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點。”

雙宜指著多動癥二彤指揮道。

周奕彤調整了個姿勢，問，“好了嗎？”

“再過去一點。”

“這樣？”

“下頜再高點。”

簡溪端在凳子上，正襟危坐。沐顏在一旁嘀咕，“明明哢嚓一按就能解決的事，為什麽要我們坐在這裏枯等兩個小時！我肯定是腦子瓦特了。”

“沐顏，”雙宜聲音倏然響起，“註意表情，來，你要美美噠！”

簡溪梗著脖子看前方對眼睛量筆頭的雙宜，強撐著笑意，咬著牙說，“藝術，這叫藝術，我們這叫為藝術獻身，榮幸！”

“你榮幸，你別咬著牙抽嘴角啊！”沐顏眼神似懸在弓上的利箭，隨時有迸射出來的跡象。

雙宜一個眼神飄過來，“沐顏你的眼神，註意眼神，你要的秋眸動水，溫婉而雅，”沐顏立馬換臉，雙宜道，“對，就是這樣，保持。跟你們說，眼睛最難畫了，稍有不慎你們就變成死魚眼或者沒神沒靈氣。”

沐顏懊悔得不行，“我開始為什麽要說秋眸動水，溫婉而雅……..”

“這叫不作就不會死！”

周奕彤那邊瀕臨崩潰的邊緣。

大半個小時候，“好了”一聲解咒令下，三人像斷了線的皮影，瞬間倒地。

沐顏扭著脖子捏膀，看到漫畫版的自己，驚奇道：“還不錯耶，好看。”

周奕彤抻著腰，跟著點頭，“坐兩個小時值了。”

簡溪也覺得不錯，目光跟著那一條條錯綜覆雜的線條滑動，看得津津樂道。

“怎麽簡溪的眼睛有點怪怪的？”眼尖的沐顏率先發現了問題。

“好像沒什麽神！”心大如繩的周奕彤說。

作品的主人發表意見，“有點淡淡的憂傷。”

周奕彤：“淡淡的憂傷？你把簡畫成林黛玉了？”

“林黛玉那個叫抑郁癥，會自殺的，”沐顏打斷她，“簡這個叫有個性。”

是真的有個性還是真憂傷，無人得知。

有一次簡溪跟雙宜到畫社去跟著寫描摹，雙宜說，“你的生活看起來過得很充實很擠攘，也跟光鮮，看起來很快樂，但是我看不出你開心，你的眼睛總是死氣沈沈，沒了剛開學那時候的靈動。”

簡溪平靜的看著她，她說，“從什麽時候開始呢？”

她自問自答，道，“好像從國慶之後，你就變了，但看起來又沒變了。我不知道你那幾天發生了什麽，你的日子就像掛在大廳裏的掛鐘，運作有律，到點敲一杠，沒有多餘的起伏波動。你能跟我說說你發生了什麽事嗎？看看我能不能幫你。”

簡溪垂眸沈默，雙宜便沒再過問，只握了握她繃緊的雙手，默默支持。

“我們今晚出去采風吧，天不錯，說不準還能看到流星哦。”

簡溪把她們從眼睛的話題裏抽離，“周末，我也給自己放個假，輕松輕松。”

周奕彤：“我不去，我跟偉澤學長約好了。”

“喲呵，”沐顏斜眼睨她，“還偉澤學長，我看你是想叫偉澤老公吧！”

“就是，”簡溪也放開來侃，蘭花指往她的腦門一戳，“好不要臉的騷賤蹄子。”

“別拿我開刀了，趕緊去接你的電話。”女孩爽朗的笑聲被一道電話鈴聲打斷，周奕彤找到救命稻草，催促道。

沐顏聊得正起興，眉宇皺得跟面條疙瘩，看到來電顯示後，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接起，“餵，南風老師。”

正在嬉鬧的簡溪耳膜一顫，豎起耳朵，一心兩用。

“好啊，時間你定，我跟簡都有時間。”

“今晚？”沐顏笑靨如花，“行。”

簡溪腦袋軲轆正措著如何推掉，沐顏那邊滿面春風，“簡，拾掇拾掇，我們去吃大餐。”

“哦！”簡溪如夢初醒般，“我想起來我——”

“別想，我知道你有時間，剛還說去采風。”

“是突然——”

“快點，趕時間，你要再不換，我直接拉你走啊！”

內心天無交人之際，眼珠上瞟，咋就這麽巧呢？

沐顏少見的迅速，眉眼輕掃，水線腮紅，穿衣踏鞋，動作一氣呵成，“我還以為南風老師忘記了當時隨口一說的話呢，沒想到還記得，看來是個長情人，是個好男人，有責任的人，她的女朋友有福氣了。”

簡溪這會展示了南方女孩特有的動作溫吞，行徑委婉。你也是神了，一頓飯就能扯到人生倫理道德常綱。

周奕彤繼續在一邊欣賞她裊娜的二次元漫畫素描，“嘖嘖嘖，”她譏諷，“可惜 ，你不是他女朋友。”

沐顏沒空搭理她。

咻地一陣妖風卷席，寢室裏少了兩個人。

周奕彤和雙宜兩人風中淩亂，冷嘲，“這丫，是想男人想瘋了嗎？”

簡溪是被連拖帶拽外加擄到餐廳門口的，心裏好累，其實我有腿。

遠在百米開外就看到那個即使不刻意也格外昭眼的人，鶴立雞群。

“南風老師！”沐顏率先打招呼。

南風目光落在後一步的簡溪身上，擰了下，點頭，領路。

這是一家火鍋店，外裝修富麗堂皇，入門是寬大的敞開玻璃，入眼是原木桌椅，古色古香，一看就是很有個性的餐廳。

未到飯點，店裏客人少得稀奇，他們找個了靠窗的位置坐，這似曾相識的畫面，簡溪想起了那次去醫院他們也是去高檔的餐廳，吹著冷空調，跟外面熙攘的人群儼然是兩個世界。

他好像不喜歡多人熱鬧的地方。

服務員遞上菜單讓他們先點菜。不多會歐陽子凡也到了，他頭發潤濕散著水汽，應該是剛從游泳館出來。

“是我來晚了嗎？”他說。

“不晚，天還沒黑，是我們來早了。”這幾人裏面簡溪跟他關系最好，她說，“你剛從水裏出來嗎？”

歐陽子凡從南風身後走到靠窗的位置坐跟沐顏對面，他道，“嗯，練了會，正好肚子餓，”他看了眼南風，“宰老師一頓。”

南風淡笑，“只要你能吃。”

看到菜單上的價格有些嚇人，一份生菜要25塊，簡溪沒敢點太多，象征性地點了盤肉片和素菜，便沒再支聲。

南風手肘拄著臺檐，半開玩笑道，“是不是替我心疼錢啊？”

簡溪不想與他對視、拉鋸，又點了幾樣肉食，專挑貴的，海鮮類的下手。

點完硬氣的往椅背上一靠。南風挑眉看來，“還有嗎？”

我擦，剛剛她點的菜加上幾人一起點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嫌自己荷包太厚還是怎麽滴。

不過，簡溪也是有點自知之明，沒敢出手太狠。

這明顯的偏心，沐顏在旁邊不滿了，“南風老師，你怎麽不問我？偏心了哈！”

“你隨意，”南風笑笑，充分展現了紳士和闊氣，“菜單上都點個遍都行。”

簡溪心道，要不要這麽裝逼，教授的工資也沒帶這麽豪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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