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順利做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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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裏還握著杯子,裏面的水是空的。

這時一服務員提著拖盤盛了三杯水上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兩份菜單,裏面一份,外面一份。很顯然,服務員自動認為這是兩對情侶了。

簡溪看看桌子中間的那杯水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空杯,驚訝得舌頭都打結了,她要怎麽解釋她喝了對面男生的那杯水。

這般窘事,她從未做呢。

“那個……”簡溪呢呢喃喃,顴骨上剎那染上桃花紅,用了畢生所學,終於組織了個不成理由的理由搪塞,“……口太渴了!”

南風目光未曾離開過簡溪,她的一顰一動他都看在眼裏,她看他的眼神裏有沖動,有迫切,有探究,有猶豫,有否認也有強烈的排斥,短短幾秒他讀出了多種情緒,交纏環繞著。

當所有的情緒歸為一線時,那種壓抑住的情愫像火山一樣的欲噴洩而出前,她用一杯水轉移了註意力,澆滅了那團火。

雖然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但是這段心裏路程相應的沈重,他沒有為難她的意思。

南風推了推桌上新盛上來的水杯,淡聲道,“你喝吧!”

她眼裏已經回歸平靜,仿佛前幾秒的驚濤駭浪只是黃粱一夢,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她應把自己調節到最佳狀態。

這女生心裏很強大,韌性佳,抗壓能力強,以後是個做大事的料。

簡溪把人家的水了,那好意思一人獨吞。

她扯著一抹不成笑的笑,把杯子推回去,“我夠了,你喝吧。”

“沒事,我不渴。”杯子被他再次退回來。

簡溪看著搖晃不定的水,道:“這杯水是你的。”

南風:“給你喝。”

沐顏:“…...”

歐陽子凡:“……”

這水推來推去,桌上都濺出了幾滴,紅木桌上看不真切。

沐顏看不下去了,道:“簡溪,一杯水而已,既然你口渴你就喝唄,又不是什麽很貴的東西,推辭什麽。”

簡溪被說得訕訕,也覺得自己這樣矯情了,不了解她的人肯定認為她故意做作。

於是她提起那杯水跟南風示意,“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完兩三口灌完,無聲的打了個嗝,她感覺自己已經飽了。

歐陽子凡看向她,關切的問:“你喝這麽多水,等下你還吃的下嗎?”

簡溪無力笑,“能吧……”

她垂眸瞥了眼透了光上了色的菜單,看到了滿是油光的色澤,左手輕抵了抵胃底,本能的反抗。看菜單的眸色漸越淡冷,現在連看菜單的心思都沒有了,她覺得自己活脫脫就是一頭水牛,泡在水裏得了。

南風從沐顏叫她的名字開始,註意力就全放在簡溪身上,什麽水不水的問題完全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簡溪,

她叫簡溪,對面的這個女孩叫簡溪。

這會兒輪到他被驚雷劈中,木訥得不能自我。

是名字的巧合,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會是你嗎?小簡溪。

你除了白和黑溜溜的大眼睛似曾相似外,其他都看不出相似之處,是你變了樣還是我誤認了?

十歲的簡溪眼裏看什麽都好奇,充滿了陽光希望和憧憬,眸光裏滿是溢彩,天際邊的流光一般,滿滿都是熱情。

而對面叫簡溪的女孩,她眸低深黑,仿佛一幽深潭,泛著森冷疏離,總有一種敬而遠之的警告。即使她在笑,身上也有淡淡的疏遠和拒絕。

完全不是一類型,除了一樣的名字,代不上號。

可是即使是一個名字,都控制不住自己目睞於她,因為淡疏的背後,他感到若有似無的絲絲瀝瀝的似曾相似的、縹緲不定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確定也抓不住卻牢牢揪著他不放的奇異的感覺。

他自動將此歸列為一一名字的作祟。

藏於兜裏的手,松了緊,緊了松。他還是忍不住靠近她。她像一朵要開未開的幽蓮,泛著香,令他魂牽夢繞,誘引著聽他,一步一步踏向她。

那深潭跨在中間,岸的對面是她,近在咫尺,卻面容模糊,目視不清。

他們面對著面,中間隔著一張飯桌,桌面油膩膩,一米寬。

她低著頭,他看著她,除了剛剛的驚訝對視,再無交流。

他好像掀開桌子,捏著她的下頜尖讓她正視自己,看清頭發掩蓋下的那張臉,揭開那層淡冷的薄膜,後面究竟是向陽的曙光,還是沈寂的冰冷。

南風後靠了靠椅子,覺得自己瘋了,不可抑制的瘋。

此刻他想抽煙,緩解那種不知名的湧動。摸了摸口袋,手微頓,眼皮一撩,對面是兩個低頭不語的女生,他吸口氣,忍下了。

他心浮氣躁,哪抹囂長的氣焰不減反增,他咬著牙槽,隱忍著。

人在心神不定的時候總要做點什麽,他拿出手機開了鎖,屏幕亮了,他又按滅,樂此不疲。

他把手機在虎口裏轉著,速度由快轉慢,像時光裏的掛鐘,秒針一圈一圈的轉著,慢慢消磨他的時光,隨著時光的梭移,他成長著,沈澱著。

心底那記躁動,像一縷縷絲帶,消怠在時光的掛鐘裏,化作平穩的灰燼,最後煙消雲散。

就像當年他離開的一樣,驚濤駭浪後塵歸封靜。

當年他們都還太小,但已記事;雖年少懵懂,卻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那段日子雖淡淡如雲,卻像無形的紐帶將他捆綁。

不管出於何種情感抒鳴,他終耿耿於懷,抽不理,斷不舍,離不去,揪不回。

南風心很沈很重,壓得透不過氣。

那或許就是逃不掉的情劫吧,是以,他回來了。

這個讓他吃不舒,睡不坦,寤寐思服的人兒。

兩天前他下飛機在附近了小賓館住了一晚,次日清晨,馬不停蹄的轉車,坐大巴,騎三輪,到那個記憶中蠻荒小鎮時已是傍晚時分。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哪家旅館……不,應該叫賓館。它變了很多,層樓高了,漂亮了,宏觀了,外邊裏面都墻上鋥亮鋥亮的瓷磚,夜裏還能看見那一閃一閃變著色紅燈柳綠的霓虹燈;兩顆白木蘭改栽參天木杉,黑夜就像一簾無邊際的黑幕,樹影上尖下寬,成金字塔形。

房間更多了,更寬了,位置還是那個位置,氣息卻不是當年的氣息。

他心裏有忐忑,有希望,想一雙無形的手,拽著他的心。就像語惜說的,十年生死兩茫茫,誰能保證哪女孩能像他一樣幫當年裹上一層保鮮膜,爐火溫存至今。

語惜說他是一頭不開竅的倔驢,不撞南墻心不死。

是,即使回來得到的答案不盡如人意,他也要還自己一個安心,給自己也給當年和她一個交代。

南風跨進敞開的大門,收銀臺的位置變了,是一個老頭子。還是當年的老板,時光的磨礪使他兩鬢發白,手裏握著書,帶著老花眼鏡,下滑到鼻梁骨,看著慈祥又和藹的老頭,那雙眼睛依舊神采奕奕。這個小地方小鄉鎮的人,沒什麽大煩惱,對生活都充滿了光彩。

他拿出證件,放在收銀臺上,滑行幾許,道:“麻煩開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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