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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條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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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條金魚

“當你還是一滴筆尖尚未幹透的藍,我是紙背上的痕。”

——田馥甄《靈魂伴侶》

*

堆滿箱子的教室地面擁擠,溫遲遲獨自坐在座位上,聽著兩邊傳來的講課聲音,窗戶有開有關,偶爾風吹動窗簾,讓人有種難得的寂寥感。

位子底下還有未幹的水跡,廖海樂那邊的書胡亂放著,有幾本放在窗臺上。

溫遲遲這裏倒是難得空曠,她估摸著應該是班長幫忙把書放到了側邊的收納盒蓋上,除去那張洇開墨跡已經留下風幹後褶皺的語文試卷,居然空無一物。

把已經要不成的試卷揉成一團,溫遲遲抽出紙巾來重新擦桌子,倒是有點詫異——

按廖海樂的性子來說,即使有班長會在旁邊勸著,自己的桌子也絕對不可能像現在這麽幹凈。

溫遲遲坐下來,又從側邊把書重新抱上桌面,半長不長的低馬尾隨著彎腰的動作落進脖頸,突兀的,像是她眼眸中同樣似乎還在晃動的橘紅色火焰。

她像昨晚決定的那樣,沒有多想別的,只突然又覺得,應該再剪回短頭發,畢竟冬天就要來了。

“溫遲遲,把別人位子搞成這樣,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啊?”應該是提前下課了,鈴聲才剛打響,廖海樂就來勢洶洶。

“廖子你別激動……”班長在後面跟著進來,其他同學也陸陸續續回來。

溫遲遲早有心理準備,再加上生理期的疼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會兒又變成了平時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這樣的一言不發,如果是對一個“始作俑者”來說確實會顯得太過囂張跋扈,但廖海樂和溫遲遲的位置是在靠後的角落,當時她潑水的時候也只是把杯子傾倒而並非揚手,從頭到尾,她說的那兩句話大概也沒人聽到。

所以受那杯水影響最大的人只有廖海樂,並且因為他之前的那些惡劣脾氣,還有此刻溫遲遲依舊沒恢覆血色的模樣,在大部分人看來,都是廖海樂又在作弄幺蛾子。

廖海樂哪受得了這氣,連位置都不進去了,繼續氣急敗壞地質問她:“敢做還不敢當,溫遲遲你裝這死樣子給誰看呢?”

他站著溫遲遲坐著,倒是一副很居高臨下的模樣。

“廖海樂你別太過分了啊!”聽他說的這麽難聽,當就有女生替她反駁,大家都經歷過生理期的疼痛,何況溫遲遲也才剛從醫務室回來,再怎麽都和故意裝扯不上關系。

一時間,除去不愛看熱鬧的人,手上沒事的同學都或近或遠地朝這個方向圍過來。

王思琪頗有些費力地擠進來:“廖海樂你才是再這裝什麽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罵我的,你承不承認你罵我是關系戶?!”

這個詞在一中算是敏感詞,放在私底下開玩笑沒事,但用來嘲諷人就太過了。

何況哪個班都有幾個買讀進來的,其中也不乏和王思琪關系好的,她把這事直接挑出來,倒是一時間就讓廖海樂處在了眾矢之的。

人群中不乏各種臟話還有諸如“他那好哥們周銳衡不也是買讀生”這樣的話。

不熟的人或許尚能在路過時誇一句周銳衡這人還挺會穿,或者長得還不錯。但高二其他班的男生對他的映像多數是用“逼王,打球臟”這樣的貶義詞來形容,廖海樂和他走得近,那多少也就要沾到一點類似這樣的評價。

廖海樂終於長了點腦子,不再和人爭論這件他確實做過的事,只揪著溫遲遲的錯處不放:“行,我道歉行了吧,但溫遲遲你自己做過的事兒你是不是也得抱歉啊?”

王思琪插嘴:“你跟誰道歉呢你......”

溫遲遲臉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白,臉頰內一顆小痣明顯,她截斷了王思琪的話,慢慢開口:“嗯,對不起,廖海樂。”

她斷句也和人一樣,溫溫吞吞的:“我早上不太有力氣,拿試卷的時候撞翻了水杯,讓你的桌子被潑水濕了,抱歉,我下次一定註意。”

全程甚至沒有出現過一個類似“不小心”這樣為自己開脫的詞,但就是……嘴裏沒一句實話。

說實話幹嘛,等著再和廖海樂綁在一塊兒呢?

溫遲遲微垂了眼睫,沒看見剛走過來的李槜聽見這話,輕挑了一下眉。

沒有人能夠全然客觀地評價任何事,對無論是本班還是隔壁文科班遛過來看熱鬧的人來說,溫遲遲這個矜矜業業收了一年英語作業、成績好脾氣也好的人,天平本就理所應當會首先偏向她。

更何況,廖海樂前科累累。

當事人都各自陳詞了,再扯下去也是話重覆著說。

眼見廖海樂又要出口,陳傑書這個班長先開口了:“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道歉了,那就各退一步,讓這個事情過去吧,畢竟咱們都是一個班的,總不能老班下午上課了還在鬧。”

溫遲遲自然點點頭。

旁邊原本還想說什麽的王思琪也跟著她點點頭:“對對,我們遲遲還不舒服呢,這不是都跟你道歉了,行了吧?”

最後三個字是仿照他剛剛說的。

圍觀的人當然不乏希望事情鬧得大一點,好讓枯燥的生活多一個樂趣的,但誠如陳書傑說的,大家都是一個班的,什麽事都得有個度,不然在年級裏就得成為別班的談資。

廖海樂梗得臉色都變紅些,卻寡不敵眾,只能恨恨地看著溫遲遲。

之前無論怎麽都只低著頭的溫遲遲,這次倒是擡起頭來,坦坦蕩蕩收著他這眼神。

陳傑書繼續道:“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待會兒還有試卷寫呢,別湊著了。”

看沒有更大的熱鬧可看,隔壁班過來的人已經散了,只座位本來就在這附近的幾個人還站著。

陳傑書想了想,還是說:“這樣吧,你們都冷靜一下,遲遲,你下節課和我換個位......”

話音還沒落,原本看熱鬧上頭的高川柏突然往前踉蹌了一步。

他這動作,引得幾人都看過去,溫遲遲也擡眼,先看清的是高川柏還有些晃的表情,餘光覆又越過他的肩頭,掃到後面的李槜。

不同於那些或詫異或唏噓的面孔,李槜表情淡淡的,仿佛後桌從始至終沒發生過什麽事,完全的置身事外。

溫遲遲掐了掐手心,又感覺到馬尾落在脖頸上的微刺感。

高川柏悻悻地說:“那個,沒事兒哈,沒事兒,你們繼續......”

陳傑書卻突然福至心靈:“哎!老高,要不你和溫遲遲換個位唄,反正還近!”

他這一隨口建議,在場這圈人除了李槜和廖海樂,全部都看過去。

溫遲遲呼吸更是慢了一拍,即使這只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可能性的建議。

陳書傑越想越覺得可行。他看了一眼轉身出門不知道要去哪兒的廖海樂,很快就收回視線:“這不恰好麽,還有三分鐘上課,我現在就能幫溫遲遲把東西搬了,下午老班回來了我去解釋一聲就行,不然換位估計得到期中考之後了......”

他頓了一下:“誰知道那位什麽時候又犯病。”

廖海樂不在,他說話就直白得多。坦白講,要不是廖海樂發瘋,他也不會攤到這麽一堆事,還得去找陳方。

高川柏左看看右看看,拒絕的話就在嘴邊。

說實話,就和大部分只看最開始熱鬧而不願意等結尾的人一樣,誰都知道這事兒最後的解決辦法肯定就是換位,畢竟總不能調班吧?

可是換座這事兒,陳方說要換是一回事,讓誰樂於助人換卻是大部分人都不願意的事,又要搬書又要和熟識的同桌分開,何況新同桌還是廖海樂這麽一個不穩定的人。

但高川柏感受到身後人的動作,神差鬼使地,不知是出於好奇或是別的什麽,總之話到嘴邊硬生生就轉了個彎。

反正期中考也就最近的事,不行再換嘛。

“行唄,既然班長都開這個口了,也不是多大事兒,”高川柏補充了一句,“但我可得先說好,我可是不慣廖海樂那狗逼脾氣啊。”

不等班長說話,王思琪先拍拍桌子:“放心,他再發瘋你來隔壁班找我,我過來罵死他!”

“切,你那點功夫。”高川柏和她打打鬧鬧慣了,這麽吐槽了一句,然後搶在王思琪要反駁之前和溫遲遲半是玩笑地說,“課代表以後收作業照顧我點就行,我英語最差了......”

這一句不過是想讓她心理壓力輕一點,好人做到底嘛。

還在怔楞中的溫遲遲聽他這麽說,卻一時連怎麽回答都不知道。

好在也沒人在意她的回答,陳傑書也保證:“沒事兒,他要又弄什麽幺蛾子,我背上愛打小報告的罵名也去找陳方說。”

他頓了一下,想起什麽,看向算是當事人的人,問道:“對了李槜,換位這事兒,你有什麽問題呢?”

陳傑書和溫遲遲一樣,分科前原本都不是這個班的人,所以他和李槜其實也說不上有多熟,此時說話也略微帶上些遲疑。

溫遲遲也反應不過來視線會不會放肆,依舊有些怔然的視線,也跟著望向他。

李槜不動聲色收回手,微聳了下肩:“換唄,能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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