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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骨肉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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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骨肉分離

到了診所,大夫有事,便讓她們先等著。

等的工夫,木葉把木沙叫到一邊,指著她的褲子埋怨道:“你看看你褲子,都被血染臟了。你念書是不是念傻了,知道會流血,還不墊個衛生巾什麽的。這要叫別人看見……再說穿什麽不好,偏穿一條淺色褲子……唉,我今天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因為想到要出門,木沙便自然地選了最喜歡的牛仔褲。

木葉的責怪已經讓她無地自容,可自己也明白,錯在自己,不能埋怨姐姐。可想起木葉說的那句“我就當又生了個女兒”的話,依然有些難過。

她扭過身,木葉已將她的褲子提起一些,上面的紅漬觸目驚心。

木葉翻了翻包,氣惱地一跺腳:“煩人,我還沒帶紙來。”

木沙眼巴巴地看著她,木葉頭一歪,喘口氣道:“你去廁所等著,我去給你買條替換的褲子來,真是,還得買點紙。哎呀,怎麽這麽煩!”

說著,匆匆走到自行車旁,偏偏忙中出亂,不知是不是她一下子用力過猛,車鏈子掉了。

木葉氣得把車子一推,跺著腳罵道:“他媽的,我今天真是倒黴透了。”

罵完,又無可奈何地把車子扶起來,開始套鏈子。

看著手上沾著的油汙,木葉更加氣急敗壞,可越是氣急敗壞,越是套不好。

木沙本往廁所走去,聽到車倒的聲音,默默地走到木葉跟前,對幾近崩潰的姐姐說道:“我來吧。”

“你來,你來,你就能行?你能行,還能有今天的事情?”木葉罵道,卻依言把手挪到一邊,扶好車子。

愧疚讓木沙縮成了一團,這一團反而讓她有了心無旁騖的專註。她似乎一下子捕捉到了鏈條和齒輪的切合點,堅定地把鏈子卡上去,再小心翼翼地慢慢轉動腳蹬,鏈子便依次回到正位,最後全部與齒輪切合了。

她再試著轉了轉,確定好了之後,擡起頭來,默默地看著木葉。

木葉雖然還在氣,語氣卻緩合下來:“行了,你去裏面等著吧,這裏雖人少,也別叫人看見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木沙乖乖地回到廁所。回想著剛才的一刻,親情啊,有溫暖,也有寒涼。孩子啊,去了就去了吧,未來的幸福是無從保證的。

等了一陣,木葉才回來。她走到廁所裏,把手紙、衛生巾給了木沙便走出去。待木沙弄好出來後,又叫木沙把外套脫下來圍在腰裏。

木沙圍好衣服後,她轉到背後看了看,這才回過身,從袋子裏掏出一條黑褲子,在她身上比了比,又塞回袋裏,“我著急,隨便買了一條,能穿上就行。褲子手術後再換,內褲也在袋子裏。”

木沙想了想,對木葉說:“你先回去吧,等事情完了,我坐公交回去,再去你家騎車子。”

“你一個人能行嗎?”木葉問道,可她的話裏已經有了答案,她的身上也透著不自在,不耐煩。

“沒事的。我身體那麽好。如果真有什麽問題,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那……那成吧。其實也就那麽回事,沒什麽大不了的。我見那人打了孩子,照樣能蹦能跳,能吃能喝的。我出來大半天了,也該回去給小蕊餵奶了。”想了想,木葉又說:“我剛從卡裏取了五百塊錢……我記得差不多是這麽多……我再去問問。”

木葉說著,進了診室,回來對木沙說:“醫生說,你還得等一會兒。錢嘛,不出意外的話,三四百夠了。你錢拿著,我就不陪你等了。”

木葉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五百塊錢。遞給木沙,“這是我自己的,你拿著。媽媽的錢我沒動。”

“我還有四百來塊呢。你再給我留一百好了。”木沙說著,抽了一張。

“多拿點吧,萬一有事。”木葉把錢往木沙面前伸了伸。

木沙想了想,又抽了一百,“這回足夠了。你回去吧。”

木葉不再推讓,把錢收回口袋,圍著木沙轉了一圈,終於回到平時的樣子,把手裏的袋子遞給木沙,叮囑道:“那我真回去了。東西都在裏面。你要有事,就打電話。到時我借輛摩托車,二三十分鐘也能到了。”

“好的。”

“你不要出來了,在屋裏等著吧。現在也不太早了。晚了要是趕不上車,就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好的。”

看著木葉消失在門口,木沙也去大夫的門口站定。

等了一會兒,大夫出來,捏捏木沙的肚子。“可以了。準備手術吧。咦,剛才陪你來的那人呢?”

“我叫她先回去了。我一個人可以的吧?”

“可以倒是可以……行了,跟我走吧。”

她把木沙帶到一個小間,叫她把褲子脫掉,去床上躺好,兩腿分開放在支架上。

木沙在此過程中體會到諱疾忌醫的另一層意義。

在陌生的疼痛突然到來又慢慢消退後,大夫舉著一個東西,對木沙說:“看,這就是你的小孩,看樣子是個男孩,很健康……可惜了。”說著,毫不留情地走到垃圾桶旁,丟了進去。

木沙的意識還沒完全到位,隨著大夫的言語,她看向鑷子。上面的東西模模糊糊,腦子裏的想法也模模糊糊。只在大夫把它丟進垃圾桶的瞬間,猛地心驚肉跳。

磚窯裏死嬰肉呼呼的小腳出現在木沙的眼前。她可以接受死亡,現在她還可以接受自己的謀殺,卻對屍體的歸宿這樣耿耿於懷,想來真是虛偽至極。

一個人是什麽樣子,其實是很模糊的。多半時候,人們不過是此情此景中的匆匆過客。對於大夫來說,她不過是眾多患者中的一個,對於木沙來說,大夫也不過是接觸不多的大夫中的一個。

大夫說著大夫該說的話,患者做著患者該做的事。木然地付了三百六十塊的費用,接過一盒止血藥,木沙出了診室,先摳了一片藥幹吞下去,又去廁所待了一會兒。等出血變得輕微,才換好褲子,把臟褲子折好塞回袋子裏,來到外面。

她站在垃圾桶旁猶豫了一會兒,終是舍不得把換下的褲子扔掉。要真扔,那衣服也不該留著。可這實在是她身上最好的衣服。算了,要真說臟也是人臟,跟衣服何幹呢?即使把它們扔掉,難道就能把這一段經歷從生命中剪除嗎?

定了定心神,又扭身朝後看了看,木沙這才邁開腳步,從陰暗的小巷裏走出來。

外面的世界還是那樣:房子、街道、行人、車輛。不動地等待著,會動地奔波著。木沙此時置身其間,腳底虛浮,頭腦混沌。生命糊塗來去,活著、死亡,都承受不住深入的遐想。

回家,木沙知道這是自己接下來該做的事情。她來到大路上,看看天色,安靜地等著公交。她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來,陌生的線路從她眼前經過,這讓她稍稍放下心,她覺得她等的總是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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