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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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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結局

剛入春,海風帶來的寒意還未完全消散,雖然陽光很好,可小星還是覺得有點冷。小星找了件厚衣服給沈逸彰披上,把他推到海邊。輪椅沒法在沙灘上推行,小星扶起沈逸彰,兩個人慢悠悠地走起來。沒一會兒,沈逸彰就氣喘地厲害了,他們席地而坐,靜靜地看著大海。這一刻和多年前在海島的時候多麽相似!小星想著,如果時光真的可以倒流,如果現在就是過去,這樣的結果該有多美好!可惜現在早已物是人非,這種想法無異於異想天開。

她轉頭看著沈逸彰,他已命不久矣。沈逸彰到底還是和之前不一樣了。現在他看向大海的眼神是溫柔的、歡喜的,他和海洋和解了!他的內心變得更圓滿,心態也更平和,他戰勝了自己的懦弱,變得勇敢、堅強、有責任心,他的靈魂已經脫離了那口枯井,飛向了更廣闊的天空!小星看得出來這點,她也為他生命的蛻變喝彩!

“我正式回答你的問題。我之所以不要孩子是因為我要信守對你的承諾。我答應過你,要讓你成為我生命中最後一個女人!認識你之前我做了很多荒唐事,給你帶來了傷害,這些我沒辦法挽回。只是希望這樣可以做一些彌補!況且,沒有孩子就不會再有下一個沈清心、下一個沈逸彰,沈家世世代代的悲劇就會結束!這也是一件好事。”

小星的眼淚又不自主地流了下來。這一刻她切實感受到沈逸彰的變化。聽著他所說的這番話,小星為他感到心痛,當年他決定和自己分手的時候,應該就把日後的種種都安排好了。不想拖累自己選擇分手;回家結婚,照顧母親,承擔起家族的責任;孑然一身,不再傳承悲劇,這種種安排他都做的很好。只是,他唯獨把自己摘出來了,不再考慮自己的意願得失。只怕這次回來也是安排後事,不讓自己的死給別人帶來更多的麻煩,甚至可能還有出於對雲小星的考量,希望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可以解開雲小星的心結。是嗎,逸彰?

小星的心情是平靜的,她不再恨了。如果她是沈逸彰,她也會做這樣的決定。她從始至終都愛著這個男人,在生死面前,她只想遵從自己最真實的情感,陪他走完人生最後這段路。

“逸彰,我想陪著你!”

“好!我求之不得!”他握緊了小星的手,一滴眼淚從眼角流出。這麽多年了,他終於可以再次和小星在一起,終於可以自私一次,終於可以彌補自己的遺憾!

昔日好友們聽說沈逸彰回來了,都想去看看他。他們提前和小星聯系,說好今天過來。雖然大家對於他的病情有心理準備,但是在看到沈逸彰本人的時候還是在內心中唏噓了一番。不過多年之後的重逢還是讓所有人都感到開心,沈逸彰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在他生命最後的這段日子,能夠不斷的彌補遺憾、完成心願,是他最渴望的。

趁著周暖意和王一楚去吃水果的時候,Maggie特意支開小星,她想單獨和沈逸彰聊一聊。

“大經紀人有話要問我!”沈逸彰現在的言談舉止簡直和以前一模一樣,除了他被疾病折磨的不成人樣的外表之外。

“為什麽要回來?”Maggie雖然也為沈逸彰的遭遇感到痛心,但她最在乎的始終是小星。

“很多人都問過我這個問題。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吧,我現在的情況,人都想落葉歸根。”

“我是指小星,你回來後主動聯系的她,是吧?”

沈逸彰明白Maggie的意思,他就要死了,而且走了這麽多年,為什麽現在還要再來招惹小星,這不是給她更多的煩惱嗎!

“Maggie,你應該最了解她才對呀。她太倔強了,當年我的離開給她造成了太深的傷害,她一定放不下。小星是個挺特別的人,她活的挺清醒的,很多事情都入不了她的心,可是一旦進入了就很難放下。她不懼怕死亡,也可以承受痛苦,真正可以對她造成傷害的是離別!這一點和她的父母有關,當初她的父母也是猝不及防地離開了她,她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心裏肯定放不下,也想不明白。這件事是她最大的心結!可能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現在我要死了,我想在最後這段時間好好和她告別,讓她學著慢慢接受離別這件事,也算是彌補她的一個遺憾。她這麽聰明,一定可以邁過這個坎的。所以我一定要讓她看著我死,這樣她才可能和過去、和我、和這個心結徹底斷離,開始新的生活。”

Maggie聽完這番話流淚了,她很感動,因為沈逸彰對小星這麽深沈的愛,更因為世事的無常乃人力所不可及。她擦掉眼淚,用力握住沈逸彰的肩膀,非常嚴肅認真地看著他,此刻他們心照不宣,因為心裏有著相同的最在乎的人。Maggie以這種方式向他傳達著自己的承諾: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星!

晚上沈逸彰的情況很不好。他的胸腔內有太多積液,嚴重阻礙了他的呼吸。醫生要給他進行胸穿排液。可是現在的沈逸彰連平躺都做不到,他身上也沒有一點力氣,只能靠小星的支持坐在床邊進行治療。沈逸彰靠在小星的肩膀上,呼吸微弱,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小星的內心也在承受著巨大的恐懼,害怕他過不了今晚。她一邊流淚,一邊輕撫著他,想給他一點安慰。所幸,這次他挺了過來!等他情況平穩以後,小星才敢當著他的面放聲大哭起來!

早上,他的精神狀況又好了很多,但是臉色依舊很不好。小星勸他去醫院,他堅決不肯,他早就跟家裏人和療養院說好不要搶救,自己死後也不需要其他人承擔任何責任,就連小星也不能讓他改變主意。

小星退掉了所有工作,日夜陪在沈逸彰身邊,他們度過了一段非常平靜、溫馨的時光,就像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樣心有靈犀,不需要過多的形式、方法,他們相處地非常簡單、自然。小星把這幾年以來的生活全都分享給沈逸彰,講她的成就、她的感悟、她生活的點點滴滴。沈逸彰也告訴小星自己這幾年以來的感悟。他曾經覺得命運對他不公,讓他經歷諸多苦難,可是現在他卻覺得自己的生命很圓滿,所經歷的一切也正正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如果這段經歷變更一點兒,那就不是他沈逸彰的人生了。他還告訴小星,其實生命本身也是有生命力的,它一定會找到一種形式讓自己開花結果!

這期間沈逸彰聯系家裏人過來一次。他的妻子帶著孩子來看他,還帶來許多文件讓他簽署。孩子還小,不太明白他現在的狀況,只是很開心地圍著他玩耍,不停叫著“爸爸,爸爸!”。看得出來,他們都很喜歡彼此。陳和沒有過多的在此停留,她遵從沈逸彰的意願,要把時間都留給他自己和他愛的人。她很理解這一點。自始至終,她也沒和小星說過一句話,只是臨走時朝小星頷首微鞠一躬。隨後,她招呼兒子過來,他們要離開了。沈逸彰不舍地看著孩子,他明白這是最後一面了。小星目送他們離開,一個男人等在車邊為他們打開車門,舉止甚是親密。他應該就是孩子的親生爸爸吧。沈逸彰握住小星的手,他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畢,他終於只有小星了。

幾天之後沈逸彰去世了。他的葬禮是陳和一手操辦的,小星沒有去參加。按照沈逸彰的意願,他被葬在了沈清心的旁邊。他死的那一晚對小星說過,本來他想把自己的骨灰撒進大海裏,這樣就可以成為一個無拘無束的存在。可是,他覺得自己對於父母親人還有遺憾,生前沒有好好愛過他們,現在他把活著的時候該做的事情做完了,死後想回到他們身邊,去體會一下他們心裏的苦,好好地陪陪他們。

小星把自己關在家裏,痛哭流涕了好幾天。不過,她覺得自己沒有遺憾了,她陪他走完了人生最後一段路,沈逸彰應該也是如此。她覺得她的愛人只是死了,卻並沒有離開自己。他們一起經歷過太多事、有過太多感受,在對方的生命裏留下了太重的痕跡。小星明白自己會帶著這痕跡活下去,此刻她很平靜,她接受了這種命運。

生命註定不是單調的、孤獨的,它勢必會和外界產生糾葛,也必定會承載很多東西,比如希望、傷害、悔恨、遺憾等等。小星很慶幸她要承載的是所愛之人的一切,她甘之如飴。她接受以這樣的生命形式活下去!海風依舊,吹亂了小星的頭發,她聽著海潮聲聲,再次確定了沈逸彰並離開自己,從來沒有,也永遠不會。

她永遠不會忘記和沈逸彰分手的那段日子,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記憶又被拉回到多年前,那時他們都剛剛對生活有了更深的感悟,覺得不逃走或許是更好的選擇。不過也正是這個決定改變了他們的一生。如果當時他們兩個都更自私一點兒,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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