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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探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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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探窗島

樂潺伸了個舒服的懶腰,一手撐著下頜,透過舷窗舉目望去,視線盡頭是無邊無際的深藍色。

再過三個小時,艦船就會抵達人跡罕至的火山群島,目的地窗島位於它們之中的最深處。

萬幸的是,當前所有火山都處於沈寂期。

鋼琴聲在船上的每一個角落流淌,樂潺關閉光屏,循著那神秘而孤寂的樂聲找到了彈奏者。

他叫不出那首曲子的名字,它聽起來很熟悉,卻仿佛只在夢裏出現。

褚辛的指尖在光影投射的虛擬琴鍵上靈活地翩飛,挺直的脊背優雅得像是水中起舞的天鵝。

在他的琴聲裏,一種壓抑著的激烈情緒仿佛正在爆發,猶如冰層下的雪山融水,冬日裏的燦陽。

黑暗吞沒蒼穹,黑雲遮蔽繁星。

艦船無聲地在隆起的山巒與波濤洶湧的海面之間穿梭。

巨大的鯨骨裸露在亂石嶙峋的海床上,不知名的海藻散發著幽藍色的光,溫柔地包裹著那早已死去的鯨。

它看起來宛如枕著星光,在甜蜜的安魂曲中安然沈睡。

警報聲突然在船艙內響起。

琴聲戛然而止,光影投射而成的古老樂器在光點中消散了。

又一道光屏在樂潺面前彈出,韓若麟的立體投影出現在了屏幕上方。

“梵天丸號被跟蹤了,兩架‘光隼’,身份識別碼是偽造的。”

樂潺頓時如臨大敵,快步奔向艦橋。

韓若麟示意他坐在副駕駛位上,做好保護措施。

“到底是怎麽回事?”

“恐怕從我們進入奧斯特拉島領海以後,就被盯上了,現在它們解除了隱身,大概是一種警告,如果發現我們的異常舉動,就會開火。”

韓若麟環抱著雙臂,神色嚴峻地緊盯著舷窗外的茫茫夜色。

他們已經接近窗島,受氣候影響,進入窗島的時機有限,眼下沒有風暴,是絕佳的機會。

在這裏沒有必要和光隼交火,那樣只會拖慢腳步。

褚辛和李信介也全副武裝地出現在了艦橋上。

警報聲依舊喧鬧不止,拉扯著每個人的心弦。

“在藍星駕駛光隼的,無非是聯邦軍。”褚辛頓了一下,又道,“以及前聯邦軍,現在的D區反抗軍。你應該對他們相當熟悉。”

他側過頭看向韓若麟,韓若麟卻皺著眉,沒有接他的話。

梵天丸號上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倆人之間的關系始終僵持著。

樂潺對D區的事態倒是有所耳聞,在得知塞壬來自奧斯特拉島後,他曾展開過一些調查。

眼下,聯邦人大多沈浸在戰爭結束的喜悅之中,而忽視了一直以來在D區最大島嶼,奧斯特拉島上持續的零星炮火。

據說,這些自稱為正義人士的反抗軍打著自由的旗號,發起脫離聯邦的宣言。

過去它曾讓“黑豹”野戰部隊品嘗過一次極為慘痛的教訓,韓若麟就是在那時候失去了隊友。

那次代價巨大的行動,進一步導致聯邦做出了一個錯誤的讓步決定。

棋局上不是你進就是我退,聯邦與反抗軍之間的拉鋸戰亦是如此。

落子時動搖的那一剎,就已經被對手徹底咬住了。

近年來,聯邦的旗幟在D區覆沒,這裏已經徹底成為了各種混亂滋生的培養皿。

韓若麟推動拉桿,駕駛梵天丸號加速前進,試圖甩掉追兵。

“有句俗語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兩只螳螂應該沒聽過。”褚辛打開通訊頻道,以食指富有規律地敲擊著扶手,勾起嘴角道:“高文,把他們引開。”

“行了行了,我們護航這麽久,你連個‘請’字都不會用嗎?啊?艾爾夫!”通訊廣播內,高文不耐煩地回應道。

褚辛不假思索道:“把他們請走。”

通訊廣播內傳來了一聲相當嫌棄的“呿”。

兩架黑色飛行器自雲層中探出身形,與梵天丸號拉開距離,掉頭朝著遠處飛去。

“塞壬的鰩魚號?”樂潺欣喜道,“高文什麽時候來的?”

“從東離島到現在,一路都有護航騎士暗中守衛。”褚辛鎮定自若地說道,“不過,不止這些。”

那兩架光隼恐怕沒能發現,奧斯特拉號護衛艦的炮口已經鎖定了它們,而塞壬的母艦上有更多的飛行器正在待命狀態,隨時可以起飛。

韓若麟依舊緊盯著光屏,臉上掛著凝重的神色。

十分鐘前,衛星傳回的數據顯示,目的地附近存在特殊氣象,而現在數據依舊沒有更新,信號丟失了。

梵天丸號發出一陣輕顫,船身顛簸了幾下,逐漸放慢速度,進入自動避讓模式。

韓若麟擡起頭看向舷窗,打開全景光屏,顯示出窗外景象。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梵天丸號已置身島嶼間的濃重迷霧之中,氣流被攪動,如同游魚劃開波浪。

不知名的植物在此處上野蠻生長,穹隆般的參天巨樹與張牙舞爪的藤蔓相連,早已辨認不出形跡的野獸屍骸隨處可見……

種種跡象表明,他們進入了一片不在人類掌控範圍內的世外領域。

幽藍色光澤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樂潺又聽到了那種奇怪的,像是電流般的聲音。

那些聲音將大量信息灌入他的腦海,歡笑、憤怒、恐懼與好奇……

【又有人類闖進來了,他們來做什麽?】

【摧毀他們吧!破壞他們的載具,把他們分解,就像他們對我們做的那樣!】

【等等……】

“等等!”

樂潺的聲音和那個古怪的、扭曲的聲音幾乎重合到了一起。

“展開護盾!防衛姿態!”李信介提醒道。

話音剛落,梵天丸號忽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

即便系上了安全帶,駕駛座上的眾人依舊被甩得東倒西歪。

光屏瞬間暗了下去,外部傳感器遭到破壞,畫面最後顯現出的是無數藤蔓如同鞭子一般朝著梵天丸號襲來的景象。

紅色警報燈閃爍不止,艦橋內燈光熄滅。

艦船在一瞬間進入失重狀態,備用能源系統啟動,將船身猛地向上拉起。

樂潺頓時感到胃裏翻湧,忍不住捂住了嘴。

褚辛發出了劇烈咳嗽,緊鎖起雙眉,厲聲道:“不管是誰都行,嘗試溝通。”

李信介跳到甲板上,擡起手放置在投影光屏上,片刻後,露出了失望神色。

“聲音被隔絕了,我們必須出去。”

艦船發出警報,劇烈的顛簸傳來,船身發生45°傾斜,不可控制地朝著右前方的茂密叢林裏栽去。

右側引擎受損,防護盾功率下降,艦體受損率突破47%。

系統警告不斷響起,災難的鐘聲在每一個人頭頂瘋狂敲響。

韓若麟從地上爬起來,握住拉桿猛地推到了底。

艦船再次拉升,接著如同滑翔般拖著左搖右擺的身軀俯沖向地面,以硬著陸的形式栽在了一片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淺水灘上。

得救了……

樂潺長吐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四肢早已緊張得失去了知覺。

他緩過勁來,離開座椅,將喘著粗氣的褚辛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得益於梵天丸號牢固的構造和在動力受損狀態下優秀的自平衡能力,人和船都沒有解體,可喜可賀。

“我們剛剛損失了一艘價值五百億的三棲艦船。”韓若麟有些沮喪地說。

樂潺臉上的光彩蕩然無存,他的個人資產恐怕連這艘艦船的一枚零件都買不起。

眾人穿上特殊作戰服,帶上槍支和一些輕便的物資,離開了艦船。

淺灘上的水只沒過腳踝,那些散發幽藍色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浸泡在水中的地衣。

樂潺俯視著地面,神色遲疑,“這些是……”

“索菲亞之藻,生命修覆溶液的原料之一,你們應該在第九中樞見過。”李信介解釋道。

樂潺看向他,眼中流露出欽佩之色。

李信介沒有配備任何槍支,只背了一把長劍,看起來像是末日故事裏的流浪武士,無人機“蜉蝣”盡忠職守地守衛在他的頭頂。

樂潺環顧身周,四面被群山環繞,艦船來時的入口看上去僅是一道狹長的裂縫。

光線被參天巨樹阻擋,唯有那些幽藍色的索菲亞藻的光芒顯得格外惹眼。

盡管隔著面罩與防護服,他也能感受到身周流淌的那股令人感到戰栗的寒意。

和第九中樞不同,這裏充滿了生命的氣息,甚至顯得喧鬧與聒噪。

他聽到了各種不同的聲音,它們又好像匯聚成了一個整體。

他感受到了這座島嶼的集體意識,它是鮮活的、充滿敵意的。

這裏不歡迎陌生人類。

對未知世界的恐懼,蓋過了他的好奇心與探究欲。

“這裏已經沒有信號了。”褚辛道。

“是的,所以我提前把地圖覆制下來了。”

韓若麟擡起手臂,手環投影出目標點位。

他們距離目的地還有45公裏。

“哪來的地圖?衛星根本拍不到這裏的景象。”褚辛指了指頭頂。

樂潺仰起頭,發現天空被濃霧籠罩,整座島嶼像是被籠罩在了一口到倒扣下來的鍋裏。

李信介突然拔出劍。

在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一道冷光閃過,劈落了從暗處襲來的冷箭。

所有人立刻戒備起來,將槍口瞄準四周叢林。

樂潺打開夜成像儀,頓時感到渾身戰栗。

他的視線範圍內,那些灌木樹叢和藤蔓,均是活物。

四周充滿了叫嚷聲,雜亂無序的電流匯聚成了一個聲音:

把他們驅逐出去!

“吵死了!”樂潺怒吼道,“閉嘴!”

那些嘈雜的聲音停頓了一秒,接著再度喧囂起來:

殺掉他們,殺死那些外來者!

就在樂潺感到駭然之際,韓若麟忽然喝了一聲“跑!”

沒有任何遲疑,所有人都撒開腿拼命往樹林裏跑去。

求生的本能蓋過了一切,樂潺拿出了大學城運動會百米沖刺的速度一路狂飆,嘴裏升起一股火燎般的灼熱感。

他漸漸發現自己和其他人走散了。

流矢擦過他的身周,發出破空的厲嘯。

李信介的劍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接著是韓若麟的槍聲。

所有聲音都好像被拉遠了,時間的流逝在這水汽迷茫的森林之中好像也放慢了。

他扭頭回望,發現褚辛落在他身後,看起來有些體力不支。

樂潺折返回去,扶著他的肩膀問道:“你怎麽樣?”

褚辛忽然擡起槍朝著灌木叢扣下扳機。

槍聲響起,一道黑影跳了起來,又迅速沒入了黑暗叢林。

那一瞬間,樂潺與一雙眼睛對上了視線。

那是一雙幽藍色的眼睛,屬於人類的眼睛。

褚辛臉上露出了懷疑的神色,低喃道:“我明明打中他了。”

樂潺拍了拍他的脊背,“別管了,我們得追上那倆戰鬥狂,抱團行動。”

“這裏的環境讓我想吐,好像有成千上百只蚊子在我耳邊嗡嗡地飛來飛去。”褚辛神色黯然,“對不起,拖後腿了。”

“沒關系,我們繼續走,找個安全的地方。”

樂潺擡起頭,聽到不遠處李信介向他傳來訊息:

【一點方向,一百五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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