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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哭就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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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哭就哭吧

吧臺邊的高腳椅上,韓若麟依舊沈默地坐著,存在感低得令人心疼。

樂潺感受到了他的思緒混亂。

“你會在意嗎?韓哥?”他問道。

“在意什麽?”韓若麟反問道,“藍星毀滅嗎?我無所謂。”

樂潺咧嘴做了個尷尬的表情,心道,你有點狠。

“接回西園寺之後,你有什麽打算嗎?”樂潺繼續示以關懷,“會回到櫻小姐身邊嗎?”

“暫時不會。”韓若麟轉動著酒杯,目光流轉,“櫻小姐讓我休息一陣子,我回老家看看。”

樂潺記得韓若麟說過,他老家在E區北部,盛產玫瑰。

他流露出領悟的神色,繼而又扭頭看向站在照片墻面前的李信介。

李信介依舊在出神地仰望著薩瓦納的畫像,手裏端著一杯快要見底的雞尾酒。

“李大哥呢?你會一直留在藍星嗎?”

樂潺忽然心念一動,想到李信介分明是帝國的王權者,自己這麽問實在太奇怪了。

“過去我的職責是維護陛下的皇權,但他現在不需要我了。”李信介環抱起雙臂,面無表情地喝完了酒杯裏的最後一口酒,“也許我該自尋出路了。”

樂潺這才想起來,李信介還在帝國的通緝名單上。

不知為何,他覺得李信介對於眼下這種狀況,好像沒有那麽傷心和焦慮。

是的,他甚至嗅到了一絲輕松愉快的意味。

“咳咳!”樂潺煞有其事地輕咳兩聲,清了清嗓,“二位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留在這艘船上,就當是度假也好。”

他說著用眼角餘光去瞄褚辛。他知道褚辛一定會同意他的邀請,在這方面他有絕對的自信。

“眼下的危機關乎到這顆星球數億人類的存亡,我想塞壬應該也很歡迎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對抗意識之海的入侵,對吧?褚辛?”

樂潺朝著褚辛擠了擠眼。

褚辛用一種帶著欣賞的眼神凝視著他,微笑著默許了他的邀約。

樂潺知道褚辛在想什麽——居然敢拉第八中樞的王權者上塞壬的賊船,簡直膽大包天。

不過這兒是聯邦,王權者的身份價值和垃圾桶裏的情人節鮮花相當。

吧臺上方的吊燈忽然毫無預兆地搖晃起來。

樂潺以為塞壬號遇到了風浪,但僅僅是一瞬間他就意識到這座海上堡壘根本不會輕易被風吹晃。

警報聲拉響,眾人驟然警覺。

塞壬號又是一陣晃動,吧臺上的酒瓶墜地,發出碎裂的聲響。

樂潺一個趔趄,連退了幾步,被人托住後腰,穩住了身形。

“小心。”褚辛關照道,“看來是遇到襲擊了。”

襲擊?樂潺感到震驚。

廣播內,一陌生的男聲提醒眾船員留在各自崗位上,並表示艦船僅僅只是遇到了海盜騷擾,無需擔心。

褚辛拉著樂潺回到生活區客房,看向舷窗外,皺眉沈思片刻,又道:“我去艦橋上看看。”

內線電話響了起來,樂潺接起電話,一陌生中年男子的聲音響起:

“艾爾夫在嗎?我們被襲擊了,迷彩隱身模式失效了,接下來是進行回避,還是發起反擊?”

“杜賽艦長嗎?”褚辛接過電話,緊鎖雙眉,“是什麽人發起的襲擊?”

“目前看來是反抗軍和聯邦軍突然交火,我們被卷了進來。”杜賽艦長匯報道:“襲擊我們的導彈來自奧斯特拉島上的反抗軍,由於受到迷彩隱身系統的幹擾,並沒有對艦船造成大礙,但這樣一來,我們的存在也就徹底暴露了。”

“逃走也沒用了,會被交戰雙方當成是敵人的部署。”褚辛說,“塞壬號進入作戰模式,奧斯特拉號也是,向反抗軍發起回擊的同時,迅速離開交戰海域。”

“沒問題,艾爾夫。”杜賽的語氣異常興奮,“塞壬號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褚辛掛斷電話,坐到床邊,沈默良久。

樂潺有所察覺,就在剛才,褚辛做出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決定。

塞壬正在走向前途未蔔的未來,此刻艾爾夫一定面臨不小的壓力。

樂潺心念一動,坐到褚辛身邊,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褚辛默契地摟過他的肩膀,將他攬到了床上。

“睡一覺,一切就會結束了。”

“你不擔心嗎?”樂潺憂心道。

“塞壬號和奧斯特拉號有能力同時對付兩邊。”褚辛道,“但我現在不想和聯邦發生沖突。”

樂潺有些不解。

“我想賣個人情給李維。”褚辛解釋道,“蓋亞之壁是他負責維護的,他一定知道除了索菲亞以外的藍星族群領袖在哪裏,這份名單我們得弄到手。”

樂潺擡了一下眉,“然後呢?你有什麽打算?”

褚辛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盡管在窗島的那十多次回溯記憶十分遙遠模糊,但索菲亞之樹遭到毀滅卻敲響了他的警鐘——這極有可能是意識之海的手筆。

意識之海雖然暫時無法降臨藍星,但這顆星球上還有許多意識之海麾下的獵人。窗島的行動多半是由意識之海授意發起的行動。

意識之海是通過何種手段錨定這一目標的?

疑慮的陰雲始終籠罩在褚辛的心頭,揮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經失去回溯的優勢先機了。

“要阻止意識之海繼續破壞蓋亞之壁。”褚辛皺眉沈思道,“我想提前設伏……”

意識之海想要摧毀蓋亞之壁,勢必會破壞更多像索菲亞那樣的族群,切斷蓋亞之壁的供能。

但族群的所在位置是聯邦機密,目前看來意識之海還沒有撬開“秘密之匣”。

因此,他想要賭一把,主動撒下誘餌,暴露某一處族群的存在,吸引意識之海上鉤。

樂潺安靜地聽完了褚辛的計劃,認真衡量後,開口道:“聽起來有些冒險,但我支持你的想法,不妨試試。”

他不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能夠在對抗意識之海的戰鬥中幫上多大的忙,但還有李信介這張“王牌”存在,這給他增添了不少底氣。

窗外的炮火聲接連響起。

隱身模式解除後,塞壬號便不再顧忌,朝著反抗軍發起了反攻。

一波呼嘯而過的導彈落下帷幕,飛機轟鳴聲隨即響起,塞壬的鰩魚號起飛。

炮火聲連綿不絕。

樂潺始終緊緊牽著褚辛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其實……”

他緩緩開口,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話題切入點。

先前在塞壬號餐廳,他就意識到必須和褚辛進行一場對談,把他從窗島帶回來的那種不安和浮躁心緒撫平。

褚辛猜到樂潺有話要說,他已經恭候這場“審判”多時。

“先前在窗島,你把自己困住了。”樂潺輕聲道。

褚辛點了點頭,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他不得不承認,當他在沙灘上見到裏奧時,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

時間會磨損過往的一切美好,當記憶成為攻擊他人的武器,他和裏奧並無分別。

他開始懷疑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是否值得。

當這種想法產生的那一瞬間,他想要的只有死亡和解脫,別無他求。

是樂潺將他從危險的邊緣拉了回來。

一次又一次,被樂潺擔心著、牽掛著,這樣真的好嗎……

“這世間本就充滿了不足,你要的答案也許並不像你想的那麽完美。”樂潺道,“在前往第九中樞之前,在我還沒有察覺到愛的時候,你出現在了我面前,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幸運的事,但當我以為你離開我的那一晚,我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樂潺凝眸註視著褚辛的側臉,在心中發出一聲輕嘆。

他已經見證過許多次褚辛的離開。

每一次,都無法確定是否還會等到褚辛的出現。

每一次,都會懷疑記憶中的褚辛是否只是一場夢。

這種患得患失的心緒,他已經在過往的人生裏經歷過太多。

它們在溝渠中滋生,構成了他性格當中無法回避的陰暗。

有時候,愛是包裹謊言的糖衣,也有時候,真相是傷人的利劍。

但他現在選擇擁抱不完美的現實和想要逃避的自己,接受世界本就由許多遺憾和謊言構築。

他知道,褚辛還沒有和這個世界的黑暗和解,他對自己太決絕,放不下執著和追求。

現在,褚辛正肩負著巨大的壓力和責任,感到不安和無助。

他明白,這時候的褚辛最需要的是他的支持和信任。

“我別無所求,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抓住當下的時光,抓住你。不論多少次,我都會抓住的。”

樂潺摸了摸褚辛的臉頰,在他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辛,我們永遠不要分開,好不好?”

褚辛抱住了樂潺,把自己的臉埋在了他的頸肩。

“不介意我把你的衣服弄濕吧?”

他的聲音悶悶的。

樂潺不禁莞爾。

“想哭就哭吧。”

“……”

炮火聲逐漸遠去,海面上恢覆了平靜。

數小時後,塞壬號脫離交戰海域。

褚辛和樂潺一同換上了幹凈的衣服,並肩來到艦橋。

“艾爾夫”又恢覆了往日的神采,看起來就像什麽都沒發生。

一名蓄著濃密胡須的健壯中年男子從指揮椅上起身,迎向二人,朗聲道:“輕輕松松!我們這一回可是幫了聯邦軍的大忙!”

“辛苦了,杜艦長。鰩魚號全部都降落了嗎?”褚辛問道。

“還沒有,正在對反抗軍基地展開搜尋。”杜賽應道,“需要摧毀基地嗎?我們的導彈射程足夠了。”

“不,立刻呼叫鰩魚戰機群返航。”褚辛命令道。

警報聲忽然響起。

一名通訊官神色緊張地喊道:“艦長!鰩魚三號的通訊信號消失了!”

褚辛聞言,撇過頭看向雷達屏幕,不禁皺起眉頭。

“隊形亂了!搞什麽!”杜賽頓時怒氣暴漲,“撤退!全員撤退!”

那架失控的三號戰機依舊沒有返航的跡象。通訊官扶著耳機,面色嚴峻。

“隊內其他成員也無法和三號取得聯絡,奧斯特拉島周圍好像出現了奇怪的電波幹擾……艦長,請看這段畫面。”

鰩魚一號傳回的前線畫面被投送到了光屏上。

只見徘徊在奧斯特拉島上空的聯邦戰機像是受到詛咒一般,無規律地墜向地面,或是撞向海岸邊的大廈。

硝煙與戰火彌漫在海面上,宛如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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