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活著

“都已經放你們離開了，為什麽還要回來？你知道你這次回來，就很可能再也走不掉了，你應該知道的吧？”陸羽用手指輕輕的摩挲著林蔭的臉頰。

他的手指很冰，林蔭的視線移向他的手指，那裏的紗布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看來剛才陸羽已經做了極大的努力想要阻止他出來，可最後還是失敗了。她看著陸羽的臉，他的頭發上，臉上，都是血。

“你坐下，我幫你清洗一下，順便再檢查一下你的傷口，又得重新包紮了。”

雖然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陸羽，但是，看到他現在滿臉是血的樣子，她的心還是忍不住的很痛，她沒法這樣放著他不管，她沒法就這樣丟下他離開。這個時候，她竟然擔心的不是他可能會傷害到誰，而是，他會傷害到他自己。

一個想要活下去，而另一個則想要去死。

陸羽楞了一下，收起了笑容，眼睛裏銳利的光也變得柔弱下來。

他看著林蔭走進臥室拿著藥箱走了出來，站在他的面前。

“坐下。”她面無表情的說道，然後走到水池邊，接了一盆水，然後走了回來。

“你就不害怕麽？不害怕我會再次傷害到你麽？”雖然內心極度的反抗著，但是身體卻仍然聽從了她的話，乖乖的坐了下來，但是視線卻沒有看著林蔭，而是看向其他的方向。

“害怕，怎麽可能不害怕，我怕的要死。”林蔭一邊清洗的著陸羽臉上的血跡，頭發上的血跡，一邊仔細的查看著有沒有新的傷口，還好，只有血而已。

“那你為什麽還要回來？和他一起離開不是很好，這樣你就又能和他在一起了，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我害怕你會死。”林蔭擡起了陸羽的手，小心的將紗布拆開，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裏，當她再次看到紗布下的傷口時，她感覺到了胃裏一陣翻著，陸羽的傷口外翻著，比剛才還要嚴重，剛才的劇烈運動讓他的傷口又擴大了，更嚴重了。

林蔭忍不住側過身體，閉上了眼睛，捂著嘴巴，好讓自己不要吐出來。

“我死了對你們不是更好，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我死了就再也不會有人打擾到你們了，你們就可以幸福的生活下去了，也不會再有人受到傷害了，對所有人都好。”陸羽用餘光看見了林蔭的反應，他的心謊了一下，另一只手不自覺的握了起來，但是仍然嘴硬的說出這些話。

可是，林蔭根本就沒有在意到這些，她看到陸羽的傷口的確讓她太難受了，並不是因為傷口的恐怖，而是她很心痛，他這麽傷害自己讓她感覺到心痛的厲害。

“你現在的傷口得去醫院，已經變得太嚴重了，不去好好處理的話，很可能會感染的。”林蔭深呼吸了一口，再次睜開眼睛繼續說道。

“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陸羽抽回了手，“不要管我了，我自己能夠處理這些，感染了不是更好，我死了不是更好。”陸羽說著就要站起來。

“你給我坐下！”林蔭吼了一聲，雙手緊緊的抓著陸羽的手，雙眼瞪著陸羽，那個眼神仿佛要將陸羽吞沒一般。

陸羽楞住了，身體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再次坐了下來，他呆呆的看著林蔭。

“我說了，我害怕，我是害怕你會死。我不想任何人死，我想我們都好好的活著，能活著的時候，為什麽要死。如果那麽希望你死的話，當初不就是白救你出去了，我為什麽還要回來。如果那個時候我跟你一起出去，我們都會被抓住，我們誰也逃不出去，那麽誰來報警，還能有誰來救我們？那個時候，我沒得選擇，只有再次回去，不僅能救他，也能救你，還有，我也想要活下去，即使已經自己已經變得一團糟，也想要活下去。只要活著，我相信生活會有轉變的，也許不一定會變得好，甚至會變得更糟，即使是那樣，我還是想要活下去，畢竟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還有很多的人沒有來得及好好的珍惜。我們的生活充滿了太多的可變因素，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再次遇見你和和煦，如果當時我們都死了，那麽，我現在就不可能站在你面前說這些話了。那麽我就不可能知道你會如此愛我，我也不可能知道，我會不會愛上你。”

林蔭一邊小心處理著陸羽的傷口，一邊說著，那些傷口讓她的心痛的厲害，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陸羽看著她，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傷口帶來的痛處，他的視線一直在看著林蔭，安靜的聽著她的話，看著她的眼淚落在他手臂上，他感覺心裏那塊柔軟的地方再次被觸動了。他本想要伸出擦去林蔭臉上的淚水，但是最終還是控制住了，他扭過頭，不再看她。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死，只有那個懦弱的人才會想著用死來解決問題。如果沒有我，他已經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所以，我很感謝你的出現，保護了他，才能讓我們能夠再次見面。”

“可惜我還是晚了一步，我還是比和煦晚了一步，即使那個時候想過把你搶回來，但是他卻阻止了我，是他的懦弱讓事情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

“他只是不想讓你再錯下去了，他想要幫你，也是想要幫自己，不想再讓你們這樣錯下去了。”

“我沒有做錯什麽，她們都該死的，我本來沒想傷害她們的，是她們一直都不斷的傷害你，我才動手的，我對她們已經忍了很久了，也忍夠了，我知道她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哪了，也根本就不會悔改的，那樣的人，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還不如早點結束她們的生命，讓她們回爐重造，這樣對她們，對別人都好，我是在幫她們，不是在害她們，你不覺得嗎？你不覺得我做得對嗎？”陸羽再次看向林蔭，眼睛有溫柔，但是卻充滿了瘋狂。

林蔭看著他，手不自覺的停了下來，他根本就聽不進自己的話，他一直執著於自己的執念，他從未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林蔭低下頭，繼續小心包紮著陸羽的手臂，不再說話，她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也都是無用的，說的越多，反而會再次刺激到他。

陸羽看著突然沈默下去的林蔭，他註意著林蔭的反應，不知道她此刻都在想著什麽，她看上去平靜的很不正常。

林蔭包紮好陸羽的手，收拾好藥箱，端著水盆走到水池邊，將那塊抹布從水裏拿出擰幹，放在了一旁，將水倒進了水池，她站在那裏，看著那盆紅色的水流慢慢的消失。

“很久沒有喝你做的咖啡了，我有點想它了。”林蔭轉過身，微笑著看著陸羽。

陸羽看著她那張笑臉，除了疲憊，他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你想要做什麽？”陸羽試探性的問道。

“那家咖啡店的鑰匙你還有吧？雖然你已經將那家店賣給了別人，但是，我想你還是能夠想辦法進去的吧？”

“你想去那裏？去那裏幹什麽？”

“喝咖啡，我現在迫切的想要喝一杯你做的咖啡，我還記得第一次喝的時候，那種口味是我從未嘗過的味道，是我喝過最好的咖啡，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個人不是我，你知道那個人並不是我。”

“我想，你也一定能夠做出那種味道的，你的肌肉一定記住所有的動作，也一定能夠做出同樣的咖啡的。”

“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人，我根本就記不住那些的。”

“你說謊吧，那個時候在咖啡店的，不只是陸羽而已，你也在，你也知道的，要不你早就已經露餡了，我不可能不知道的。”

陸羽看著她，沈默了一會。

“如果你真的想喝的話，不一定要去那裏。”

“不，我們是在那個地方重逢的，我想最後一次再在那裏喝最後一杯咖啡。”

“然後呢，然後你想做什麽？”

“你不是想要離開這裏嗎？不是想要去一個沒有任何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嗎？那在最後離開前，不能滿足我最後一個心願嗎？”

“真的只是這麽簡單嗎？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為了不讓陸羽再次傷害自己，也只能一直呆在他的身邊，我知道你是不可能去自首的，我能夠做的也只能一直呆你身邊，你覺得我還能做什麽？”

陸羽仍然懷疑的看著她。

“我身上沒有手機，我什麽都沒有，你覺得我還能夠做什麽。”

“你真的願意就這麽跟我離開這裏麽？”

“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林蔭平靜的看著陸羽，除了疲憊，什麽都沒有。

陳立開著車子快速的離開了村子，朝他們的目的地駛去，在出發前他撥打了電話，讓附近的警局人員先監視著那裏，暫時不要輕舉妄動，等他們到了再說。

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但是手套還是濕的，應該也沒有離開太久，也許他們會比陸羽他們先到也說不定。

陸羽打開了咖啡店的後門，他還保存著那裏的鑰匙。

他打開了機器，林蔭就坐在吧臺前，看著陸羽熟練的操作著，所有的回憶全部都回到腦海裏，像電影一樣在播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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