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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布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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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布公(下)

西園寺秋野的回答擲地有聲,樂潺卻覺得像是突然被噎了一下。

褚辛換了個坐姿,徐徐道:“我了解塞壬的想法,也見識到了你們的手段。我換個問法,這份協議難道有什麽問題嗎?”

“有很大的問題,不管是藍星聯邦花重金收購第九中樞這座沒落要塞,還是群星帝國主動提供重建要塞的技術力,這兩種行為一旦和智芯聯系起來,都充滿危險。”伽羅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了起來,盡管它的外表看起來依舊十分可愛嬌小。

“充滿危險?”

“沒錯,如你所見,我是被稱為‘智芯體’的人工合成生命,這是一種源自於帝國的科技。意識之海在某種程度上也屬於智芯體,但和我們大多數智芯體不同的是,意識之海是能夠不斷進化的超級智芯體。”

“容我打斷一下,伽羅,你說的這些聽起來神秘又高級的外星詞匯,和那份協議有關系嗎?”樂潺湊到鸚鵡面前追問道。

“協議中提到,帝國將協助聯邦繼續開發智芯技術。這種技術能夠為意識之海的進化帶來強大的助力,但也會奪走無數人的生命,進化需要付出代價!”伽羅語氣微顫。

“褚唯的意識……也是被意識之海奪走了嗎?”始終擰眉保持著嚴肅神色的褚辛冷不丁地問道。

伽羅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向了西園寺,“帝國有句古語:已死之人不會覆活,但終有一日,會在時間的盡頭重逢。”

樂潺感到悲哀,難以抑制的沈痛與無法言說的恐懼湧上心頭。

“所以,二位想好了嗎?”西園寺秋野態度誠懇,“是否願意加入我們,奪取第九中樞的主控權,揭開意識之海的真面目?”

樂潺與褚辛互看了一眼。

西園寺秋野倒是十分誠懇,毫不避諱地透露了全部計劃,但樂潺仍舊有些顧慮。

“我一直很在意,西園寺小哥你說的那個‘預言之書’是什麽意思?”

西園寺秋野聞言,揮了一下手,“那是塞壬的‘行動綱領’,只要找到它就可以帶領人類邁向永恒的幸福與安寧,這是歷任塞壬領袖的職責所在。”

“一個科考組織有這麽遠大的理想抱負真是了不起啊。”

樂潺看了一眼矢志不忘吐槽的褚辛,心道你的攻擊性實在太強了,真應該慶幸你的這張臉在西園寺公子這裏還算好使。

“如果塞壬想再來一次廣場清洗,恕不奉陪。”樂潺揣摩著褚辛的態度,替他“翻譯”道。

他清楚地知道塞壬的本質是什麽,還不至於被眼前一人一鳥的幾句話所迷惑。

用血腥暴力的方式去引起世界對塞壬的關註,真的可以阻止帝國與聯邦簽訂協議嗎?

塞壬似乎想要化身恐懼,但遺憾的是,人類自古以來最不缺的就是激進和狂妄,哪怕這種過度的勇武和盲目的自信會招來死亡。

塞壬這種扭曲又暴力的行動方式,他並不認同。

“唉,那場突襲奧斯特拉島上的激進派幹的。沒能贏得他們的信任,的確是艾爾夫作為新任領袖的劣勢,也是我身為左右手的失敗……”

西園寺秋野攤開雙手,神情苦澀,“雖然我這麽說好像在推卸責任,事實上塞壬並不是那種高度統一的組織,我們有不少地區同盟,他們具備極高的自主行動權。”

如果塞壬能用更溫和的方式……樂潺正這麽想著,褚辛已經站起了身。

“我無法完全相信你倆的話,你們所說的協議背後的罪惡,我還沒有親眼看到,但你們那些反人道的所作所為,我倒是非常清楚。”褚辛的目光落到了鸚鵡的身上,眼中帶著一絲覆雜的神色。

“伽羅這個名字,還是一樣蹩腳。”

“你對我的名字有什麽意見嗎!”鸚鵡叫囂道。

西園寺秋野摸著腦袋,露出了苦笑,“那些還沒有發生的過錯,可不能強加在現在的我們身上啊……”

“身為曾經的第九王權,想要揭露帝國的罪惡,確實是很奇怪。”伽羅的語氣裏帶著不太明朗的笑意,甚至有些挖苦自己的意味,“也許這就是我的局限性吧,身為智芯體卻依然保留了脆弱不堪的感情。”

“再見。”褚辛毫不客氣地起身離開。

“意識之海遲早會發現你的,我可以幫你擺脫它的控制!”伽羅在他背後喊道。

褚辛沒有轉身,瀟灑地揮了揮手,仿佛根本不在乎。

伽羅給出的條件相當具有誘惑力,樂潺有些搖擺不定,但最終還是動身跟上了褚辛的腳步。

望著走下甲板的身影,西園寺秋野一時間感到有些失落。

他本以為自己和伽羅可以輕松搞定這件事,然而事實證明,褚辛和艾林完全是不同的兩個個體。

他熟悉艾林,但卻不了解褚辛。

他真的認識艾林·亞伯嗎……

西園寺緊蹙起雙眉,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看來只通過一次對話就達成合作的設想還是太美好了。”伽羅嘆道,“讓他再好好想想吧……不過時間實在是不多了,我現在這副身體快要到極限了。”

白色的鸚鵡飛到窗邊,擡起腦袋註視著天空。

在那純白無暇的雲層之上,它仿佛聽到了迷失在宇宙中的漂泊者的低語。

必須將他們從第九中樞那座荒蕪的地獄墳土中解放……

時間已經接近午時。

碼頭上逐漸熱鬧起來,陸續有出海歸來的游客上岸,歡笑聲與海浪聲被風卷起,傳到很遠的地方。

穿著碎花裙的小女孩蹲在沙灘上,用玩具工具鏟搭建著屬於她的城堡。

太陽照在她的臉頰上,像是油畫般散發著柔和朦朧的光澤。

樂潺加快腳步,追上褚辛的身影,目光順著他一道停留在那個小女孩身上。

大黃狗興奮地朝著女孩跑去,用舌頭輕柔地舔舐她的臉頰,小女孩和它愉快地玩起了游戲。

褚辛的臉上露出了難以言說的覆雜神色,像是惋惜與悲痛,還有一絲迷茫。

“等到漲潮的時候,沙子會被帶走,什麽也無法留下。”他低聲道。

樂潺察覺到了褚辛的低落情緒,問道:“你在擔心什麽?”

“從伽羅的說辭來看,敵人遠比我們想象得更為強大。”褚辛彎腰撿起沙灘上的貝殼,將它丟進了海裏。

“聯邦究竟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和怎樣的怪物戰鬥?和平來得過於輕松,也許是漲潮前安逸的假象……”

樂潺忽然心有所感,褚辛並不是不相信伽羅和西園寺秋野,他拒絕合作是出於別的原因。

此刻的他不禁有些後悔,他平日裏並不怎麽關心外界的動靜,更不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沒法向褚辛那樣迅速做出決斷,只是一味地隨波逐流。

來到A區以後,一切都變了,原本只是想要讓自己的生活變得輕松一點,可不知不覺中卻卷入了更大的漩渦之中。

“你知道帝國為什麽突然宣布停戰嗎?”褚辛忽然問道。

樂潺仔細地回憶了一下,他在課後休息時曾聽班上的學生們談論起相關新聞。

“我聽別人說,最直接的原因是聯邦成功破壞了帝國的第九中樞這座關鍵要塞,讓帝國失去了繼續戰鬥的意志。”

第九中樞?

樂潺忽然怔住了。

剛才在游艇上,那只鸚鵡自稱為第九王權——第九中樞曾經的掌權者。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我的思維快要跟不上了。”

樂潺露出苦惱之色,略帶嘲諷地癟了下嘴,“反正不管世界和平還是毀滅,從來不是由我這樣的人說了算的。我知道你不想卷進這些是非之中,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你有拒絕的權力。”

“不,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你沒有必要卷入這些是非之中。”褚辛看向樂潺,幾乎沒有猶豫便做出了回答。

“如果沒有你,我大概很快就會忘記自己是誰。樂潺,你給了我存在的意義。”

他的眼中流露出真摯與感激的神色,蓋過了眼角的憂色。

樂潺張了下嘴,喉嚨裏未能發出半點聲響。

又是同樣的招數,他總是被褚辛的花言巧語輕易打動。

明明是些肉麻的話,可是這家夥說出來卻有著別樣的認真感覺。

褚辛露出了一個轉瞬即逝的微笑,扭過頭望向海面,不再去看樂潺。

他知道樂潺毫無疑問是個心細的人,甚至還能在自身迷茫的時候照顧他的情緒。

他的確退縮了,這裏不是他的故鄉,更不是他的歸處。

無論是藍星的命運,還是這裏所有人的未來,都與他無關。原本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拒絕付出。

可是……他的內心卻隱約被另一種莫名的情緒牽動著。

對帝國的厭惡仿佛像是刻在他的骨髓之中,想要摧毀它的念頭也是毫無來由,卻又無比強烈。

他需要一些“籌碼”。

現在的他記憶缺損,也無處可去。

不論是樂潺還是塞壬,對他來說只要是能夠提供幫助的存在,都是必須緊緊抓住的希望。

或許是愧疚感在作祟,哪怕他可以說服自己對樂潺毫無保留地付出,也還是無法將自己的全部想法都展示給他。

只有適當的謊言才能維系起這座易碎的信任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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