他一個人來承擔就行了。

“你是李信介嗎?話真多,被奪舍了?”

他輕飄飄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和些許嘲諷。

“如果被你的思想幹擾和影響算是奪舍的話。”李信介的耳機發出的機械音聽起來平平無奇。

韓若麟一時語塞,隱隱升起一股愧疚之意。

“誰的生命都是寶貴的,一只鳥的生命是寶貴的,玫瑰的生命也是寶貴的,我能聽見它們的聲音,但其實我不在乎它們的生死,因為這是註定的事。”

李信介掃了一眼花叢,隨手折下一支紅玫瑰,將它攥進掌心碾碎。

他的目光冰冷,卻依舊保留著孤絕的理智。身形巍然如山,就像廟宇中的神像。

“但是過去在我身上發生了一件無法挽回的事,讓我改變了一些想法。我希望你保留對生命的忠誠和敬畏。在我擺脫你的思想之前,我不想看到你先放棄自己。”

李信介揚手丟棄了碾碎的花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被玫瑰棘刺紮傷的皮膚滲出了血,怎麽也無法抑制。

他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躍動是如此磅礴。

即便是在戰場上歷遍殺戮和死亡的洗滌,也無法將一柄習慣了收割性命的鐵劍熔化。

韓若麟的意識不僅侵入了他的思想,也讓他的血液滾燙起來。

原來失去本該是這樣一種如同溺斃般痛苦的滋味,原來戰友們臨終前眼神裏暗藏的火焰是這樣一種不甘意味……

原來布裏歐納克斬向他的那把刀,淬滿了痛苦和猶豫。

覆雜而龐大的情緒如同投向深水的炸彈,震蕩他的每一根神經。

李信介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酒,再度看向韓若麟。

“我可以陪你去死,在那之前,你陪我活著。”

韓若麟瞬間被這話語中深藏的分量擊中,僵坐在凳子上動彈不得。

他想,這位不善言辭的帝國人到底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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