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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惡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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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惡其一

清晨時間已過,屬於夏日的熱意逐漸升騰,安敘送走安舒一家,回到別墅發現周亭翊正伸著懶腰下樓,見他回來便問他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安敘仍沈浸在剛剛與安舒的談話中,正巧佩奇溜達過來輕輕蹭安敘的小腿撒嬌,尾巴一搖一搖,安敘低頭看它,與它圓亮的眼睛對視。

“我去遛遛佩奇。”

安敘需要整理一下他紛亂的思緒,就當是散心了。

周亭翊點頭:“好,你去遛佩奇,我洗碗。對了,你一會回來記得去小區超市幫我買一瓶洗手液,咱家洗手液用完了。”

安敘心不在焉:“好。”

“再看看有沒有小刷子,刷鞋的那種。”

“嗯。”

周亭翊擺手:“去吧,就這些。”

安敘為佩奇套上繩子,默默將周亭翊說的這些東西記好,然後離開自家別墅,開始遛狗。

周亭翊看著關上的別墅大門,好半天都沒有動作。

安敘牽著佩奇圍著整個小區轉圈。

得益於小區綠化,空氣中浮動著清新的草木香,日頭暖洋洋,淡金色的光鋪陳在石子小路上,一人一狗像是踏著一路陽光。

繞完一整圈後,安敘便溜達去超市買東西。

清晨的超市總是很熱鬧的,收銀臺前隊伍不短,安敘懷裏抱著剛剛挑選的商品,乖乖站在隊伍最末端,隨著隊伍一點點往前挪動。

因為雙手都被占著,安敘也沒法拿手機打發時間,只能盯著收銀臺後面張貼的商品促銷海報發呆。

當然,認為排隊枯燥的不只有安敘,排在他前面的幾位叔叔嬸嬸也耐不住寂寞互相攀談起來。

“呦,老李,今天怎麽是你買菜呢?”一位躺著卷發的阿姨笑著問道。

名叫老李的中年大叔戴一副無框花鏡,身前的推車裏放著幾種蔬菜。

“小旭他媽給的任務。”

“可以啊老李!哎呦,看看我家老張,退休之後一天比一天懶,我想讓他出來買個菜,別提多難嘍!”

大叔推推花鏡:“嗐,兩口子過日子嘛,誰買都一樣。再說,你家老張不還天天給你按摩麽,我家那口子天天拿這個擠兌我…小夥子,麻煩來個購物袋。”

卷發阿姨似是想起了些甜蜜事,呵呵笑起來。

隊伍往前挪動,但安敘卻有些楞怔。

過日子?

這是他之前從未想過的。

他低頭看看懷裏抱著的兩樣東西,突然陷入迷茫。

他原來是在跟周亭翊過日子嗎?

跟…周亭翊?

。。。

何洛書推門走進董事長辦公室的時候,見自家老板正坐在辦公椅上,背對辦公桌,面朝辦公室內的巨大落地窗,欣賞窗外的風景。

他小心翼翼湊過去,歪頭觀察了一下安敘的表情,發現安敘面無表情,更像是在楞神。

“安總?”何洛書試探著叫了一聲,見對方完全沒反應,又稍微放大些音量又叫了一聲:“安總!?”

接著,何洛書便看到他家安總的身體不甚明顯地輕顫了一下,而後辦公椅旋轉半圈,露出安敘那一整張漂亮的面容。

“有事?”安敘還帶著點出神的餘韻,氣勢沒有往常那麽嚴肅。

距離安舒同他談心那日已過去兩周有餘,但這段日子裏各種念頭在他腦海中輪番上演,比計算機學院舉辦的那個毫無特色的新年晚會熱鬧多了。

一會兒是安舒殷切的期盼,一會是周亭翊推給他的“不離婚協議書”,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比如佩奇最近好像不太喜歡吃飯...

想到這裏,安敘伸手扶了一下額角。

何洛書覷著安敘的動作和神色,有些緊張又有些拘謹地攥緊肘間夾著的文件夾,囁嚅半晌不敢往外蹦一個字。

安敘發現何洛書半天沒說話,於是將手放下,擡眸看人,敏銳地從何洛書身上發現了些不同尋常——他額上出了汗,看起來如履薄冰。

安敘將思緒從家事上抽離,進入“董事長”角色,沈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當他問出這句話來的時候,他在腦海中已經將公司最近這半個月來各個管理環節都過了一遍,包括每個部門及項目可能出現的問題,發現並沒有出現需要何洛書有如此惶然表現的大漏洞。

站在辦公桌那邊的何洛書,一會瞟一眼安敘,一會又糾結地移開視線,然後再瞟安敘,再移開,欲言又止,看得人著急。

“那個——”

何洛書剛鼓起勇氣張嘴,卻見安敘擡了一下手,而後拿起手機,放到耳邊。

“我接個電話——餵,有事?”

何洛書觀察到安敘的表情,先是煩躁,接著轉為疑惑,等掛掉電話後又變成了嫌棄。

這是什麽情況?

安敘將手機屏幕摁滅,放到辦公桌上。

剛剛的電話是周亭翊打來的,說一會給他發個地址,讓他晚上八點過去。

安敘覺得這人莫名其妙,肚子裏不知道又在憋什麽壞水,本想回一句“有病”而後掛斷電話,結果周亭翊說“我把佩奇綁架了,給宋爺爺王阿姨都放了假。安敘,我知道你沒帶鑰匙對吧?”

赤|裸|裸的威脅。

關鍵安敘不得不“忍氣吞聲”,他確實沒有帶別墅鑰匙的習慣,而公司附近那家公寓今晚臨時通知停水停電,他也回不去,所以綜上所述,他只好依靠帶著鑰匙的周亭翊。

安敘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然後轉換情緒對一直杵著的何洛書道:“有事快說。”

何洛書本來就糾結,現在見安敘接完電話後心情更加不好,哪裏還敢磨蹭,於是他一咬後槽牙,閉著眼睛語速飛快:“安,安總,有一位先生找您!”

有人找我?這有什麽好糾結的?

安敘疑惑,再次拿起手機查了一下今天的日程:“...我現在沒有預約,是哪位?”

何洛書:“....”

見何洛書又不說話了,安敘無語地收起手機,凝視著他。

這怎麽打也打不出一個屁,比竹筒倒豆子還費勁。

“說話,”安敘差點扶額,“難不成來的是鬼?”能給他嚇成這樣。

何洛書聽到安敘的吐槽扁扁嘴。

來的這人恐怕比鬼還要恐怖。

“你到底說不說?不說就出去。”

“說!我說...我說了啊!”

安敘瞪過來。

何洛書縮縮脖子,捏著嗓子試探著說道:“是一位姓陸的先生...”

姓陸。

安敘本身不是一個多事的人,但這個姓氏對於他來說,是有些膈應的,就因為某個渣滓。

他下意識皺起眉,卻沒多想,畢竟國內姓陸的人這麽多,總不能因為一個姓氏就不見人家。

“帶他到會客室就行,我一會兒過去。”

“不是,就是....”直到自己剛剛說的話有點歧義,何洛書小心翼翼繼續,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其實是陸平先生,是,是他想見您...”

何洛書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陸平。

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瞬間,安敘竟短暫地眩暈了一下。

何洛書大氣都不敢喘了,他看著安敘,發現他家安總閉上了眼睛。

這...安總不會又頭疼了吧!哎呀,他就不應該來說這個事!

何洛書護主心切,想繞過辦公桌仔細看看安敘的情況,結果他剛要邁動步子,安敘突然開口了:“把他趕走。”

語氣平靜,毫無起伏,但何洛書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風平浪靜。

“趕...趕不走,他已經在底下坐了一個小時了....”

是的,一個小時前陸平就已經來到了安羽科技,揚言要見安敘,何洛書是個聰明的,而且對安敘忠心耿耿,怎麽可能讓他去找安敘,所以就使出渾身解數把人攔下,結果這老無賴一撩衣擺直接坐下了,還要求新來的實習生給他倒水,怎麽趕都趕不走。

何洛書趕不走人,又見過去圍觀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只好上樓來找安敘匯報。

“趕不走?”安敘冷笑,墨黑的瞳孔裏全是冷酷,以及壓抑已久的...仇恨。

“叫保安,拖出去。”

何洛書哭喪著臉。

他其實早就想叫保安了,但陸平為了逼安敘見他,剛進安羽科技所在的寫字樓時,就像個神經病似的到處跟人說他是安敘的父親,今天過來是安敘叫他來的,看安敘這麽久不下來,就裝出一副心疼的樣子,說安敘工作辛苦,連跟家人見面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樓裏有些不明真相的其他公司職員,一邊看熱鬧一邊竊竊私語,陸平就拉著他們聊天,話裏話外都在暗諷安敘沒有孝心,不待見親生父親。

安敘家裏的事情在圈子裏已經不算什麽秘密了,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有了解,但陸平的對外形象管理做得很好,說白了就是“演”得好,因此大部分普通人並不知道內情,只知道安羽科技的董事長跟家裏有矛盾,具體發生了什麽卻不清楚。

這正是陸平的目的,企業主最註重外在的道德形象,一旦今天的事被那些白領通過網絡傳揚出去,安敘以及安羽科技就成了“不孝”的反面典型。

何洛書將陸平這些流氓操作一五一十地說了,就見安敘臉色越來越黑。

“孝心?”安敘突然冷笑一聲,眼底翻湧著深重的仇恨。

他面帶譏諷,吩咐何洛書,語調冰寒:“把他‘請’去會客室,讓我好好孝敬孝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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