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關燈
第 9 章

路笙依舊低著頭,起身讓出位置。

許明嶼瞧著她站起來,把她的座椅往裏推了把,徑自走出去。

“嶼哥你等會兒!”李植大喊。

他裝沒聽見,繼續往外走著。

“許明嶼你等等我呀!”李植擡嗓大喊一遍。

今天首次,許明嶼的名字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全班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講臺附近,隨之而來的,是密密麻麻的討論聲。

路笙呼吸一瞬停滯。

她聽到了什麽?

她錯愕地擡起眼,盯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大腦飛速運轉,找相同點。

許明嶼冷著臉轉過身,原本看向李植的視線,先在新同桌驚悚的臉上掃了一眼,而後才移開。

那一眼,看的路笙一口涼氣倒進嗓子眼裏。

李植隔著他同桌從裏面跳出來,一路小跑,路過路笙時,笑瞇瞇地堆在她臉下,“小奶包,以後許明嶼欺負你就告訴我,哥哥罩著你。”

路笙一臉的難以置信,根本沒把李植的話聽進去。

她同桌是許明嶼?

許明嶼是她同桌?

……

她目送完最後一眼許明嶼的背影,蔫兮兮地坐下,扭頭看向裏面的位置,突然想到什麽,火速去看被她淘汰掉的教室角落的那個位置,這會兒居然有人坐了,不知道是誰,可能不滿意剛挑的位子,換到了那兒。

路笙咬著指背,眉頭緊擰,辦法還沒想出來,就被周立謙叫去了辦公室。

“路笙是吧?聽邵醫生說你中考發揮失常了?”周立謙開門見山問。

“嗯,是有點兒。”她說。

“我查了你初三所有考試的成績單,能穩居在年級前十,很不錯,以後生活上學習上有什麽困難,可以隨時找我。”

路笙不懂班主任為什麽把她叫來說這些關懷的話,但多少覺得跟邵醫生有關,可越這樣,她心裏就越愧疚,她不喜歡被特殊對待,顯得自己像走後門進來的。

她是嗎?

好像也是……

“謝謝老師,我沒什麽困難,我會好好學習的。”路笙硬著頭皮說。

周立謙淡笑一聲:“那就好。對了,學習上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許明嶼,正好你倆是同桌,他是邵醫生的兒子,你們應該認識。”

路笙沒吭聲。

問他?他學習很好嗎?

剛才排座位,好像在10名左右,她也可以做到。

周立謙可能看出了眼前小姑娘的倔強,淡笑一聲,“這是進取的表現,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好,謝謝老師。”

說完這些,周立謙讓路笙回教室了,坐下後,她看著許明嶼的位置,心裏嘆了口氣。

許明嶼趁著有人去拿軍訓服去陽臺透氣,他們班隔壁是一班,一班隔壁是個幾十平米大的陽臺。

陽臺上站著兩個男生在抽煙,許明嶼進去後直接站去了他們的反方向,他往墻攔上一躺,迷上眼睛。其中一個男生看到他後秒熄了煙,戳著另一個人的腰,“走走走。”

那男生看形勢不對,也熄了煙,伸著脖子看了一眼許明嶼,藏頭問:“這誰呀?”

“附中把年級主任揍了的那個。”

“臥槽,有這事兒?”

“趕緊走!”

“交個朋友再走唄。”

後者一聽揍老師,瞬間來了興致,就要朝許明嶼走去,被前者拍了下後腦勺,“交個屁!誰你都敢交朋友!”

陽臺上安靜,兩張碎嘴攪的大少爺十分不耐煩地睜了睜眼,不動聲色的掃去眼風,人就立馬跑了。

“拜拜,有機會一起玩兒。”李植面帶微笑的目送倆男生離開陽臺,轉身走到許明嶼旁邊,跟他同樣的姿勢,攤開雙臂半躺在陽臺沿上,對著晴朗湛藍的天空,感嘆道:“不熱麽嶼哥?”

“嗯。”許明嶼又合上了眼。

“那你跑出來幹嗎?不喜歡新同桌呀?”李植打趣問。

“悶。”

李植一聽,側身趴在他臉上,幾乎要貼上了。

本來就不舒服,又感到一陣令人作嘔的氣息撲上來,許明嶼忽的睜眼,險些罵出來。

“你到底怎麽啦?”

大少爺咽了咽嗓,刀片劃過一般,皺著眉又閉上了眼,“感冒了。”

李植揮手一轉身兒,“害!我還以為怎麽了呢。”然後開始絮叨:“還是高中好,高中的妹子比初中的好看多了,你瞧那個小奶包和蒲公英,一看就不是附中上來的,長得多好看呀,我還從來沒在學校裏見過這麽素的妹子呢。”

“……”

“嶼哥,你是不是挺喜歡那小奶包的?”李植歪著頭靠近他。

許明嶼懶得理他,一把推開這個煩人精,李植捂著胸口咳了咳:“不是……剛才選座兒,好幾個人想坐那兒你都把人家瞪走了,連我你都不讓坐,為啥讓小奶包坐?”

“……”

“我還以為你是給程兮留的呢……”

“你煩不煩!”許明嶼要被他吵死了。

清晨的陽照在少年深棕色的頭發上,發著金燦燦的光,許明嶼長了一雙好看的內雙眼皮,整個人的氣質比同齡人略顯成熟,他看什麽都淡淡的,看到不喜歡的,又淡又冷。

路笙站在陽臺進出口,怯怯地扣著手指頭,欲言又止。

許明嶼睜眼的一瞬間,對上她心虛的眼神。

或許是白天的緣故,她的皮膚白的發光,眼睛又大,在那兒一站,像頭活靈靈的小鹿。

“嗨小奶包!”李植跟著他的眼睛看過去。

路笙一聽到“小奶包”這仨字兒,就恨不得給這人爆打一頭,但他旁邊站著許明嶼,她就莫名變慫包,怯聲怯語地說:“班主任、讓我來叫你們回教室。”

“哦,好滴。”李植歪歪頭,笑嘻嘻地說。

路笙掉頭跑了。

“嘖嘖嘖。”李植看看她的纖瘦的背影搖搖頭,又看看許明嶼冷淡的臉,嘴角一撇,同情路笙。

許明嶼初中三年沒換過同桌,肯定不適應,他不適應,跟他做同桌的人更不適應,還是女生,他最煩跟女生相處了,李植比誰都清楚。

許明嶼擡腳回教室,被李植大步擋住,“作為你唯二之一的朋友,必須給我一個拒絕我接受她的理由!”

有時候,許明嶼真懷疑他的性取向。

他咽著喉嚨,艱難說, “你太吵。”

“……”

李植反應慢了兩拍,許明嶼都快走到門口了,他才跟上去念念叨叨地一路到教室。

路笙看到許明嶼進來,立馬站起來,小心將椅子推進書桌下面,自己讓出位,等許明嶼進去,她又輕輕搬出椅子,一言不發的坐下。

許明嶼坐下後便繼續趴下睡覺了,看都沒看她一眼,路笙心裏呼呼冒著熱氣,別人都在趁著發衣服互相交流打招呼,只有許明嶼,留給她一個無情的後腦勺。

要是知道她住他家裏,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呢?

她不敢想。

前來發軍訓服的男生在路笙跟前停下,路笙擡起眼,男生用下巴指了指許明嶼。

路笙:?

男生下巴又指了指。

哦。她看懂了,意思是讓她叫醒許明嶼。

她怎麽敢,她瞇眼笑了笑,搖搖頭,意思是,你自己叫。

彼時,發女生校服的學生也走到了路笙面前,直爽問:“你穿多大號?”

軍訓服一般都是松松垮垮的,路笙不知道都有什麽碼,糾結了一秒,那女生不耐煩,補充問:“你多高?”

“一米五八。”

“最小號。”她把一套標有XS碼的衣服放她桌子上,塑料袋發出絲絲拉拉的刺耳聲。

許明嶼動動身體坐起來,面無表情,目光渙散,看著桌面,緩慢的眨了下眼,顯然一副被打擾到的樣子,緩了幾秒鐘後,擡頭瞥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發衣服的男生,丟去一句:“一八零。”

男生開始找號。

收到衣服後,許明嶼就沒再趴下,抱著手臂,靠著椅背,想咳又不咳,難受死了。他其實沒睡,只是嗓子巨疼,感冒引起了扁桃體發炎,呼吸都燙嗓。

隨著軍訓服分發到每個人手上,臺下響起一陣陣抱怨聲。

“太醜了,不想穿!”

“質量也太差了吧,這怎麽穿呀!”

“不醜不醜,都穿起來!”

“老師,軍訓一共幾天?”

“一周。”班主任周立謙“咣當當”的敲桌子,“別吵了!都把頭擡起來,坐好!”

說著,他拿起手機對著臺下“哢嚓”一聲,49個扭扭捏捏的身姿被拍進周立謙的手機,高一二班擁有了第一張合照。

“都把自己的座位記好,沒我的允許不許私自調換,我已經拍了照,發現誰亂換位置,罰站軍姿!”

其實,他只是覺得眼前的場景很可愛,想拍張照而已。

臺下嚷成一片……

“至於麽老師……”

“報告!您允許後可以換是吧?”

周立謙用眼神警示他,你還是老老實實坐自己那兒吧,李植。

“安靜!現在,拿著自己的衣服去更衣室,換好後就可以去操場了,教官在那邊等著,我會從樓上看著,誰要是搗亂,罰站軍姿!”

代班班長走到最前面,帶著大家去更衣室,正是給路笙發衣服的那個女生,叫魏思思,大家都在聊天、抱怨、聊八卦的時候,她已經自告奮勇,向周立謙請命做班長了。

路笙很佩服這樣的人,尤其還是女生,挽著她胳膊的過小雨更佩服,她甚至佩服路笙,認為她也是一個勇敢的女孩兒。

路笙沒有告訴她自己住在她現在的同桌許明嶼家的事兒,她自認為自己目前挺、膽小如鼠的。

更衣室在體育館裏,高一共十二個班,每個班排隊進裏面換衣服,但裏面挺大的,男女各有兩個更衣室,他們排了不到二十分鐘就進去了,再出來的時候,所有人換好了統一的服裝,清一色的迷彩服,不仔細看,很難認出誰是誰。

可有些人就是那麽的耀眼,在錯亂的人群中持續發光,路笙迎光站著,不經意的一瞥,就望見了許明嶼。

奇怪的是,許明嶼也在看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