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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條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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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條金魚

“帶走做滿記號的日歷,靜待生活被打回原形。”

——郭靜《本來》

*

在確認對方的心也同樣在向自己同樣靠近的時候,那些在往常看來只是平常甚至碰巧的事情,就不得不讓她多想。

溫遲遲開始發現,就像她並不是每個晚自習都想去接水,但還是會“順帶”去給打球的他帶一樣,那些不被李槜用來補覺而是和高川柏一起去小賣部的課間,基本都只是為了給她帶一只棒棒糖或者一塊兒巧克力——

習慣是悄無聲息中發生的,在溫遲遲還未完全意識到的時候,她的包裏居然不會再像從前一樣裝好幾塊兒糖。

就好像第一次反應過來要和李槜做同班的時候,那時她又怎麽可能想到後來做同桌都不再局促,也不可能想到,如今兩人會心照不宣地保留同一個秘密。

“你等等,我倆書放一塊兒。”

周考頻繁,換考場也意味著搬書,時間長了,倒是沒有第一次收拾時候那樣的煩躁,反而自有一套竅門,只是搬箱子到走廊依舊是個體力活。

晚自習抽空搬書,李槜剛接了水回來,溫遲遲已經收拾完。

從換到高三教室就一直是李槜“負責”這個。

聞言,她點點頭,只叮囑道:“不用放太遠。”

第一考場就在他們班這層樓,考試前都可以回來找筆記覆習。

大課間25分鐘,足夠做很多事情,既然東西已經收拾好,溫遲遲就準備去打印一下試卷。

看李槜已經準備先把她的箱子搬出去,溫遲遲跟在後面一塊兒出了教室:“那我先去下打印室.....”

門口已經堆了很多書,李槜把箱子放下,回頭看她:“打印試卷?”

各科老師發的試卷考慮的是平均水平,但和老王寒假做的那樣,都會把難度高的試卷拷貝在打印室。

溫遲遲點點頭:“你要一份嗎?數學。”

但也只是隨口一問,高考數學,難度再高對他來說好像都一般。

誰知道李槜點了點頭:“你等等,我和你一塊兒。”

之前有高一在路上玩鬧,在樓梯上摔斷了腿,學校索性就趁著放假翻修了被吐槽已久的路燈,加上晚自習各棟教學樓映射出來的燈光,路上現在甚至可以誇張成是亮如白晝,也讓教導主任抓到了好幾對小情侶。

老王過來拿上節課忘記在教室的試卷,順便站在陽臺的拐角處望風,恰好看到下面路上的溫遲遲和李槜。

他皺了皺眉,轉頭問在旁邊理書的同學:“你們老師布置了試卷要去打印嗎?哪個老師?”

廖海樂被問得一頓:“沒有吧,明天不是就考試了。”

他站起來,不明所以地順著老王的視線看過去,也一眼望見李槜和溫遲遲。

廖海樂遲疑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理智立馬就被當時那火辣辣的一杯水壓倒。

心止不住地急促跳動,他喉嚨吞咽了一下,用盡量平和的聲音,佯裝若無其事,

“哎,那不是溫遲遲和李槜麽,他倆關系倒好的,換成其他人,坐這麽久同桌早就該鬧矛盾了......哦對了,寒假我還碰見他倆一塊兒吃飯呢......”

道路上已經看不見兩人的身影,老王收回視線,深深地看了一眼廖海樂。他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立馬止住聲音,佯裝整理好最後一點書,和老王打了招呼,說自己先去接水了。

轉身的時候,廖海樂當然看不見自己是什麽樣的表情,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在心裏告訴自己。

整個五班,甚至是五班以外的知情人,誰不覺得他們關系太過親密?他們自己裝清高什麽都不說,關他廖海樂什麽事?

反正他不說,老王也會知道的。

廖海樂臉上久違地露出一個笑。高三了,他只是想大家都好好學習。

*

“思琪,最近學校裏是有什麽事嗎?”溫遲遲問。

王思琪咽下一口飯,回答得很快:“沒有吧,怎麽了?”

溫遲遲皺了皺眉:“我總感覺老王和陳方上課好像喜歡盯著我們這邊......”

大概率不是錯覺,學生對老師的視線是最敏感不過的。

“估計是等著你們回答問題吧,”王思琪倒覺得不是什麽大事情,但她轉頭又打趣道,“還是擔心你們誰早戀啊?”

她笑得狹促,還好聲音不大,溫遲遲連忙解釋了幾句,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

大概看她實在認真,王思琪打趣了幾句又趕緊安慰她:“你放心吧,就算真的有什麽事也不會很嚴重的,這都快高考了,大刀闊斧影響成績多不好,老王他們肯定就先指著你倆誰拿個狀元呢......”

這話說來是開玩笑,兩人成績雖然好,但溫遲遲清楚自己,下限她有把握,上限卻不一定,李槜的語文成績更是說不準就要暴雷。

第六感告訴她這事肯定還有後續,但畢竟確實也沒做什麽虧心事,就和王思琪說的一樣,高考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溫遲遲只能故意撇掉影響情緒的念頭,投入到最後一輪的覆習中。

*

高考倒計時100天後,一模緊接著到來,

之前的考試雖然都清場,也分了考場,但這還是第一次按照接近高考的標準來安檢,甚至還發了專用的考試草稿紙。

考完最後一科,有同學不顧陳方叮囑的完全模擬高考,興致勃勃就要對答案,和之前一樣,想借了李槜的草稿紙來看壓軸題大體步驟,結果得到對方一個“沒寫”的答案。

“沒寫?怎麽能沒寫呢?這次的壓軸題這麽難,哥你不是更應該寫的嗎?”

李槜輕咳了一聲,莫名有些心虛:“扔了。”

明明溫遲遲剛才還看見他把草稿紙和試卷一塊塞進桌洞裏來著。

一次的答案比一次離譜,那人更不相信了。幾個人正在旁邊威逼利誘,陳傑書突然進來喊李槜。

“陳老師喊你去辦公室......”

看著李槜出去的後門,溫遲遲右眼突然狠狠一跳,她以為是沒休息好,閉了閉眼,心卻莫名有些惴惴不安,也沒看見陳傑書有些擔憂的眼神。

“怎麽了班長?喊阿槜去幹嘛啊?”旁邊有人隨口問,“一模成績出來不還早著呢麽?”

陳傑書打著哈哈過去,說估計是說競賽的事情吧,或者是別的什麽。

而辦公室裏,喊李槜的不只是陳方,還有老王——

並不是只有看到兩個人有什麽親密行為才能判定早戀,作為高中班主任眼光毒辣是必備,買早餐什麽的能說成是同學友愛提高效率,一起去打印店也能說成是熱愛學習,但當高考百日誓師,寫目標院校的時候,李槜把名字寫在溫遲遲的旁邊,陳方和老王就確定了,事情不對勁。

但面對兩個成績在年級上拔尖的學生,在即將高考這個節骨眼上,他們當然不可能像平時一樣簡單粗暴地用教導主任慣用的那套方法來處理這件事,並且因為女生更容易被傳八卦,只隨意找了個由頭,想先敲打一下李槜。

“你最近,學習沒什麽事吧?”先開腔的是陳方,挑了個老生常談的話題,“那個語文成績,一模有沒有可能高一點?”

“我爭取下次進步。”一貫散漫的語氣,看似不怎麽配合的態度。

陳方聽得火冒:“什麽叫下次進步,什麽叫爭取,高考還有幾天,這是必須知道麽?!”

老王眼見主題跑偏,咳了一聲,把工椅挪了一下:“行了,李槜,今天找你來,你應該也能猜到是什麽事情吧?學習壓力一大,年級上流言也多起來,真真假假不論,總歸是影響學校,高考還有八十多天,老師們當然是希望你們能把專註力更多的放在學習上......”

李槜皺了皺眉,直白問道:“什麽流言?”

從轉學來的第一天,第一次因為稀爛的語文成績被叫到辦公室,李槜對老師的態度就始終如一,犯錯了就認,就該改,但大家都應該是平等的——這是因為他從小受的教育。

老王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和陳方對視一眼,最後還是決定由他來這個口子。

“青春期嘛,我和你們陳老師也都是從這個階段走過來的,大家心裏會有些躁動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要學會控制好,要分清主次任務......你們現階段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是高考,至於其他的什麽感情之類的事情,都該放一放,你能明白老師的意思吧?”

局勢到這也算明朗了,再反應不過來今天是因為什麽事情到這來,那才真的太書呆子了。

所有可能在腦內飛快的掠過,李槜很快主動開口:“老師,是我暗戀她。”

辦公室門關著,不算寬敞的空間就他們三個人,陳方和老王正準備開口說後面準備好的話,差點被李槜這幹脆利落的話下一跳。

對視一眼,還是經驗更豐富的老王率先開口:“我這還沒說是誰呢,看來你自己心裏也門清啊?”

他語氣平緩,但也更嚴肅了幾分,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李槜目光平靜,對上他的視線:“王老師,不用試探了,我知道您說的是誰。”

李槜幹脆利落。

陳方看他這態度更像是挑釁,急沖沖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現在這是什麽節骨眼,你們這是早戀,早戀知道嗎?!”

“不是早戀,”李槜幾乎是有問有答,糾正他,“沒談戀愛,她也只把我當同桌,真就是我單方面暗戀人家。”

他態度平靜,要是忽略談話的內容,還真該算是坦坦蕩蕩。

也就是這樣像是胡攪蠻纏的坦蕩,倒是讓陳方和老王的心放下來了一半——暗戀可比早戀好多了,而且雖然是李槜,但溫遲遲這麽優秀,未必就能在這時候和人談戀愛,就這麽僵持著,總比他在最後三個月心灰意冷影響高考的好。

原本也就抓到什麽實質性的證據,陳方和老王對視一眼,還是決定先重拿輕放。

他們當然不知道,李槜篤定的就是這點,完全的真或者完全的假,多數時候都沒有半真半假顯得誠懇。

“你那語文成績......”

他現在語文成績其實就已經說不上差了,只是因為不夠用心,所以不頂尖,不差和頂尖之間,對他來說是京大華大和狀元的距離。

“下次會進步的。”只是少了爭取兩個字,聽起來卻悅耳很多。

“她呢?”老王試探李槜。

“她原本就是很優秀的人,也拿過這麽多次第一名,不是為了誰,也會變得更好的。”

老王懸著的另一半心差不多也放下來。

又叮囑了幾句,陳方遞給李槜一疊試卷:“行了,你回去吧。”

李槜接過試卷,腳步卻沒有動。

陳方橫他一眼:“還有什麽事?”

“陳老師,一模之後要換位對吧?”

李槜松開微漬的手心:“您把我換到後面唄,我長得高,也省的擋住後面的同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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