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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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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

下午更熱了,大家也明顯沒有之前那麽興奮了,一個個裏倒歪斜散漫地不成樣子,該玩手機玩手機,該打撲克打撲克。要麽是在有運動員上場的時候,他們才會直起身子喊加油。要麽就是檢查的老師路過,一幫人板正的坐著裝個兩分鐘樣子,然後繼續該幹啥幹啥。

俞也的外套還掛在桿子上擋太陽,他本人倒是和周圍一片歡樂格格不入,此時正刷著手機題庫裏的物理新題型。

正在鬥地主的程揚已經悄咪咪註意這邊好幾局了。他眼瞅著對方沒有什麽想停下來的意思,於是主動出擊一把奪下俞也的手機,賤兮兮地說:“別總刷你那些題啦!來來來,和哥一起打撲克!”

俞也正巧眼睛有些酸,便沒追著他要手機,但程揚這種欠揍手法似乎越來越熟練。

程揚看出來了他想的什麽,於是絞盡腦汁,得意洋洋拽了句:“無他,唯手熟爾!”

俞也:“......”

俞也機智地選擇了忽略這句話:“四個人怎麽鬥地主?”

後面已經連輸四把的林直差不點嗚地一聲哭出來,連忙把手裏的牌懟到俞也懷裏,手裏掐著的不像牌,倒像是倒計時的炸藥包。

俞也接過林直手裏的牌,撚開看了一遍。

確實差到離譜,整副牌一個順子都沒有,最大的就是三個四。俞也嘆了口氣,說了句不要地主。

程揚也沒要,最後於江拿了兩張Q一張三當了地主。

結果可想而知,俞也和程揚倆人加起來都沒撐過一分鐘。俞也冷冰冰地看著排堆裏於江打出來的倆王四個二和無數順子,冷漠地扯了扯嘴角,把林直的小破牌往堆裏一扔,說:“再來。”

於江嘿嘿一笑,手法熟練地開始洗牌。

運動會到下午四點就結束了,大家收拾收拾座位撿撿垃圾就回家了。

俞也被程揚硬拉著去他家吃了頓飯,回家的時候天都黑了。

他心情不錯,洗了個戰鬥澡後半濕著頭發坐在桌子上刷題。濕噠噠的頭發乖順地搭在脖頸上,吹風機吹完後,有些頭發還炸毛著。俞也穿著恐龍睡衣,懶懶散散的沒什麽架子,整個人看起來沒那麽刺了,甚至還有點軟趴趴的。

俞也半個身子靠在床頭放著的軟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手裏的紅皮書,耷拉著薄薄的眼皮,有點沒精打采。

淡淡的暗黃色光暈下,俞也一只手撐著頭,懶洋洋地半瞇著眼睛,沒過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暈睡了。

似真似幻的夢裏,他仿佛又看見了今天跑過來看他跳高的程揚。囂張的少年喘著粗氣,明顯地用力過度,但他還是調整呼吸,盡力不讓自己擔心。這給了俞也一種感覺,程揚好像很在乎他。

“咚咚!”

好像是少年踏在瀝青路上的腳步聲,幾滴豆大的汗滴撞落在操場上,連喘息聲都清晰明了。

“咚!”

這次聽清楚了,是敲門聲。

俞也猛地驚醒,渾身一顫,迷迷瞪瞪地塔拉著拖鞋去門口,通過貓眼看了一眼,是程安安那個小不點。

俞也渾渾噩噩的腦子終於清明了些,迅速地擰動把手給小姑娘開門。

程安安穿著到腳的藍色小睡裙,散著到肩的黑發,大眼睛雖然好看但卻不怎麽亮,小圓臉沒什麽表情,但卻乖巧地站在那裏,手裏抱著個半米高的兔子玩偶,看起來就像個精致的洋娃娃。

俞也連忙把小孩接進來,哄著她吃了點水果,然後給程揚去了個電話。

程揚讓他幫忙先看一下程安安,他剛洗完澡,換個衣服就來。

俞也不知道怎麽和小孩子相處,動作拘泥,話也沒說兩句。好在程安安很乖,一直在啃草莓。

不到兩分鐘後,程揚來了。他頭發還濕著,身上穿的居然是和他一樣的那件恐龍睡衣。

程揚看程安安沒什麽事,心放下了點,略帶歉意地對俞也說:“安安性子執拗,非要來找你玩,我也攔不住她,打擾你了。”

俞也搖搖頭:“沒事,反正我也還沒睡覺。”說完,他又彎腰看著程安安,柔聲道:“安安要玩什麽呢?”

程安安怯懦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沒什麽勇氣開口,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我......我可以聽哥哥念睡前故事嗎?”

程安安很拘謹地開口,眼神根本不敢直視人,但又很擔心他拒絕,只能露出一點點可憐巴巴的表情。

俞也沒辦法拒絕小女孩怯兮兮的要求,輕笑了一聲,說了句好。

俞也本以為她這種性子是不會輕易在別的地方睡覺的,但她今天情緒好像不太對,當俞也試探地問她要不要住下的時候,程安安點頭答應了。

這孩子很乖,躺在寬大的床上蓋著小棉被,聽了不一會兒小故事就睡著了。頭發疏散著,皮膚很白,睫毛長得有些過分,看起來真的有點公主的模樣。俞也註意到程安安劉海下遮著的眉毛處有一道小疤痕,淺淺的,約摸有半指長。和她漂亮精致的臉蛋一點兒都不稱。

俞也看她呼吸還有些急促,於是繼續輕輕地念著故事。

少年在暖色的燈下,顏色溫柔,字正腔圓地念著有些幼稚的童話。然而少年本身就像是一個美好的童話,好看的讓他移不開眼。

等程安安呼吸平穩下來,俞也才有些疲累地合上彩繪的書,發現程揚瞅著自己發楞。他頓了頓,向前傾身輕緩地問了句:“怎麽了?”

程揚猛地回過神,有點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搖了搖頭。兩人放輕腳步走了出去,幾乎無聲地閉燈關門。

走遠了些,兩人才敢說話。

俞也:“今天這是?”

程揚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有點頹地坐到沙發上,食指按了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沈沈說道:“你應該也能看出來,安安和平常小姑娘不太一樣。她小時候......算是被我連累......總而言之,她有自閉癥和輕度抑郁癥,性子沈悶。”他說著,又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第一眼就很喜歡你。今天晚上這孩子突然犯病,自己悄咪咪瞞著所有人來敲你家門,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程揚擡眸,有些疲倦地正色道:“今天真的麻煩你了。”

俞也沈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什麽,反正我一個人也沒什麽的。你今天也住這裏吧,我家客房比較多,正好能照顧你妹妹。”

程揚沒跟他客氣,道了個謝,轉身打算往樓上走。剛走兩步,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二樓最裏面是衛生間,裏面有吹風機。吹吹頭發再睡,別感冒了。”

程揚頓了一下腳步,回頭笑了一下,應了聲好。

第二天清早,俞也依舊起得很早。他先是把已經醒了坐在床上發呆的程安安接出來,因為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麽,索性就送回了對面,最後才去叫程揚。

程揚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幹了什麽,被子扯開了一半,姿勢奇詭,睡得活像長眠不醒。

兩分鐘後,頭毛淩亂的程揚被揪起來疊被子,俞也下樓做了兩份三明治,剛放到桌子上,程揚就一邊穿著校服外套一邊下樓了。

這人看見桌子上的食物還挺震驚,不怕死地問了句:“你還會做這個?!”

俞也冷笑一聲,反手準備把那盤三明治倒掉。

程揚風一般地沖過來護住了自己的早飯,咬了一口,並深情款款道:“連普普通通的三明治都做的這麽好吃,不愧是你。”

俞也:“......”

就不該一時心軟給他做三明治。

俞也其實不怎麽會做飯,只會點三明治煎雞蛋這種簡單的食物,畢竟一個小少爺,自己動手的時候還不算多,這已經是一個學神最後的尊嚴了。

倆人吃完飯,收拾收拾打車去了學校。

今天人來的也都很早。當然,很大可能是只要不上課他們幹什麽都很積極。

第二天的正式項目不多,只有一個三千米和三級跳,剩下的都是像背夾球兩人三足這種趣味活動。

大約快吃飯的時候,三級跳開始簽到。

三級跳會的人不多,除了體育生,大多數都是來劃水的。但參加三級跳的林直不一樣,他從小就練這個,成績非常不錯。

這個時候二班的總成績已經上升到第四,與第三只有幾分的差距。所以大家都很期待林直這次的表現。

大部分二班男生都想去看看,其中包括了看熱鬧不嫌事大哪裏都有他的程揚,也包括了被硬生生拉過來陪看的俞也。

上午日頭足,陽光正好。深紅色的塑膠跑道上站滿了人。加油聲和嬉笑聲此起彼伏,連綿不斷,仿佛這些少年沒有煩惱,只知快樂。

林直有些緊張地在原地蹦了兩下,然後眼神一凜,助跑幾下,姿勢標準地跳了出去。少年清秀的面龐上有著極其認真嚴肅的表情,而他的動作幹凈利落又不失優雅。活脫脫跳出來了國家級體操的感覺。

俞也當機立斷掏出手機給已經起跳最後一步的林直拍了個照,熟門熟路地拉回某人,把並未加濾鏡的照片發過去,配文:

“你的少年囂張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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