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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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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數

沙灘上,褚辛凝視著海水中那如同大廈般聳立的巨型生物,對方也用深淵般的巨眼打量著他。

“是裏奧嗎?”他輕聲問道。

巨型章魚擡起觸須,緩慢地靠近沙灘,在靠近褚辛的瞬間忽然蜷曲了一下,收起了吸盤。

像是在試探或是懼怕著什麽,它的動作顯得十分謹慎。

“裏奧,我知道是你。”褚辛眼中泛起迷惘,“認不出我了嗎……”

也對,即便裏奧擁有超乎尋常的智力,大概也無法將數千年前見到的那個青澀少年和眼前的人聯系起來。

他如今就站在此處,也無法確信自己熟悉的老朋友已經化身為駭人的兇獸。

時間不僅困住了他,也困住了裏奧。

海上的水霧突然變得濃厚起來,光線晦暗。

褚辛低垂著眉眼,那根纖長的觸須將他的身軀卷起來,遞送到了灰藍色的碩大腦袋前方。

那只黑漆漆的巨眼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人,目光冰冷而森然。

被捕獲的獵物沒有任何反抗,讓裏奧產生了片刻的猶豫。

褚辛從那只漆黑的眼球裏讀到了它的混亂。

它在回憶,在思考,在痛苦的邊緣掙紮。

觸須開始無意識地蠕動,並迅速收縮。

褚辛聽到了自己的骨骼發出的輕響,胸口的壓迫讓他喘不過氣,眼前開始發黑。

他依稀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弟弟褚零和他聊過關於裏奧的未來。

這世上大多數章魚在完成繁衍後,都會走向死亡,甚至等不到自己的孩子出生。

愛與死亡,生命的延續與終結,對於章魚來說並無分別。

所以裏奧還記得他,並愛著他……

褚辛模糊地這麽想著,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抽走。

一束激光從崖壁上射出,照亮海岸。

李信介跳出山洞,拔劍奔向大海。

韓若麟和安德斯緊隨其後,端著槍朝巨型章魚發起進攻。

子彈根本無法射穿這頭怪物的皮膚,受到驚擾的章魚瘋狂扭動身軀,眼看著就要甩飛褚辛。

從這個高度把人甩進海裏,無異於拍到水泥地上。

樂潺嘗試用李信介教授他的方式向那只大得令人發指的章魚怪傳輸意念,然而並沒有什麽作用。

情急之下,他大喊一聲“停下!”

至高的絕對指令再一次生效,章魚的動作明顯遲鈍了一下。

李信介的蜉蝣無人機瞄準機會再次射擊,逼迫其放下觸須,松開褚辛。

樂潺放下槍,紮入海中,游向褚辛,將他拽回沙灘上。

三人擊退章魚,救回“人質”,都累得氣喘籲籲。

樂潺眼角餘光瞧見李信介獨自一人追著那章魚往窗島的另一個方向去了,但他已經完全失去了阻攔的力氣。

“真沒想到……你……”安德斯擰著眉,看著褚辛眼神裏寫滿了不可置信,“哥們,你是上天專門派來坑我的嗎?”

韓若麟端著槍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慍怒,但最終什麽都沒說,憤而轉身離開了。

樂潺望著他的背影,察覺到他的情緒比以往更陰冷,不禁有些畏然。

但更讓他感到害怕的是褚辛的不對勁。

他在褚辛的眼中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情緒,那異樣的眸光就像是提線木偶般毫無生機。

樂潺半跪在沙灘上,捧住了褚辛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詳他、打量他。

褚辛擡起手覆住他的手背,用鼻子輕觸了一下他的指尖。

這動作帶著親昵,這才讓樂潺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褚辛始終沒有說什麽,沒有任何解釋。

“得快點找到秋野他們才行。”樂潺撿起先前丟棄在地上的槍,擦了擦槍筒,“你的腿還能走嗎?我們要追上李信介。”

褚辛恍惚了一下,低聲道:“我行動不便,會拖你們的後腿,給我把槍就行,不用管我。”

“很不幸這一次真的被你說中了。”安德斯擺手道,“唉,算了,看在你腦子轉得快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帶上你這個拖油瓶吧。”

“我不會扔下你不管的,辛。”

樂潺將褚辛從地上拉起來,把槍和彈夾遞給他,隨後對安德斯揮了下手,示意他走近一些。

“我們也分工合作,我和褚辛,還有索菲亞一族的戰士們負責解救那些學者,安德斯你和韓若麟負責協助李信介牽制章魚怪。”

安德斯擡了擡眉毛,臉上浮起少有的正經神色,“行,這回我聽樂潺指揮。”

樂潺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給自己打氣加油,隨即拉著褚辛一起去“搬救兵”。

陰雲遮蔽了星光,海面上波濤洶湧。

原先沈寂的大海像是突然蘇醒了過來,發出令人膽寒的怒吼。

樂潺正在索菲亞之樹下召集戰士,清點人數,忽然察覺到了海灘上的異狀。

那頭大章魚再一次率領“大軍”卷土重來。

李信介提著劍殺至海岸,以蜉蝣作掩護,拉開距離尋找斬殺機會。

趁那章魚龐大的身軀轉動的間隙,他跳上其中一只觸手,將劍刃牢牢地釘在吸盤上。

章魚爆發出一陣古怪的聲音,如同古神低語。

李信介縱身一躍,一道高溫紅光如同彗星般射出,擊中章魚腦袋。

龐大如高樓般的古神身軀傾塌,發出天崩地裂的驚人聲響,李信介也重重地摔在了海灘上。

韓若麟手持雙槍,密集的子彈如同流束般傾斜在章魚的腦袋上,逼迫它不得不離開海域,往沙灘上挪動。

在那裏等待他的是蜉蝣的聚能光束炮口。

安德斯不禁感到汗顏,自己的隊友到了戰場上都是個頂個的戰神,只有他還在恪盡職守地扮演文弱的生物學者。

“千萬別讓他回到巢穴!那些學者在他的巢穴裏!”

樂潺領著一群索菲亞戰士快步跑向沙灘,一邊開槍掃射,一邊朝著正在和章魚交戰中的李信介大喊。

“裏奧的眼球後方有智芯,打爆智芯就能結果他。”褚辛擡起步槍瞄準章魚,凝神道,“但我忘了是哪一只眼睛。”

“大哥!你年老健忘嗎?這麽重要的事!”安德斯哀嚎起來。

樂潺打手勢指揮索菲亞戰士一同撲向章魚,協助李信介縮小包圍圈。

“瞄準他的眼球!”他大喊道。

戰士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紛紛搭弓射箭。

但那些鐵箭打在章魚的皮膚上卻顯得微不足道,如同牛毛紮進了光滑的面團。

李信介和韓若麟互看一眼,仿佛在瞬間達成默契。

光束和子彈為李信介打開了一道通路,讓他迅速跳上了章魚的其中一條觸須,以劍刃作為支撐站穩身形。

就在章魚試圖甩開他的一瞬,一道散發著高溫紅光的聚能光刃切開了細長的觸須。

李信介如法炮制,又切開三條觸須。

樂潺在任何地方都沒見過這種無情的、極致的、純粹的劍法,即便是殺魚二十年的生鮮店老板都必須跪服。

章魚徹底失去平衡,頹敗如山倒。

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震撼無比。

韓若麟丟掉了打空彈夾的沖鋒槍,扛起榴彈發射器,一炮轟在了章魚腦門上,給了他重重一擊。

李信介快速拔劍,在章魚擡起觸須的瞬間飛身躍至半空,朝著章魚頭顱揮下光刃。

一道破開天地的熾烈紅月綻放在海上,如同聖人分海般恢弘的劍光將海上的光與暗一分為二,連同章魚腦袋一道劈斬開來。

陰雲散去,幽藍夜幕下的星光在章魚腦袋崩裂的豁口噴湧而出。

沙灘上,韓若麟再次裝彈,朝著章魚腦袋上那處豁口發射榴彈。

巨大的聲響伴隨著大量碎肉一道炸開,海面上殷紅如血,空氣裏飄散著令人作嘔的腥臭之氣。

失去腦袋的章魚掙紮了幾下,觸須還在不斷地蠕動,仿佛想要卷走一切。

漸漸的,它停止了動作,像山一樣巍然的身軀開始傾塌。

海上風浪止息,頃刻之間,歡呼聲驟然爆發。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戰士們欣喜不已,樂潺卻依舊繃緊神經。

還沒有結束,他察覺到了更大的危機。

在他耳畔低喃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那聲音帶著憤怒,仿佛要把他撕碎。

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麽,下意識地朝著隊友大喊:“快跑!”

是索菲亞,這片領地的意識正在接管和掌控她的子民。

天空、海洋、樹木、花朵、沙礫……以及那些索菲亞戰士,自然與生靈萬物的意識與索菲亞的思想匯合,凝成了一個共同的意識:

驅逐外來者。

樂潺知道自己已經半只腳踏進泥濘,他身處失控的人群之中,跑不了了。

那些索菲亞戰士將長矛和長槍對準了他。

安德斯用他那蹩腳的防身技巧擊倒了幾名索菲亞青年,朝著樂潺靠攏,嘴裏不斷大喊道:“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啊樂潺!他們瘋了嗎!你們不是談妥了嗎!”

“開槍!”韓若麟和褚辛幾乎在同時大喊道。

開槍……開槍……要開槍嗎?

好不容易用真誠換來的信任,原來只需要一發子彈就可以輕易瓦解?

海浪打了過來,樂潺的身軀搖晃了一下,思緒凝滯了半秒,忽然感到脊背一涼。

一支鋒利的長矛從他背後貫穿了胸膛。

他轉身看向那名刺中他的索菲亞一族青年,發現自己不久之前還替他醫治過腿上潰爛的傷口。

失望和懊悔一瞬間侵襲了他的意識,一聲巨大的槍響驚醒了他。

褚辛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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