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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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六月份的梅裏雪山,不像冬天容易看到日照金山,但老214國道一路的風景,不得不說美不勝收,草原,牧場,牦牛,巍峨的山川疊嶂,險峻的盤山公路,孤獨而震撼。

許明嶼看在那張照片的時候,正在前往飛來寺的路上。天氣不好,山裏下起了雨,一同去的夥伴都放棄了去梅裏,只有他一人開著車,用了四個多小時,從麗江的酒店一路奔向梅裏。

明知道看不到金山了,他還是去了,同伴都在勸他返回,要下雨的,看到雪山的幾率幾乎為零,可誰都不知道,他並不是非要看到雪山,他只是想在路上。

照片裏的女孩兒,除了個子變高了,幾乎沒有變化,臉上有淡淡的笑,風吹得頭發揚起好看的弧線。

但她身邊,站著黃哲。

許明嶼把車停在路邊嘔吐,旁邊就是懸崖,像有東西抓著他心往下掉似的。

3600米的海拔,這兩年他上來過三四次,除了第一次準備了氧氣瓶沒用上後,後面就再也沒帶過,但今天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間,他幾次上不來氣。

許明嶼跌跌撞撞開到了飛來寺,獨自一人在酒店坐到深夜,直到雨停,才從極靜的環境裏回過神兒。

說來也奇怪,往日這裏下起雨,一下就是一周,今天才兩天就停了。

他一直坐在落地窗前,雨停的時候看了眼時間,清晨五點半,若是晴天,再過兩個小時就要天亮了,索性支起了相機,等待未知的天際。

早上七點二十左右,遠方亮起金黃的色彩,他一夜沒合眼,卻也被眼前的奇跡為之一震。

這幾年,他滿世界飛去有雪的地方,就因為某個人說她喜歡下雪天。

這兩年在臨津,她有好好看雪嗎?

遠處的雪山,連綿起伏,亙古不變。

屋內的人,心裏動蕩不安。

第二天睡醒後,許明嶼返回麗江機場,飛回了北京。

他有好多事要做。

-

查高考成績的那晚,路笙著實緊張了一把,685的高分,徐丹哭到喘不上氣,捂著臉栽進路笙懷裏,抽泣不止,倒是路笙,坐懷不亂。

這樣的分數,算是穩定發揮中的一點超長發揮。

後半夜,母女兩個人都睡不著,徐丹去樓下24小時超市買了幾瓶啤酒和堅果,倆人索性喝了起來。

這是路笙第一次見媽媽喝酒,徐丹不怎麽會喝,半瓶下去就開始說胡話了。

說的最多的就是“對不起”三個字,路笙勸了半天發現沒用,就任她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吧。

中間徐丹提到了許明嶼。

“媽媽知道你喜歡他,可他家那個情況,他爸爸,哎……當初和他媽媽也是相愛的,分手後轉身就去聯姻了。”說到此處,徐丹灌了一大口酒,差點吐出來,接著拍著路笙說:“笙笙啊,你不懂有錢人的世界,他們、什麽都不缺,而且,基因、是會遺傳的,你能保證、保證小嶼就不會嗎?好就算他不會,可以後呢,許家很覆雜,很覆雜的媽媽不想你受傷……”

“媽——”

“媽媽也心疼他,怎麽會不心疼,那麽好一孩子,但,但你是我生的,我更疼你,媽媽什麽時候都最疼你……”徐丹哭到打嗝,路笙去給她泡了蜂蜜水。

蜂蜜水對媽媽沒什麽效果,她又哭著好多話,大部分都是關於許明嶼的。

好奇怪,大家好像會覺得她和許明嶼還能有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兩年多過去了,她已經沒所期待了。

志願填的很順利,路笙早就想好了,她想學醫。

既然沒什麽遠大的理想,那索性就做點對這個世界有意義的事情。

她並非盲目,在許家那些時日,多少受到邵薔的影響,邵薔會為了沒有留住自己的病人而崩潰大哭,為了一臺手術幾天吃不好飯,當時她並不能理解,或許現在也不完全能,但心裏有股力量,一直牽著她。

路笙順利被A大醫學院錄取,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她收到了爸爸送的手機,徐丹則給她買了電腦和平板。

“現在是大學生了,該有的配置都得跟上。”徐丹說。

這一年,她的自媒體事業有了質的飛躍,有不少廣告找上門,徐丹並非全接,都是仔細刪選,認真做完功課,感覺適合自己才會接。

路爸也在準備回國的事兒,路笙上了大學,他便想回來陪徐丹,工作哪裏做都是做,家人只有這兩個。

七月過後,他們在福城付了一個二手房的首付,開學前,徐丹搬回了福城,路笙跟著回去了一趟。

二年半了,再次回到這裏,她在家呆著哪裏都不敢去,整個城市,她與許明嶼有交集的地方只有幾處,可雙腳踩在這片土地上,她卻覺得到處都是他的體溫,碰一下,心就疼一下。

新手機被擱置了一周,路笙才開始拆包裝盒,她回想了下,只能記起一個手機號和一個微信號。

過小雨的微信號是她名字的拼音字母加生日,因為生日是2月22日,當初加她微信的時候,路笙一下子就記住了,她嘗試著登錄舊微信號,卻發現需要之前的手機號驗證,那個手機號早就不用了,用微信號又直接登不上,索性重新註冊了一個新號,先添加了過小雨的微信。

半天過去,過小雨通過了驗證,隨即直接打來了語音電話。

過小雨說她是高二下學期轉的學,沒考央音,考去了上海。

福城離上海不遠,去北京前,路笙去約見了她。

那天,兩個姑娘找個了居酒屋,都沒忍住哭了,過小雨變化極大,身材纖瘦高挑,雖然穿的寬松的T恤,但要什麽有什麽,見面的瞬間,路笙是被她的身材吸引到的。

“行啊過小雨,這兩年吃什麽長大的?”

過小雨還是像以前一般,靦腆笑笑,揮著手說沒沒。

她們從報志願談回高考,從高考聊到過去兩年的生活,楓揚的話題始終繞不過去,那是她們相識的地方,誰也沒料到,彼此都沒在楓揚走到最後。

過小雨幾次想提起許明嶼,但路笙有意無意的回避。不是不想提,只是有些回憶反反覆覆被提起,又看不到希望,每次都像在心上刮一刀,蠻痛的。

路笙問過小雨為什麽轉學,過小雨不想說,但她的表情很苦澀。

“是因為於為然嗎?”路笙問。

雖然不想相信,但當時兩個人確實有點兒不正常。

過小雨搖搖頭。

“他欺負你了?”

她還是搖搖頭,“他沒欺負過我。”

過小雨索性轉了話題,拿出手機,給她看許明嶼的朋友圈,“他現在在新疆徒步,你要不要聯系他?”

路笙看著過小雨點開的那張照片,是一張男生的背影,穿著一身黑色沖鋒衣,帽子,背包,都是黑色的,淹沒在林間的濃霧裏,背影是蹣跚走路的姿態,一看就是抓拍的。

真的是他嗎?

路笙鼻子猛的一酸,她有點認不出來他了。

可再看那個頭像,是一只黑白相間的小貓,和她曾經微信的頭像是同一只貓。

那是他們在麗汀共同餵過的流浪貓,是後來去的,是裏面最小的一只。

眼淚落下的瞬間,她抽了張紙接住。

過小雨淡淡說:“你剛走那半年,除了上課,許明嶼不是在琴房,就是在一個米粉店。我跟他說話,他也不怎麽理我,天天昏昏沈沈的。他那段時間瘦的特別快,有次還低血糖暈在琴房了,哎。當初為了找你,大家互相加了微信,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發朋友圈,還連著發了七天,還標註了地點,我也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

過小雨停下,嘆口氣繼續說:“路笙……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還在找你?”

因為這句話,和過小雨告別後,路笙買票返回了福城,下了火車直奔麗汀莊園,但到了許家別墅,在後門附近觀望了很久,又在門口坐了幾個小時,沒看到一個人進出,直到天色黑下來,別墅裏也沒有亮起一盞燈。

她坐在別墅的後門,終於撥通了那個電話號碼,傳來的是一聲聲“嘟嘟嘟”聲,再後來,就是關機提示。

路笙握著手機茫然了很久,或許,許明嶼跟本沒有在找她……

許明嶼在山裏徒步,本來就沒信號,又遇到了大雨,沒能順利返回下山,後來手機自動關機了也不知道。

這樣的情況經常發生,除了外婆,他沒有要緊的聯系的人,手機不是時刻都是滿格電,關機就關機,也懶著立馬充,看到未接電話,不認識的號碼基本不回,路笙的那兩個未接,就被他自動歸位到騷擾電話。

他是保送進的B大,這些天北京號碼打來的電話比較多,什麽培訓機構、公司之類的,不知道從哪裏弄到的他的手機號,還沒入學,就有來招聘的了。

他們那行徒步隊伍自帶帳篷,在山裏呆了一夜,次日才返回。

……

到了北京後,路笙陸續通過聯系上了王可和童齡,王可通過外語保送去了上海,童齡憑借美術特長成績考進了一所不錯的211。

大家都有了好去處,真好。

光陰不負少年,高考之後,人生就像重啟了一般,會一瞬間長大,許多想法也在加速成熟。

開學後的第一個月不太忙,軍訓過後,專業課不是太多,有很多時間可以自己安排。

路笙住的宿舍是四人間,其中有個本地姑娘,基本都回家住。另外兩個,一個是琴島來的妹子,叫韓麥麥,跟男朋友在外面租房住,還有一個是永宜的,叫遲琳,性格大大咧咧,每天和路笙廝混在一起,上課吃飯形影不離,路笙被她帶的越來越開朗。

剛剛接觸臨床醫學,大家都像啃天書似的,起初很難,周末時間路笙大都泡在圖書館,她對系統解刨學感興趣,經常在網上自己找課聽,同時報了英語四級,偶爾刷刷題。

校園裏有流浪貓,她養成了隨著攜帶火腿腸的習慣,第一次看到貓的時候,路笙從口袋裏拿出一根,把同行的遲琳稀罕的不得了。

因為選了理科,她又很喜歡文,於是公共選修課上選了一門國學,一門歷史,一周一節,每次都不落。

國學課人不多,在空曠的階梯教室上,學生們的總是稀稀疏疏的,路笙每次去的都很早,坐在第一排,偶爾跟國學老師聊聊天。她很喜歡這個頭發蒼白的老學者,路笙喜歡稱他為學著,聽他說自己是被返聘的,之前是中文系的教授,後來路笙還知道了,他出過不少書,最近還是電視臺某檔國學節目的主講人。

A大這樣的學校,優秀的人太多了,一旦松懈就淹沒在茫茫人海中,所以從大一起,路笙就不敢放松。

遲琳選公共課純是為了賺學分,就選了和路笙一樣的,路笙喜歡坐第一排,她喜歡坐後面,但自己沒意思,有時候就又挪去跟她坐一塊兒。

“路笙,咱能不能坐後面去呀,每次都坐第一排,擡頭就是老師的臉,眼窩子那麽深,嚇死人。”遲琳今天又抱怨。

路笙扭扭頭,“吳老師聲音太小了,坐後面我怕聽不見。”

“可後面有帥哥呀。”遲琳湊她耳邊說,“我發現了,那帥哥每次都坐最後一排,我每次進來的都能看到他。”

她每次踩著點兒進班,看到也不稀奇,路笙又扭了扭頭,一眼掃去,最後一排只有一個帶著棒球帽的男生,捂著很嚴實,還戴著口罩。

“哪裏帥啦?臉都看不到。”路笙看了一眼就扭過來了。

“嘖。”遲琳挺直了,居高臨下看著她,“我敢保證,就他那身形,臉絕對差不了。”

路笙不以為然的笑笑:“要不要幫你去要個聯系方式?”

“不用,我自己去。”遲琳挑挑眉。

她長得明艷,熱情好客,跟誰都能打成一片,要個帥哥的聯系方式完全不在話下。

於是,課間休息的時候,遲琳真去要了。

只不過,不到半分鐘,她就灰頭灰腦地回到了座位,“靠!”

路笙呆懵看著她。

遲琳:“不給我,說有女朋友。”

後面兩周,那男生沒再來,遲琳嘟嘟囔囔好幾天,說也沒把他怎麽著,嚇成這樣?

路笙安慰她:“人沒了咱就換一個。”

“就是,帥哥那麽多。”

“就是。”

兩個人互相打雞血。

只有她自己知道,從心裏把一個人換掉,不是能自控的。

大學仿佛真的應了爸爸那句話,就是用來談戀愛的……

即使在A大這種從千軍萬馬中殺進來的人,進入校園後,也像脫了韁的野馬,前幾個月脫的特別野。

校園裏情侶很多,她每次看到都羨慕,自己要是也能跟許明嶼手牽手走在路上……想想都美。

遲琳眼光高,不知道從哪裏搞了份把A大帥哥名單,路笙也去瞅過一眼,沒有許明嶼的名字,若他在A大,一定會在這份名單上吧,不過遲琳這個方法倒是提醒了她。

路笙打聽了本屆數學保送名單上的人,連著B大,也打聽了,可沒有他。

或許,去了上海?

或許真的出國了吧……

十二月中旬,北京下了第一場雪,一下就是兩天,溫度直至零下十幾度,遲琳做為從南方過來的娃,硬要拉著路笙去滑雪。

去滑雪場之前,兩個人在網上做了許多功課,衣服要穿什麽什麽樣的,第一去選單板還是雙板,她們報了一個一天往返團,最後,兩個人都沒控制住,各自在網上買了套滑雪服。路笙挑了套玫紅色的,遲琳挑了套橘黃色,之所以挑這麽濃烈的顏色,是因為倆人怕到了場地找不到人,其他眼鏡手套之類的,她們準備去雪場租。

滑雪時間選在了大雪後的第三天,周六一早,兩人吃了早飯打車去地鐵口等大巴,八點半上車,十點就到了雪場。

路笙有滑單板的經驗,還會溜冰,雖然好幾年沒碰過了,但還是自信的拿了單板,遲琳來之前做了功課,還是覺得雙板好入門一些。

換好了裝備,走進雪場,舉目望去,蒼茫雪山銀裝素裹,刺眼的陽光傾灑而下,遲琳張著雙臂就往裏跑,嘴裏不停的“哇哇哇,哇撒這場雪這麽大——”

路笙先是戴上了遮光鏡,抱著單板跟她後面。

她們來的早,場上還沒太多人,初級道這邊一個人都沒,工作人員還在開著車打理雪面。

她帶上帽子和手套,看到遲琳還在玩兒雪,就踩上單板,從眼前的初級道滑了下去,一百多米,第一次踩著單板滑雪的路笙覺得挺簡單的,沒摔,還有種微妙的刺激感。

遲琳看到一個人影兒下去,麻溜站起來,搖頭晃腦的給她鼓掌,彼此,路笙已經上了傳送帶。

“厲害呀姐妹,第一次來就能滑。”

“挺簡單的,你試試。”路笙在她面前停下。

遲琳的是雙板,光穿鞋就研究了好大一會兒,剛開始怎麽都登不上去,後來才知道穿反了。

她不知道對於一個從未接觸過滑行運動的人來說,眼前緩緩的初級道也是挺難的,於是踩上板就準備往下滑,幸好,路笙拉住了她。

“你先在平地上走走,這樣直接下去會摔的。”

“你不是說挺簡單的嗎?”遲琳狐疑的看著她,還左右晃了晃,板子挺穩當的,直直的滑下去應該不是問題。

路笙拍拍她肩膀:“你還是先走兩步再說吧。”

遲琳“哦”了聲音,不太如意的接受了她的建議,剛邁出左腳,就覺得雙腳不是自己的了,手上的兩根棍子根本不受她控制。

她在初級道路邊上來來回回走了十來分鐘。

像遲琳這樣的人並不少,第一次來,興奮,看似簡單的初級道,其實也需要多練幾次。

在路笙的指導下,遲琳覺得自己走的差不多了,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準備滑一滑,準備下去的時候突然就慫了,楞是在原地站了好大會兒,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設,然而,剛滑出去沒多遠,她就被人鏟了。

從側後方來了個比她還想興奮的男生,進來雪場,直接沖向初級道,一個沒控制住撞上遲琳,幸虧遲琳不會滑,不會滑就不會躲,直接自己先坐地上了,但還是被鏟到了,鏟她那男生直接沖到了賽道最下面,中間還翻了個滾。

“我靠!”遲琳捂著腰低說了聲。

“遲琳!!!”路笙大聲喊。

“路笙,我、我起不來了,你來拉拉我。”遲琳倒在賽道坡兒上,再不起來可能又要被另一個零基礎的人鏟到了。

路笙趕緊脫下單板,扔在原地跑過去。

鏟人的男生正在往回爬,喘著大氣朝賽跑上面的人喊:“哥們兒,幫忙去扶一下。那啥,不好意思啊美女!”聽口音像東北人。

被喊的人一動不動。

東北男生又傳過來一嗓子:“許明嶼,幫扶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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