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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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接連兩天的考試後，兩個人商量在家跨年。
公寓二樓有一片超大落地窗，能看正對面國貿的夜景，許明嶼又添置了個沙發和電視，放在二樓窗前，路笙買了啤酒，準備點炸串吃。
大少爺本來定的燭光晚餐，硬生生被炸串比下去了。
“沒有可樂嗎？”許明嶼看著桌子上的八瓶啤酒問。
“沒有啊。”路笙扭頭看沙發後面的人，快樂的補充一句：“今天跨年，就喝酒嘛。”
許明嶼捧著她的臉，讓她被迫仰頭，他在眼睛裏，是倒立的姿勢。
“幹嘛幹嘛！”她拍他的手。
“我戒酒這事兒，你是真忘了？”
路笙眼珠子轉的賊溜，“哦，為什麽戒酒啊？”
“……”
晚上七點，他有足夠的時候讓她回憶起當初的場景。
許明嶼不讓她喝，她一罐倒的水平，喝完早早睡了，扔他自己在這兒，他可不願意。
無奈，兩個人又跑到樓下超市買了幾瓶飲料上來。
窗外開始落雪，北京龐大喧囂的城市，不知為何，雪景那麽美。
許明嶼找了一步英國電影，“時間旅行者的妻子”，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起來。
他不愛吃油炸的東西，沒什麽胃口，慢條斯理喝著可樂，在手機上點了些壽司。
路笙的肚子像個無底洞，一直吃，一直不飽，喝了兩口啤酒，打個嗝，食物就全下去了。
電影放到一半時，許明嶼只允許她喝了半瓶易拉罐啤酒，他想讓她認真看電影，路笙當然也很認真，這樣的閑暇，有酒有肉有愛的人，她甚至覺得自己還在夢裏。
只是這電影，令她難過。
男主角說：“我永遠都不能及時趕到去改變命運，我眼爭爭看著她死了上百次。”
她覺得手裏的肉不香了，窩在許明嶼懷裏，偷偷抹淚。
藝術高於生活，但生活裏的酸楚不比藝術少。
許明嶼捏著她的耳垂玩兒，看到她掉淚，自覺抽張紙給她擦了。
路笙又流下兩行淚，她總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沒做，就被他愛的熱烈，愛的堅定，她也覺得，自己該做點兒什麽。
可做點兒什麽呢？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手機突然響了，兩個人各自看向自己的。
是路笙的，媽媽的電話，她蹭的跳起來，跪坐在沙發上，看到媽媽兩個字，莫名的有種被捉/奸的感覺。
許明嶼也看到了，吞了口嗓，臉上維持著慣有的平靜。
路笙慌裏慌張穿鞋，對著許明嶼比了個“噓”的手指，想去樓下打電話，被許明嶼拽著抱在身上。
他下巴抵在她肩窩裏，頭偏向另一次，也不說話。
像是故作堅強。
路笙摸摸他的頭，安撫說：“你先別出聲。”
“嗯。”
寬大的沙發上，路笙坐下他前面，舒了口長氣，點下接通鍵。
“媽媽——”
“笙寶。”
電話裏傳出男聲。
“爸爸？”路笙兩眼一亮，扭頭看許明嶼。
許明嶼掀起眼簾對上她的眼睛。
路笙在面對媽媽和爸爸這方面，果然大徑相同。
一聽到爸爸的聲音，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
“爸爸，怎麽是你呀？媽媽呢？”路笙問。
電話那邊：“猜猜我和你媽現在在哪兒？”
“……在哪兒？今晚跨年，你們去哪兒玩兒了？”她邊問邊扭頭看許明嶼，許明嶼窩在她肩膀上，像個乖寶寶。
“你也知道今晚跨年啊，也不跟室友出去玩玩，自己一個人憋在宿舍多孤單啊！”路爸嘟嘟囔囔說。
路笙跟爸爸媽媽撒謊了，說自己跨年在宿舍呆著，哪兒都不去。
兩個人不舍得女兒，瞞著她從福城飛到北京，想給她一個驚喜。
顯然，這場驚喜變成了驚嚇。
“我跟你媽剛下飛機，正往你學校趕呢，大概半小時到，你收拾收拾，出去一塊兒吃飯，我看看還有沒有沒被預定出去的飯點。”
“……”
路爸聲音很大，許明嶼聽的一清二楚。
路笙都啞語了，看看他，看看前方，含糊不清地說：“那個……爸，您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啊……”
車上，路爸拍把大腿：“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
徐丹坐他旁邊，白了一眼，“我就說先跟她說一聲，得，被嫌棄了吧。”
路笙聽到媽媽的聲音，臉擰成一團，“媽，我沒嫌棄，就是，就是……”
“就是什麽？”路爸見女心切，不停叮囑：“出來的時候多穿點兒，這北京咋這麽冷啊，哎這些飯店咋都沒位子啊……”
他瀏覽著APP，挑的都是路笙愛吃的。
“得，四季時間最短的一家要排倆小時，排嗎？”他問徐丹。
徐丹眼睛點點手機，“再看看。”
路爸在電話裏喊：“寶寶，你有沒有想吃的，推薦兩家。”
路笙撓著額頭看許明嶼一眼，幹脆說：“爸，我沒在學校。”
路爸一楞：“什麽？那你在哪兒？”
路笙咬咬唇，吞吐說：“跟朋友在一起呢。”
她語氣不對，路爸隔著電話線就能嗅出味兒，“男朋友女朋友？”
“……”
“笙寶？”
“男朋友。”
許明嶼猛地勒了把她的腰。
路笙用胳膊肘輕輕戳他一下，咬咬牙說：“爸，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呢。”
……
……
掛電話前，路笙說自己來定飯店，爸爸媽媽大老遠跑過來陪她跨年，她不能把他們丟著不放，當然，也不能丟下男朋友。
“你跟我一起去。”路笙在手機上找飯店，低頭說。
“路笙……”
她擡起頭：“你跟我去，我們去見媽媽，你不是也想見她嗎？”
剛剛她想，自己總得做點兒什麽，為了他。
這麽多年，許明嶼把媽媽當親人，依賴她甚至多出自己，媽媽不讓他們在一起，但三年過去了，他們都考上了好大學，沒有耽誤自己，沒有辜負家長。
別的理由，都不是理由，都不足以成為分開他們的理由。
她握住許明嶼的手，“你跟我一起去。”
路笙依舊是那個路笙，在大事面前，她永遠勇敢，十年前，她也曾抓住他的手，將他從深谷拽出來。
許明嶼定了雍和宮對面那家米其林餐廳，元旦實在沒位置，他也不知道陳池怎麽訂到了。
路笙把位置發給路爸。
路爸在微信上誇她有品位，說早就想來嘗嘗這家店了。
兩個人匆匆換了衣服出門，許明嶼開的很快，他想趕在長輩前面到達地點，覺得這樣才禮貌。
一路上，他眼睛盯著紅綠燈，等綠燈的時候，路笙抓他手，手心冒汗，就沒幹過。
他三年沒見徐丹了，這輩子只怕過兩個人，一個是他的親生母親，另一個就是徐丹。
小時候他不懂，媽媽為什麽對他的學習要求那麽嚴格，從不讓碰木雕，後來才知道，他是許幕啟的兒子，他必須優秀，媽媽愛爸爸，他也得像爸爸一般優秀。
他是巷子裏長大的孩子，喜歡奔跑熱鬧，經常打架，每在外面打一次架，回家就被媽媽罰站，站的腿酸腳麻，媽媽問他還打架嗎？
他說不打了，但不長記性，下次還會。
他在打架與罰站中長大，媽媽也從來沒舍得打過他。
可那晚，徐丹巴掌打在路笙臉上，原因是他。
許明嶼不在狀態，路笙試著安慰他：“你別緊張，我跟你說我爸特逗，你見到就知道，有他在的地方，從來不會冷場。”
許明嶼遲了一瞬，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路笙摸不準他，這個狀態把他拉去見媽媽，是不是錯了？
又一個紅綠燈，許明嶼忽的抓住她的手，手心潮熱。
“怎麽了？”路笙有些嚇到。
“要是徐姨趕我走，你留下陪他們，先別管我，知道嗎？”許明嶼語速緊迫，摻雜著一絲晃動，像醞釀了很久。
路笙哭笑不得，她覺得他太緊張了。
有天要是許明嶼帶她去見他爸爸，自己是不是也會這麽緊張。
想想都可怕。
車還沒開，她湊過去嗦了一口他的臉，稀松說：“我媽要是知道你把她想象成母老虎，會是什麽反應？”
許明嶼卻一臉認真：“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什麽時候啦？”路笙不當回事兒的晃晃腦袋。
燈亮了，許明嶼專註開車，接下來一路通暢，直接到了飯店門口。
路過雍和宮門口時，路笙朝裏瞄了眼，扭頭說：“我們下次一起去這裏怎麽樣？”
“行。”許明嶼看都沒看，但他知道她說的是哪裏，他在前面拐彎，將車子停在路邊。
“我要去燒第一把香。”路笙自信滿滿的說。
許明嶼不信這個，卻強烈的想陪她去燒第一把香。
“我還想去爬長城，來了這麽多次北京了，還沒去過長城呢。”
“好，去。”
……
最終還是徐丹和路爸先到的，他們已經被服務人員帶進了包間。
路笙拉著許明嶼跟在服務員後面，重的仿佛拉了頭牛。
服務人員幫她開門，路笙站在門前，“爸爸，媽媽。”
她另只手扯著許明嶼。
她還沒說自己男朋友是誰。
許明嶼緊張到了極點，長這麽大，除了第一次偷偷親她，那天下雨，許家別墅只剩下他倆，他把她抱去客房睡，偷親了她的眼皮，至今，是最緊張的一次。
“笙寶！”路爸等不及，起身過去，邊走邊問：“人呢？”
話剛落，他瞟見門側方站著的少年，許明嶼穿著黑色皮衣夾克，休閑黑褲，帥的不接地氣。
年輕就是好啊，路爸看到他，兩眼不覺一亮。
許明嶼站姿拘謹，恭敬點頭：“叔叔好。”
“好好好。”路爸一米八出頭，也是高個，高個見高個，第一眼，他很滿意，接著往上看這張臉，臉色逐漸不對勁兒。
徐丹在裏面坐著，始終沒表情，路笙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她總覺得，就是許明嶼。
果然，許明嶼被路爸熱情招進包間，他出現的霎那間，時光仿佛被強行拉回幾年前，她帶著路笙離開許家別墅的那晚，她第一次打了自己的女兒，那一巴掌，她心存悔恨，從未消失過。
“坐。”路爸安排路笙坐徐丹對面，許明嶼站在桌子旁邊，良久，喊了一聲：“徐姨。”
“嗯。”徐丹喉間帶出一絲哽咽。
路爸強行把人摁在座位上。
服務人員上來點菜，四個人，只有路爸一個人熱場子。
可這場子實在冷，他都快吼不住了，路笙申請出場。
“爸爸，你點的什麽呀？這菜單上都是什麽呀，我怎麽都看不懂，這是菜嗎？”路笙伸著脖子看路爸手上的菜單。
路爸打趣她：“沒見過吧，爸爸今天都帶你嘗嘗。”他擡頭，撞見許明嶼無處安放的眼睛，“小嶼，喝酒嗎？”
“他戒酒了。”路笙這次倒是爽快。
許明嶼舉手無措，硬說：“沒事，我可以喝。”
路笙扭頭：“你不是戒了嗎？”
他淡淡一笑，瞥到徐丹，徐丹垂眸盯著桌子，不知在想什麽。
路笙大眼睛滴流轉來轉去，對徐丹說：“媽，鹹菜我收到了，黃哲不要，您啊，以後就別準備他那份兒了，他不愛吃鹹菜。”
“上次不是說挺愛吃的嗎？”徐丹終於擡起頭。
“我騙您的，這不是怕您傷心麽？”路笙喝了口水。
徐丹不解：“我傷心什麽？”
路笙：“您勞動成果被人拒絕，我怕您傷心嘛！”她撒嬌，繼續拍馬屁：“不過遲琳可喜歡吃了，說能不能下次送她兩罐兒。”
“等我回家了再給你寄兩罐兒。”
“好的呀媽媽。”路笙瞇瞇眼，晃晃頭，桌子下面，拉著許明嶼的手，一直沒放開過。
許明嶼被路爸灌了不少酒，他五六年沒碰到過酒了，一時吃不消，臉紅耳赤，沒喝多少就開始暈乎。
最後一瓶時，被徐丹攔下：“路海城，差不多得了！”
路爸搖搖頭：“這才喝多少就不行了？”他看向許明嶼。
許明嶼雙手遞酒杯，壓住呼吸，胸腔震蕩。
路爸眉開眼笑的給他倒酒，被徐丹擋住，“小嶼，你別喝了。”
“還有你！大老遠的跑來見孩子，喝什麽酒呀！想喝回家喝去！”她沖路爸道。
路爸一點事兒沒有，把酒杯放下：“你看看你……行了不喝了不喝了。”
再一扭頭，許明嶼捂著嘴。
“酒量不行啊年輕人。”
“爸爸！”路笙擰著眉頭，“都說他戒酒了，您還逼他喝！”
“我逼他……”路爸委屈上來。
“許明嶼你沒事吧。”路笙趴著看他。
許明嶼搖搖頭。
她給他順背，不順還好，惡心感一下子上來，許明嶼立馬捂嘴，忍著說：“我出去，處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路笙扶著他去了外面。
兩個人走後，徐丹一巴掌拍在路爸肩膀頭子上：“喝喝喝，為難孩子幹嘛！”
路爸笑笑：“知道心疼啦？”
徐丹白他一眼。
許明嶼在洗手間吐的天昏地暗，服務員一直在站他旁邊，遞水遞紙，將近十分鐘才處理完。
路笙在門口等到他出來。
許明嶼扶著墻走出來，看到她後便搖搖頭：“沒事了。”
路笙抱著他的胳膊，小聲喃喃：“許明嶼，我們回去吧。”
飯才吃到一半兒，但她怕爸爸繼續灌他酒，她又不好意思抹爸爸面子，真是進退兩難，男人喝酒都這麽勾心鬥角嗎？
許明嶼揉了把她的頭，“懂點兒禮貌。”
路爸被徐丹眼神警示後，就不敢再灌許明嶼了。
四個人還算平靜的吃完了整頓飯，許明嶼原本還緊張，酒精過渡後，只顧著頭暈了，緊張尷尬什麽的拋在了一邊兒。
路爸跟路笙聊的熱鬧，從她的學業聊到他的生意，許明嶼第一次見路笙和爸爸的相處，完全沒交集的話題，他們能聊的那麽開心，路笙說的每一句話，路爸都認真聽，並給予回響。
爸爸的捧場不是裝出來了，是真心感興趣路笙說的每句話。
徐丹雖然話少，但她是很好的聆聽者，路爸嘴瓢說錯，她會及時糾正。
許明嶼從未體會過一家三口的幸福快樂，他安安靜靜的聽他們講話，心裏盼望有天自己也能插進他們的聊天就好了。
晚餐結束時已經十點了，徐丹怕路笙進不去學校，催著讓她趕緊回去。
路爸起身去買單，被許明嶼攆上。
“叔叔，我來。”他今晚說的最擲地有聲的一句話，伸手擋在路爸面前。
路爸笑著壓下他胳膊，“你小子，把我女兒照顧好就行了，她要是受一點兒委屈，我跟你沒完。”
許明嶼微微一怔，脫口而出：“不會！”
兩個人又往外走了走，許明嶼執意要買單，路爸推脫，“我大老遠來陪我女兒吃個飯，還要你買單？”
許明嶼略微尷尬，臉上的紅還未下去。
路爸把他攔在原地，“下次。”
折回來後，他看到許明嶼抵著墻站在，心裏又吐槽了一遍，才喝多少就這樣了。
他走上去，許明嶼這個姿勢，和路爸身高幾乎持平。他註意到一雙腳停下，很快站好，一開口就說：“叔叔，我會對路笙好一輩子的，您放心。”
路爸說話隨意慣了，不管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他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身邊的人聽著也輕松。
眼前的少年，他第一次見，從前他從徐丹口中聽來說他得事兒，那時他才十歲，只記得是個性格陰冷執拗的孩子，再後來，變得不一樣了，開朗了許多，路爸想了想，徐丹說的開朗了許多，那段日子，不就是路笙在許家住著那段時間。
她的女兒有這個魔力。
路爸原地深深嘆了口氣，“一輩子長著的，別輕易保證任何事，尤其是在當事人面前，要是哪天失約了……”
他話沒說話，許明嶼強行打斷：“我不會。”
他眼神堅定的看著路爸，三個字，像是堵上了自己的一生。
許明嶼撐了下額頭，他有些暈，但理智全在，因為酒精的沖擊，很多憋在心裏的話開始往外冒：“我之前沒把她保護好，特別後悔，也不知道徐姨能不能原諒我，但是這一次，就算她不同意，我也不放手了，只要路笙不放手……不對，就算她放手，我也不放……”
許明嶼沒支撐柱，扶了下墻，忽的笑了：“讓您見笑了，不過，我很清醒。”
路爸看的一楞，切了聲：“你這酒量真不行啊，年紀輕輕的怎麽就戒酒了？”
“路笙讓我戒的，高一的時候，不過她不記得了，沒關系，戒酒挺好的。”許明嶼按著太陽穴說。
說曹操曹操到，路笙從包間出來，加快腳步一把挽住許明嶼的胳膊，扭頭對路爸說：“爸爸，我剛剛叫了回酒店的車，您和媽媽早點回去休息吧。”
路爸看著兩個人的胳膊纏在一起，搖搖頭，女大不中留啦。
他問許明嶼：“開車來的？”
許明嶼“嗯”了聲，說：“我叫人來開車了，先送叔叔阿姨回去。”
路笙：“啊？我也叫了車。”
“那我送你回學校。”
路笙機靈鬼，毫無破綻，說：“行。”
徐丹也走出來了，四個人出了飯店。
晚上十點多的北京，下著小雪，冷風刺骨。
路笙不動聲色的捏了捏許明嶼的手指，給他一個眼神兒，仿佛再說：“終於完事了。”
許明嶼反手捏捏她，默默籲了口氣。
陳池把車開過來停在門口，他下車，先叫了聲“少爺。”
許明嶼嗯了聲，主動打來後排車門。
路爸搓搓手，扶著徐丹的肩膀，讓她先上。
徐丹一肚子話，今天一句沒說，眼下要走了，她忍了忍，還是在上車前停了下，轉過身，幽幽的看向許明嶼：“小嶼。”
許明嶼再次聽到她這麽叫他，像挑了神經，忽然緊張，“嗯，徐姨。”
徐丹眼裏仿佛含上了水霧，笑笑問他：“過年回福城嗎？”
“回。還和外婆一起過年。”
徐丹似有了然，以前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這樣，每年都和外婆一起過年，從來不跟父親。
她點點頭，說：“到時候跟路笙回家，徐姨給你做飯吃。”
……
許明嶼一霎愕然。
徐丹的一句話，仿佛一下子化開了他心裏的冰疙瘩。
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覺得再多言語都是薄弱的，又或者，無需再多言。
還是路笙出來打的圓場，他拉住許明嶼的手，朝著徐丹撒嬌：“知道了媽，太冷了您快上車吧。”
說完朝路爸使了個眼色。
“走了，你倆趕緊回學校。”路爸扶著徐丹上了車。
路笙叫的那輛車也到了，她扶著站不穩的許明嶼上車，直接回了公寓。
許明嶼靠著她的肩膀，閉著眼睛暈乎乎了一路，路笙拉著他下車，上樓，開門，像帶著個乖寶寶。
她讓他怎樣，他就怎樣。
可一進門，他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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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兩天的考試後，兩個人商量在家跨年。
公寓二樓有一片超大落地窗，能看正對面國貿的夜景，許明嶼又添置了個沙發和電視，放在二樓窗前，路笙買了啤酒，準備點炸串吃。
大少爺本來定的燭光晚餐，硬生生被炸串比下去了。
“沒有可樂嗎？”許明嶼看著桌子上的八瓶啤酒問。
“沒有啊。”路笙扭頭看沙發後面的人，快樂的補充一句：“今天跨年，就喝酒嘛。”
許明嶼捧著她的臉，讓她被迫仰頭，他在眼睛裏，是倒立的姿勢。
“幹嘛幹嘛！”她拍他的手。
“我戒酒這事兒，你是真忘了？”
路笙眼珠子轉的賊溜，“哦，為什麽戒酒啊？”
“……”
晚上七點，他有足夠的時候讓她回憶起當初的場景。
許明嶼不讓她喝，她一罐倒的水平，喝完早早睡了，扔他自己在這兒，他可不願意。
無奈，兩個人又跑到樓下超市買了幾瓶飲料上來。
窗外開始落雪，北京龐大喧囂的城市，不知為何，雪景那麽美。
許明嶼找了一步英國電影，“時間旅行者的妻子”，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起來。
他不愛吃油炸的東西，沒什麽胃口，慢條斯理喝著可樂，在手機上點了些壽司。
路笙的肚子像個無底洞，一直吃，一直不飽，喝了兩口啤酒，打個嗝，食物就全下去了。
電影放到一半時，許明嶼只允許她喝了半瓶易拉罐啤酒，他想讓她認真看電影，路笙當然也很認真，這樣的閑暇，有酒有肉有愛的人，她甚至覺得自己還在夢裏。
只是這電影，令她難過。
男主角說：“我永遠都不能及時趕到去改變命運，我眼爭爭看著她死了上百次。”
她覺得手裏的肉不香了，窩在許明嶼懷裏，偷偷抹淚。
藝術高於生活，但生活裏的酸楚不比藝術少。
許明嶼捏著她的耳垂玩兒，看到她掉淚，自覺抽張紙給她擦了。
路笙又流下兩行淚，她總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沒做，就被他愛的熱烈，愛的堅定，她也覺得，自己該做點兒什麽。
可做點兒什麽呢？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手機突然響了，兩個人各自看向自己的。
是路笙的，媽媽的電話，她蹭的跳起來，跪坐在沙發上，看到媽媽兩個字，莫名的有種被捉/奸的感覺。
許明嶼也看到了，吞了口嗓，臉上維持著慣有的平靜。
路笙慌裏慌張穿鞋，對著許明嶼比了個“噓”的手指，想去樓下打電話，被許明嶼拽著抱在身上。
他下巴抵在她肩窩裏，頭偏向另一次，也不說話。
像是故作堅強。
路笙摸摸他的頭，安撫說：“你先別出聲。”
“嗯。”
寬大的沙發上，路笙坐下他前面，舒了口長氣，點下接通鍵。
“媽媽——”
“笙寶。”
電話裏傳出男聲。
“爸爸？”路笙兩眼一亮，扭頭看許明嶼。
許明嶼掀起眼簾對上她的眼睛。
路笙在面對媽媽和爸爸這方面，果然大徑相同。
一聽到爸爸的聲音，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
“爸爸，怎麽是你呀？媽媽呢？”路笙問。
電話那邊：“猜猜我和你媽現在在哪兒？”
“……在哪兒？今晚跨年，你們去哪兒玩兒了？”她邊問邊扭頭看許明嶼，許明嶼窩在她肩膀上，像個乖寶寶。
“你也知道今晚跨年啊，也不跟室友出去玩玩，自己一個人憋在宿舍多孤單啊！”路爸嘟嘟囔囔說。
路笙跟爸爸媽媽撒謊了，說自己跨年在宿舍呆著，哪兒都不去。
兩個人不舍得女兒，瞞著她從福城飛到北京，想給她一個驚喜。
顯然，這場驚喜變成了驚嚇。
“我跟你媽剛下飛機，正往你學校趕呢，大概半小時到，你收拾收拾，出去一塊兒吃飯，我看看還有沒有沒被預定出去的飯點。”
“……”
路爸聲音很大，許明嶼聽的一清二楚。
路笙都啞語了，看看他，看看前方，含糊不清地說：“那個……爸，您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啊……”
車上，路爸拍把大腿：“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
徐丹坐他旁邊，白了一眼，“我就說先跟她說一聲，得，被嫌棄了吧。”
路笙聽到媽媽的聲音，臉擰成一團，“媽，我沒嫌棄，就是，就是……”
“就是什麽？”路爸見女心切，不停叮囑：“出來的時候多穿點兒，這北京咋這麽冷啊，哎這些飯店咋都沒位子啊……”
他瀏覽著APP，挑的都是路笙愛吃的。
“得，四季時間最短的一家要排倆小時，排嗎？”他問徐丹。
徐丹眼睛點點手機，“再看看。”
路爸在電話裏喊：“寶寶，你有沒有想吃的，推薦兩家。”
路笙撓著額頭看許明嶼一眼，幹脆說：“爸，我沒在學校。”
路爸一楞：“什麽？那你在哪兒？”
路笙咬咬唇，吞吐說：“跟朋友在一起呢。”
她語氣不對，路爸隔著電話線就能嗅出味兒，“男朋友女朋友？”
“……”
“笙寶？”
“男朋友。”
許明嶼猛地勒了把她的腰。
路笙用胳膊肘輕輕戳他一下，咬咬牙說：“爸，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呢。”
……
……
掛電話前，路笙說自己來定飯店，爸爸媽媽大老遠跑過來陪她跨年，她不能把他們丟著不放，當然，也不能丟下男朋友。
“你跟我一起去。”路笙在手機上找飯店，低頭說。
“路笙……”
她擡起頭：“你跟我去，我們去見媽媽，你不是也想見她嗎？”
剛剛她想，自己總得做點兒什麽，為了他。
這麽多年，許明嶼把媽媽當親人，依賴她甚至多出自己，媽媽不讓他們在一起，但三年過去了，他們都考上了好大學，沒有耽誤自己，沒有辜負家長。
別的理由，都不是理由，都不足以成為分開他們的理由。
她握住許明嶼的手，“你跟我一起去。”
路笙依舊是那個路笙，在大事面前，她永遠勇敢，十年前，她也曾抓住他的手，將他從深谷拽出來。
許明嶼定了雍和宮對面那家米其林餐廳，元旦實在沒位置，他也不知道陳池怎麽訂到了。
路笙把位置發給路爸。
路爸在微信上誇她有品位，說早就想來嘗嘗這家店了。
兩個人匆匆換了衣服出門，許明嶼開的很快，他想趕在長輩前面到達地點，覺得這樣才禮貌。
一路上，他眼睛盯著紅綠燈，等綠燈的時候，路笙抓他手，手心冒汗，就沒幹過。
他三年沒見徐丹了，這輩子只怕過兩個人，一個是他的親生母親，另一個就是徐丹。
小時候他不懂，媽媽為什麽對他的學習要求那麽嚴格，從不讓碰木雕，後來才知道，他是許幕啟的兒子，他必須優秀，媽媽愛爸爸，他也得像爸爸一般優秀。
他是巷子裏長大的孩子，喜歡奔跑熱鬧，經常打架，每在外面打一次架，回家就被媽媽罰站，站的腿酸腳麻，媽媽問他還打架嗎？
他說不打了，但不長記性，下次還會。
他在打架與罰站中長大，媽媽也從來沒舍得打過他。
可那晚，徐丹巴掌打在路笙臉上，原因是他。
許明嶼不在狀態，路笙試著安慰他：“你別緊張，我跟你說我爸特逗，你見到就知道，有他在的地方，從來不會冷場。”
許明嶼遲了一瞬，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路笙摸不準他，這個狀態把他拉去見媽媽，是不是錯了？
又一個紅綠燈，許明嶼忽的抓住她的手，手心潮熱。
“怎麽了？”路笙有些嚇到。
“要是徐姨趕我走，你留下陪他們，先別管我，知道嗎？”許明嶼語速緊迫，摻雜著一絲晃動，像醞釀了很久。
路笙哭笑不得，她覺得他太緊張了。
有天要是許明嶼帶她去見他爸爸，自己是不是也會這麽緊張。
想想都可怕。
車還沒開，她湊過去嗦了一口他的臉，稀松說：“我媽要是知道你把她想象成母老虎，會是什麽反應？”
許明嶼卻一臉認真：“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什麽時候啦？”路笙不當回事兒的晃晃腦袋。
燈亮了，許明嶼專註開車，接下來一路通暢，直接到了飯店門口。
路過雍和宮門口時，路笙朝裏瞄了眼，扭頭說：“我們下次一起去這裏怎麽樣？”
“行。”許明嶼看都沒看，但他知道她說的是哪裏，他在前面拐彎，將車子停在路邊。
“我要去燒第一把香。”路笙自信滿滿的說。
許明嶼不信這個，卻強烈的想陪她去燒第一把香。
“我還想去爬長城，來了這麽多次北京了，還沒去過長城呢。”
“好，去。”
……
最終還是徐丹和路爸先到的，他們已經被服務人員帶進了包間。
路笙拉著許明嶼跟在服務員後面，重的仿佛拉了頭牛。
服務人員幫她開門，路笙站在門前，“爸爸，媽媽。”
她另只手扯著許明嶼。
她還沒說自己男朋友是誰。
許明嶼緊張到了極點，長這麽大，除了第一次偷偷親她，那天下雨，許家別墅只剩下他倆，他把她抱去客房睡，偷親了她的眼皮，至今，是最緊張的一次。
“笙寶！”路爸等不及，起身過去，邊走邊問：“人呢？”
話剛落，他瞟見門側方站著的少年，許明嶼穿著黑色皮衣夾克，休閑黑褲，帥的不接地氣。
年輕就是好啊，路爸看到他，兩眼不覺一亮。
許明嶼站姿拘謹，恭敬點頭：“叔叔好。”
“好好好。”路爸一米八出頭，也是高個，高個見高個，第一眼，他很滿意，接著往上看這張臉，臉色逐漸不對勁兒。
徐丹在裏面坐著，始終沒表情，路笙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她總覺得，就是許明嶼。
果然，許明嶼被路爸熱情招進包間，他出現的霎那間，時光仿佛被強行拉回幾年前，她帶著路笙離開許家別墅的那晚，她第一次打了自己的女兒，那一巴掌，她心存悔恨，從未消失過。
“坐。”路爸安排路笙坐徐丹對面，許明嶼站在桌子旁邊，良久，喊了一聲：“徐姨。”
“嗯。”徐丹喉間帶出一絲哽咽。
路爸強行把人摁在座位上。
服務人員上來點菜，四個人，只有路爸一個人熱場子。
可這場子實在冷，他都快吼不住了，路笙申請出場。
“爸爸，你點的什麽呀？這菜單上都是什麽呀，我怎麽都看不懂，這是菜嗎？”路笙伸著脖子看路爸手上的菜單。
路爸打趣她：“沒見過吧，爸爸今天都帶你嘗嘗。”他擡頭，撞見許明嶼無處安放的眼睛，“小嶼，喝酒嗎？”
“他戒酒了。”路笙這次倒是爽快。
許明嶼舉手無措，硬說：“沒事，我可以喝。”
路笙扭頭：“你不是戒了嗎？”
他淡淡一笑，瞥到徐丹，徐丹垂眸盯著桌子，不知在想什麽。
路笙大眼睛滴流轉來轉去，對徐丹說：“媽，鹹菜我收到了，黃哲不要，您啊，以後就別準備他那份兒了，他不愛吃鹹菜。”
“上次不是說挺愛吃的嗎？”徐丹終於擡起頭。
“我騙您的，這不是怕您傷心麽？”路笙喝了口水。
徐丹不解：“我傷心什麽？”
路笙：“您勞動成果被人拒絕，我怕您傷心嘛！”她撒嬌，繼續拍馬屁：“不過遲琳可喜歡吃了，說能不能下次送她兩罐兒。”
“等我回家了再給你寄兩罐兒。”
“好的呀媽媽。”路笙瞇瞇眼，晃晃頭，桌子下面，拉著許明嶼的手，一直沒放開過。
許明嶼被路爸灌了不少酒，他五六年沒碰到過酒了，一時吃不消，臉紅耳赤，沒喝多少就開始暈乎。
最後一瓶時，被徐丹攔下：“路海城，差不多得了！”
路爸搖搖頭：“這才喝多少就不行了？”他看向許明嶼。
許明嶼雙手遞酒杯，壓住呼吸，胸腔震蕩。
路爸眉開眼笑的給他倒酒，被徐丹擋住，“小嶼，你別喝了。”
“還有你！大老遠的跑來見孩子，喝什麽酒呀！想喝回家喝去！”她沖路爸道。
路爸一點事兒沒有，把酒杯放下：“你看看你……行了不喝了不喝了。”
再一扭頭，許明嶼捂著嘴。
“酒量不行啊年輕人。”
“爸爸！”路笙擰著眉頭，“都說他戒酒了，您還逼他喝！”
“我逼他……”路爸委屈上來。
“許明嶼你沒事吧。”路笙趴著看他。
許明嶼搖搖頭。
她給他順背，不順還好，惡心感一下子上來，許明嶼立馬捂嘴，忍著說：“我出去，處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路笙扶著他去了外面。
兩個人走後，徐丹一巴掌拍在路爸肩膀頭子上：“喝喝喝，為難孩子幹嘛！”
路爸笑笑：“知道心疼啦？”
徐丹白他一眼。
許明嶼在洗手間吐的天昏地暗，服務員一直在站他旁邊，遞水遞紙，將近十分鐘才處理完。
路笙在門口等到他出來。
許明嶼扶著墻走出來，看到她後便搖搖頭：“沒事了。”
路笙抱著他的胳膊，小聲喃喃：“許明嶼，我們回去吧。”
飯才吃到一半兒，但她怕爸爸繼續灌他酒，她又不好意思抹爸爸面子，真是進退兩難，男人喝酒都這麽勾心鬥角嗎？
許明嶼揉了把她的頭，“懂點兒禮貌。”
路爸被徐丹眼神警示後，就不敢再灌許明嶼了。
四個人還算平靜的吃完了整頓飯，許明嶼原本還緊張，酒精過渡後，只顧著頭暈了，緊張尷尬什麽的拋在了一邊兒。
路爸跟路笙聊的熱鬧，從她的學業聊到他的生意，許明嶼第一次見路笙和爸爸的相處，完全沒交集的話題，他們能聊的那麽開心，路笙說的每一句話，路爸都認真聽，並給予回響。
爸爸的捧場不是裝出來了，是真心感興趣路笙說的每句話。
徐丹雖然話少，但她是很好的聆聽者，路爸嘴瓢說錯，她會及時糾正。
許明嶼從未體會過一家三口的幸福快樂，他安安靜靜的聽他們講話，心裏盼望有天自己也能插進他們的聊天就好了。
晚餐結束時已經十點了，徐丹怕路笙進不去學校，催著讓她趕緊回去。
路爸起身去買單，被許明嶼攆上。
“叔叔，我來。”他今晚說的最擲地有聲的一句話，伸手擋在路爸面前。
路爸笑著壓下他胳膊，“你小子，把我女兒照顧好就行了，她要是受一點兒委屈，我跟你沒完。”
許明嶼微微一怔，脫口而出：“不會！”
兩個人又往外走了走，許明嶼執意要買單，路爸推脫，“我大老遠來陪我女兒吃個飯，還要你買單？”
許明嶼略微尷尬，臉上的紅還未下去。
路爸把他攔在原地，“下次。”
折回來後，他看到許明嶼抵著墻站在，心裏又吐槽了一遍，才喝多少就這樣了。
他走上去，許明嶼這個姿勢，和路爸身高幾乎持平。他註意到一雙腳停下，很快站好，一開口就說：“叔叔，我會對路笙好一輩子的，您放心。”
路爸說話隨意慣了，不管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他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身邊的人聽著也輕松。
眼前的少年，他第一次見，從前他從徐丹口中聽來說他得事兒，那時他才十歲，只記得是個性格陰冷執拗的孩子，再後來，變得不一樣了，開朗了許多，路爸想了想，徐丹說的開朗了許多，那段日子，不就是路笙在許家住著那段時間。
她的女兒有這個魔力。
路爸原地深深嘆了口氣，“一輩子長著的，別輕易保證任何事，尤其是在當事人面前，要是哪天失約了……”
他話沒說話，許明嶼強行打斷：“我不會。”
他眼神堅定的看著路爸，三個字，像是堵上了自己的一生。
許明嶼撐了下額頭，他有些暈，但理智全在，因為酒精的沖擊，很多憋在心裏的話開始往外冒：“我之前沒把她保護好，特別後悔，也不知道徐姨能不能原諒我，但是這一次，就算她不同意，我也不放手了，只要路笙不放手……不對，就算她放手，我也不放……”
許明嶼沒支撐柱，扶了下墻，忽的笑了：“讓您見笑了，不過，我很清醒。”
路爸看的一楞，切了聲：“你這酒量真不行啊，年紀輕輕的怎麽就戒酒了？”
“路笙讓我戒的，高一的時候，不過她不記得了，沒關系，戒酒挺好的。”許明嶼按著太陽穴說。
說曹操曹操到，路笙從包間出來，加快腳步一把挽住許明嶼的胳膊，扭頭對路爸說：“爸爸，我剛剛叫了回酒店的車，您和媽媽早點回去休息吧。”
路爸看著兩個人的胳膊纏在一起，搖搖頭，女大不中留啦。
他問許明嶼：“開車來的？”
許明嶼“嗯”了聲，說：“我叫人來開車了，先送叔叔阿姨回去。”
路笙：“啊？我也叫了車。”
“那我送你回學校。”
路笙機靈鬼，毫無破綻，說：“行。”
徐丹也走出來了，四個人出了飯店。
晚上十點多的北京，下著小雪，冷風刺骨。
路笙不動聲色的捏了捏許明嶼的手指，給他一個眼神兒，仿佛再說：“終於完事了。”
許明嶼反手捏捏她，默默籲了口氣。
陳池把車開過來停在門口，他下車，先叫了聲“少爺。”
許明嶼嗯了聲，主動打來後排車門。
路爸搓搓手，扶著徐丹的肩膀，讓她先上。
徐丹一肚子話，今天一句沒說，眼下要走了，她忍了忍，還是在上車前停了下，轉過身，幽幽的看向許明嶼：“小嶼。”
許明嶼再次聽到她這麽叫他，像挑了神經，忽然緊張，“嗯，徐姨。”
徐丹眼裏仿佛含上了水霧，笑笑問他：“過年回福城嗎？”
“回。還和外婆一起過年。”
徐丹似有了然，以前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這樣，每年都和外婆一起過年，從來不跟父親。
她點點頭，說：“到時候跟路笙回家，徐姨給你做飯吃。”
……
許明嶼一霎愕然。
徐丹的一句話，仿佛一下子化開了他心裏的冰疙瘩。
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覺得再多言語都是薄弱的，又或者，無需再多言。
還是路笙出來打的圓場，他拉住許明嶼的手，朝著徐丹撒嬌：“知道了媽，太冷了您快上車吧。”
說完朝路爸使了個眼色。
“走了，你倆趕緊回學校。”路爸扶著徐丹上了車。
路笙叫的那輛車也到了，她扶著站不穩的許明嶼上車，直接回了公寓。
許明嶼靠著她的肩膀，閉著眼睛暈乎乎了一路，路笙拉著他下車，上樓，開門，像帶著個乖寶寶。
她讓他怎樣，他就怎樣。
可一進門，他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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