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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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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

跑車載著樂潺駛向了港口,那兒停泊著熟悉的漂亮游艇,但游艇的主人卻不在那裏。

高文站在甲板上,穿著件惹眼的花襯衫,身旁站著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有著一頭及腰黑發。

樂潺走上甲板,一眼便認出了那名女子。

西園寺櫻,鼎鼎有名的電影明星,曾經的E區選美冠軍,聯邦慈善大使,西園寺秋野常常掛在嘴邊的出色妹妹。

“櫻小姐,我把人帶來了。”韓若麟上前幾步,站到了女人的身後。

“高文,你來說吧。”女人開口道。

高文清了清嗓,用一種含著諂媚又兼帶硬氣的、讓樂潺極為不適應的聲線說道:“櫻小姐有能力用她的人緣關系救出我們那位病懨懨的大少爺,相應的,她希望你們……我們找到西園寺秋野。”

“西園寺小哥又是怎麽回事?他不是在D區嗎?”樂潺問道。

“他已經失聯超過48小時,整支考察隊伍都失聯了。”西園寺櫻說,“聯邦派了救援隊過去,很快就回來了,沒有給出任何交代,並且損失慘重。他們對家屬宣稱會盡全力搜救,但實際上那地方他們根本不會再去。”

高文接著道:“D區是動亂地區,除此以外還有一些當地漁民稱為‘偽獸’的生物族群潛伏在D區周圍的海洋裏,會攻擊周圍的一切活物,飛行器和艦船都得繞道走。”

“偽獸?那是什麽?”樂潺疑惑道。

高文摸了摸腦袋,皺起眉頭,“那些東西都是最近才冒出來的,光是要對付它們就夠費勁的了。”

“櫻小姐為什麽會想到要找我們?”樂潺看著這位氣質靚麗的女明星,覺得她氣場強大,比起影星這一身份,更像一位領袖。

西園寺櫻走向甲板邊緣,眺望著D區方向的連綿海島。

“我知道塞壬,這支所謂的科考組織大部分經費都來自於西園寺家族,不過我並不太關註這些事務,當然也不太讚成秋野瞞著家族從事你們的活動,但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他。”

樂潺明白她的意思,對塞壬來說,西園寺就是金主。

既然金主提出要求,塞壬沒有拒絕的道理。

“櫻小姐你放心吧,我們對D區熟悉得很,那裏是我們發跡的老家,派我們去最合適了。”高文湊上去道。

韓若麟背著手,雙腿微微岔開,像一堵厚重的墻立在西園寺櫻身旁,隔開了她的女主人和主動獻殷勤的搖尾狗。

樂潺有些猶豫,畢竟他沒法替艾爾夫來決定塞壬的行動。

但身為西園寺秋野的朋友,他無論如何都會主動去救他。

稍加思索過後,他下定了決心。

“好吧,櫻小姐,我接受這個任務。”

“你說了算數嗎?”

西園寺櫻回過頭來看向他,眸子如同黑玉般明亮無暇,仿佛能夠將人一眼看透。

“算數。”樂潺道,“艾爾夫也會理解我的,這一次他一定會站在我這邊。”

這可能是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貼得最誇張的一次。樂潺心想。

他不可能見死不救,更何況褚辛有求於他。

或許在旁人眼裏,那是家世顯赫的亞伯公子,是大學城的天才精英,聯邦的上流人物。

可是,他只有一個褚辛。

樂潺察覺到高文看他的眼神有點變味了,似乎領會了什麽不該多想的東西。

西園寺櫻瞥了一眼身後的韓若麟。

韓若麟朝她輕點了一下頭,流露出肯定神色,接著他又轉身走向樂潺。

“我會和你們一起行動,直到找到秋野少爺為止。”

樂潺依舊覺得有些窘迫,不敢直視韓若麟的雙目,但韓若麟卻主動提出要送他回酒店。

繁星閃爍,海風呼呼作響。

跑車在蛇形的海岸線上飛馳,仿佛下一秒就要扶搖而起。

“你跟蹤和觀察我們多久了?”樂潺開口問道。

韓若麟扶著方向盤,雙目註視前方。

“也不是跟蹤,只是那天恰好路過那家便利店。”

樂潺扭頭盯著他的側臉,企圖用眼神發電,威逼他說出實話。

他忽然留意到他的耳垂附近有一道疤,恰好被耳環擋住了。

“其實我也是去勃朗寧街區那家醫院的。”

韓若麟的聲音低了幾分,雙目埋在了劉海陰影之下。

“那天下午,我父親走了。”

樂潺立馬明白了,韓若麟的父親也是罹患失魂癥的飛行員老兵。

“抱歉……”

“沒關系,他終於解脫了,這是好事。”韓若麟笑了笑,“我也解脫了,不用再擔心自己哪一天被他揍死。”

車廂裏的空氣變得沈悶,樂潺捏著自己的手指無所事事。

他腦海裏依舊縈繞著韓若麟方才那帶著無奈,又有些悲涼的笑聲。

他覺得韓若麟看起來像條疲憊的、受傷的野狗。

這樣的想法似乎有些不禮貌,但他還是不可抑制地這麽想。

“那種病讓他過得不安穩,脾氣也變得狂躁,變本加厲地對我施暴。”韓若麟說,“有好幾次我真想一槍打死他,有一次我差點就那麽做了,沒想到他居然說‘你打死我吧,讓我去死總比看見你這畜生要好’。”

樂潺有些難過,卻不知該說什麽好。

“馬爾克斯承諾會照顧他們,把他們治好,很多人都相信他能做到……所以,當我在病房外聽見你和褚辛對話的時候,有點崩潰……”

樂潺楞了一下,驚愕地扭過頭來望著他。

“你和他在病房裏的爭論,我都聽見了。”韓若麟的神情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如果我父親沒死,我想我會支持馬爾克斯推動協議簽訂。人都是矛盾的,我父親該死,但他不該就這麽輕松地去死。”

“你父親也許一點也不輕松,苦嘗戰爭帶來的惡果。”樂潺道。

韓若麟沒有接話,他把車停在酒店門前,側過臉來看向樂潺,另一半臉依舊埋在陰暗之中。

“一不小心向你抱怨了很多,抱歉。”

“沒關系,我願意聆聽你的煩惱,隨時都可以。”

樂潺向他笑了一下,擡手揮了揮。

第二天一早,樂潺被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吵醒。

他下床開門,見到了褚辛。

“你……”

褚辛不由分說地捧起他的臉親吻起來,把他推進房內,用腳帶上了門。

這個吻充滿了急促的欲望和熾熱的索求,樂潺腦海中的紛亂思緒被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唔……去洗澡……”

樂潺的脊背抵在了墻上,皺起眉頭,一面含糊不清地催促,一面替褚辛脫衣服。

“你身上有股香味。”褚辛的聲音聽起來帶著點不快。

樂潺摸了摸他的嘴角,輕撫著他疲憊的眼尾。

“他們對你動粗了?”

“沒有,但他們不給水,我沒及時吃藥。”褚辛摸了下鼻子,又問道,“玫瑰味的女士香水?”

一定是韓若麟車裏的香水味,樂潺心道。

他躲開褚辛的目光,推著他往浴室走,催促他去洗澡。

“我快受不了你身上那股味道了,像在煙灰和酒水缸裏泡過期的發酵……”

褚辛捏了一下樂潺的鼻子,叫他閉上了嘴。

他動作麻利地解開衣扣,一頭紮進了浴室。

樂潺聽著嘩嘩的水聲,思索良久,不知該如何開口告訴他營救西園寺秋野的事。

就在他舉棋不定之際,褚辛光著膀子從浴室出來了,甩了甩帶著水珠的頭發,大大方方地從床邊的過道上走過,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該出發了,別讓樓下的司機在車裏久等了。”褚辛道。

“出發?去哪兒?”

“救那位不省心的大生物學家。”褚辛用揶揄的口氣道。

他面對鏡子整理好袖扣,將衣領撫平,透過鏡子註視著還未反應過來的樂潺,眼睛裏帶有隱約的愧疚。

“回來的路上,司機小哥把西園寺櫻的委托告訴了我。”

不僅如此,他還通過一些特殊的引導方式,套出了西園寺櫻背後那個幫助他脫離勃朗寧“魔窟”的大人物的身份,對方來自C區赫赫有名的霍夫曼家族。

樂潺好奇道:“送你回來的司機是誰呀?韓若麟麽?”

他拿起褚辛的腕表,遞給褚辛。

“是他。”褚辛有些不快,“你怎麽會認識這個人?和他相處有些費勁。”

“先前只是簡單地交談過幾句。”樂潺悻悻然道,“他大概是有些陰沈,但誰都有人生低谷期,你為什麽會覺得費勁?”

“他原本隸屬於聯邦特種部隊‘黑豹’,因為某些原因被退兵了。”

褚辛扣好了腕表,和樂潺一道出門。

樂潺對“黑豹”略有耳聞,這是一支執行聯邦內部區域作戰任務的特殊機動部隊,部隊成員的單兵作戰能力相當優秀,每一位戰士都是全能王牌。

等候電梯的過程中,他忍不住問褚辛:“莫非你早就認識韓若麟?”

僅僅憑一次乘車接送,恐怕沒法挖出韓若麟的過去。

然而接下來他從褚辛那兒得到的信息卻讓他感到有些始料未及了。

韓若麟是因為在服役期間被檢查出存在嚴重心理問題和暴力傾向,才被退兵的。

“診斷書是我……不,是艾林簽的。他身邊的隊友都說他是從D區奧斯特拉島的一場特別行動失敗之後開始出現異常變化的,那次行動只有他一個人生還。”

褚辛臉上閃過不易察覺的慌亂。

剛才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把腦內那段屬於艾林的記憶當成了自己的。

他有些恍惚,看向樂潺的視線裏也多了一絲迷茫。

毫無疑問,那是他無法舍棄的意中人,感情沒有虛假。

可是……那真的是他的感情嗎?

有的時候,他根本分不清楚,自己究竟只是在利用樂潺,還是用名為“愛”的情感偽裝了自己。

“韓若麟是櫻小姐信任的人,也是我們接下來的隊友。”樂潺以平和的語氣道。

“好吧,我已經事先提醒過你了。”

褚辛走出酒店,坐進了韓若麟駕駛的車內,依舊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女士香水味。

“你的香水品味真獨特。”他評價道。

樂潺忍不住腹誹,恐怕任何人都會覺得和褚辛相處起來相當費勁,這位不省心的大少爺根本沒資格說韓若麟。

但唯獨他自己沒法這樣評價褚辛,因為褚辛對待他明顯與旁人不同。

“都是西園寺少爺送給櫻小姐的,她不喜歡。”韓若麟隨口道,“我覺得拿來沖廁所有點兒可惜……”

“那可不,西園寺小哥出手,一定是名貴的奢侈品,浪費了多可惜?這味道聞起來明明不錯,是玫瑰味的前調吧?”

樂潺決定充當氣氛活躍劑,讓車廂裏顯得不那麽陰冷和詭異。

“你喜歡嗎?我家鄉在E區北部,盛產寒地玫瑰,是這種香水的原料之一,下次可以送你一些新鮮玫瑰,可以養很久。”韓若麟透過後視鏡看向他。

樂潺被噎住了,眼角瞥到一旁的褚辛忍俊不禁地摸了摸嘴角。

“送人玫瑰,在聯邦人心中,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含義嗎?”

“啊!快看!碼頭!”樂潺一臉心虛地岔開了褚辛的話題。

三人抵達碼頭,乘坐那艘停歇在岸邊的游艇稻妻號出港。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樂潺登上游艇,好奇地眺望著海面。

“去公海開船,然後前往東離島和其他隊友匯合。按照櫻小姐的意思,我已經把任務委托書發給二位,裏面有失蹤科考人員的全部信息,以及為我們這次出行準備的物資清單。”

韓若麟一手拿著望遠鏡,另一手拿著導航用的智能羅盤,儼然是這艘船的船長。

樂潺和褚辛用立體投影儀打開韓若麟給出的地圖。

為這次任務準備的海陸空三棲艦梵天丸號正停歇在A區以南的公海上,沒有它救援隊伍的確很難接近終點坐標。

終點坐標位於奧斯特拉島東南方向海域的群島之間,那是西園寺秋野的定位信號最終消失的地點。

那兒原本該是一片汪洋,但由於數百年來的火山噴發,使得數十座島嶼開始浮出水面。

其中有座當地人稱之為窗島的火山島,它大約在二十年前突然從海上浮現。

由於氣候條件惡劣,就連捕魚船都很少光顧窗島,但那裏頻頻浮現的古生物遺骸近年來卻受到了不少藍星生物學家們的關註,讓無數瘋狂的科考人員前赴後繼。

樂潺從韓若麟那兒了解到,西園寺秋野早已經去過窗島,發表過不少震驚學界的論文,被認為是窗島古生物研究的標桿。此次出行是因為受到同行邀請,去調查一處古遺跡。

聊天途中,樂潺對韓若麟的駕駛技能刮目相看。

“你還會開艦船嗎?”

“昨天剛學的,操作說明書不是很厚,只比普通游艇的說明書多了八頁。”韓若麟一本正經地說。

樂潺被他那張看起來相當可靠的臉迷惑住了。

如果這是真話,他希望他在開玩笑。

如果韓若麟在開玩笑,那情況也沒有多好。

他得適應這冷死人不償命的詭異幽默感。

直到踏上梵天丸號那寬闊的甲板,樂潺依舊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和這艘三棲艦船龐大的身軀相比,被收納進格納庫裏的稻妻號游艇倒真像是躲在帝企鵝爸爸柔軟羽毛下的未成年寶寶。

三棲艦船如同鯤鵬般貼著海面展翅翺翔,不時有海鷗結著伴好奇地湊過來打量著龐然大物,同游於廣闊無垠的藍天碧海之間。

樂潺伸手撫摸著穿過指間的自由的風,拿起相機對著天空中的飛鳥摁下了快門。

穿過風暴雲時,甲板降了下去,穹隆般的頂蓋將風雨遮蔽在外,全景式光屏投射出艦船外的景象。

艦船依舊安穩如山,除了偶爾自窗外劃過的閃電以外,幾乎感受不到風暴的怒吼。

按照預定計劃,梵天丸號將在傍晚7點抵達位於E區東南部大洋上的東離島,接應隊友。

那是一座巨型海上移動要塞,也是西園寺家族的發家之地。

長期以來,東離島都充當著藍星“制造工廠”的角色,為聯邦提供了大量戰場上的軍需品。

在東離島上,永遠流傳著“金磚銀磚,不如西園寺家一塊石磚”的俗語。

在那裏,西園寺家族就是絕對的王者和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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