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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安之且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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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安之且享之

我就這樣站在了這位夫人的廳前。仔細看來,她除了顯得年輕,還雍容優雅,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這或許就叫做氣質吧。在她身旁站著兩個女孩,高個子的那個體態婀娜,錐子臉,丹鳳眼,另一個看起來纖巧柔弱,一雙眼睛倒是又大又亮,總之都是標準的美人胚子。那是她的女兒吧,從她們身上隱約能看到她年輕時的模樣。

楊夫人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說道:“我相信佛祖的啟示,你便是上天賜給我的有緣人,做我的女兒如何?”她的聲音充滿了母親的溫柔,一剎那間竟然讓我產生了錯覺。我已經多久沒見過媽媽了?

“如何啊?”楊夫人望著我的眼睛,投來探尋的目光。

我還有選擇嗎?在這個世界上我迫切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讓我得以存活的身份。於是,我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楊夫人笑了,“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兒了。當然,如果有一天你的記憶恢覆了,想要回到原來的地方,我就會送你回家。”

那樣最好,我心裏暗想,本來這就是權宜之計,我要留下來找到回家的辦法。

楊夫人拉過自己的兩個女兒說道:“這是我的大女兒,鳳娘,十六歲;這是我的小女兒鶯鶯,十三歲。對了,你可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多大了嗎?”

當然記得,而且我很喜歡自己的名字,老爸研究唐史的時候說他最喜歡一代女皇武則天為自己獨創的名字,日月淩空,那是何等氣勢,於是就用這個字給我取了名。

我可不想在這裏被叫成什麽花啊鳥啊的,名字當然還是自己的好,於是便果斷地答道:“李曌,十四了。”

“李——”楊夫人遲疑了一下,然後似乎是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啊——”

怎麽,難道說我姓李又讓她多想了?對哦,雖然在我們的時代李姓是個很常見的姓氏,可我怎麽忘了這是在唐朝,天子就姓李,連太上老君都姓李,看來這回楊夫人是更要認定我大有來頭了。對了,我怎麽知道太上老君姓李的?

我正胡思亂想,卻聽楊夫人問道:“不知這zhao 字怎麽寫啊?”

我連忙回過神答道:“就是日月——”我笨啊,老爸說這是武則天給她自己起的名字,獨創的字,他們怎麽會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哦,是朝啊。”楊夫人應聲道,“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是個好名字。不過,我自然認你做了女兒,你就要跟鳳娘、鶯鶯她們一樣。從今天起你就是前定州都督武士彠之女,你的名字叫武朝。”

“武朝,”我在心裏默念著,“還不錯啊,朝露待日晞,似乎還挺有意境的。等等!武朝,武曌!我是武曌?這不是武則天的名字嗎?這是唐朝,我是武曌?難道說我是……這怎麽可能?不會的不會的!”

我發誓,如果說我有後悔自己不好好讀書的時候,那麽這個時候我真的是痛心疾首。但凡我對歷史稍微敏感些,就是老爸天天在身旁叨叨,我也應該已經通曉唐史了,那我就一定知道武則天的身世背景。

“慢!淡定!”我對自己說,“我是武朝,不是武曌。這只是個巧合,巧合而已。”我如此說服自己,沒想還挺管用,我就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話說這回到古代也還不錯,不用上課,不用考試,自然也不必整日為分兒掙紮為分兒愁。沒有啤酒瓶底的教導主任,沒有更年期的班主任,沒有整天盯著找老師打小報告的班幹部;梳妝、打扮、研究服飾美容反而是女兒家的正經事。

我雖沒有什麽好運氣當上富家大戶的千金小姐,如今的小康生活倒也過得舒心。武家兩姐妹應該已經從楊夫人,不,應該說是母親大人那裏聽說了我的事情,對我也是十分友善,倒還真有點親姐妹相親相敬的意思。

既然來了,這回去的事情也還沒有頭緒,不妨暫且享受這難得的時光,過幾天無憂無慮的日子再說。

這武家的日子雖說吃穿用度都還周全,但畢竟人丁稀少,下人也只有一老一少兩個,所以我和鳳娘、鶯鶯平日裏也要幫著做些力所能及的家事。鳳娘喜靜,不大愛出門,整日窩在房裏做些女紅針織,鶯鶯身體嬌弱,總是小病不斷,還怕曬太陽,也就不怎麽出門。所以我就時常幫著木頭做些外出跑腿的事情,這倒恰恰合了我的心意。

還記得第一次走在長安城的集市上,我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和喜悅。這就是大唐的街市,好一派繁華景象,難怪世人都稱太宗為千古聖君,讚頌他的貞觀之治。我的歷史也不算差嘛,還知道“貞觀之治”,我的腦袋不由自主地歪歪了起來。

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我盯著來來往往的路人,仔細打量他們的衣著裝扮,再對比著影視劇裏看到的,心裏暗自品評著,覺得十分有趣。不過,真正讓我大開眼界同時又有些吃驚的是大街上來來往往有許多女子,她們或經營生計,或逛街游玩,無論與男子並行還是與人交談都落落大方,毫無遮擋避諱。

我甚至還看到過衣著華麗的貴族小姐和侍女一同騎著馬穿街而過,這與我過去腦海中那些裹著小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古代女人的形象大相徑庭。原來在唐朝女子的地位不低嘛,到底是大唐盛世,代表女同胞先讚一個。轉過街角,我還碰巧看到一個婦人在責罵她的丈夫,雖然不知道為了什麽事,但是那彪悍樣子剎那間讓我以為自己已經回到了二十一世紀呢。待我回過神來,便已止不住笑彎了腰。

我很快就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和新生活,別的不行這適應環境倒是我的強項,可與此同時初來乍到的新鮮勁兒也就隨之很快消失了。

這是古代,沒有電腦,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我托著腮幫望向窗外,一棵柳樹上停了一對黃鸝嘰嘰喳喳的。

“兩個黃鸝鳴翠柳,”我脫口而出,“唉!”

“好端端的,姐姐嘆什麽氣啊?”是鶯鶯。我回過頭,見她坐在榻前一只手拿著一卷書支在下頜上,正笑盈盈地望著我,“姐姐剛才吟得那句‘兩個黃鸝鳴翠柳’十分生動,我剛把耳朵豎起來想聽下面接什麽,姐姐倒嘆起氣來了。”

“唉!”我索性又嘆了一口氣,“好無聊啊!你們就不覺得悶得慌嗎?”

“悶哪?”鳳娘擡起頭瞟了我一眼,然後嫣笑著說“覺得悶就來幫幫我啊!”說著又垂下頭飛針走線起來。

我走到近前,看著鳳娘手中的線在綢緞上飛舞,開出一片姹紫嫣紅,讚嘆之餘說道:“刺繡我可不行,我連針都拿不穩。”

鳳娘笑道:“看來我們家又多了一個不懂女紅的女人。”

“那又如何?”鶯鶯插嘴道,“剛才聽朝姐姐吟詩就知道我們家又多了一個出口成章的才女!”

這句誇獎說得我一個汗哪,回頭我要是再背兩首李白的詩那還不被她們驚為天人?等等,李白、杜甫、白居易都還沒出生的吧?想到這兒,我又忍不住笑了。

“姐姐快說說,你平日都讀些什麽書?”鶯鶯此時已經在用有些崇拜的眼神看著我了。

我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本來也就語文還過得去,可到了這裏也基本變文盲,她們讀的那些書莫說認得怕是大多我聽都沒聽過吧!於是我只好笑著反問道:“妹妹都喜歡什麽書啊? ”

鶯鶯將我拉到書架前給我一一展示,哪些哪些是她幾歲幾歲讀的,哪些是她鐘愛的,哪些是她準備讀的。我剛想讚嘆她小小年紀竟然已經讀了這麽多書,她卻開口道:“等把這些都看完,我就有理由向母親討她的藏書來讀了。”

“母親的藏書很多嗎?”我好奇地問。

“當然了。母親自幼飽讀詩書,她的藏書不僅豐富,還有不少孤本呢。”鶯鶯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的崇拜和向往。

這時鳳娘說話了:“是的。聽聞母親打小就不喜歡女紅針織,偏愛文史書籍。她總說鶯鶯就跟她年輕時一個模樣。我就不行,能識字就不錯了,讓我讀書就跟逼著你們做女紅一樣,是斷然做不來的。”

我一邊跟這對姐妹說笑,一邊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書翻了兩頁。是《史記》,記得老爸之前總說要我抽空讀讀這些書,課本上也說《史記》是“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既然無事可做,那就繼承一下老祖宗的文化遺產吧。

於是,和鶯鶯湊在一起讀書識字成了我打發無聊時光的必修課,卻發現原來讀書也能成為一種消遣,尤其是古代的那些傳奇異志竟也像看偶像劇一般讓人著迷。如此一來,即使有朝一日我穿了回去,總算也沒白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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