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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揚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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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揚其三

安敘帶著一肚子火坐車回到別墅小區。

車開到家門口那條小路時,前面正有一輛灑水車慢悠悠前行,還播放著一首同樣慢悠悠的鋼琴曲。

安敘讓司機將車停在路邊,反正也沒幾步路了,走過去也比這樣一點點挪要快。

畢竟周亭翊說他家佩奇已經“餓瘋了”,他怎麽也不能在這耽誤不是。

安敘打開車門下車,遠遠就看見周亭翊叉著腿坐在別墅門前的臺階上,西裝外套堆放在旁邊,只穿一件敞著領口的白襯衫,雖然坐得懶懶散散,但精壯的身形還是被襯得挺好看。

夏日的夜晚照理來說也是燥熱,但別墅小區遠離市中心,周圍還繞著一條人工河,所以不比別處那樣熱。

但蚊蟲也相應更多。

周亭翊百無聊賴坐在那裏,擡手“啪”一聲拍了一下臉頰,又揮揮手,應當是在趕蚊子。

安敘沒忍住輕笑出聲。

他就應該把這一幕用手機錄下來,讓所有人都看看周總這副倒黴樣子,再拿來和他平時那幅拽的二五八萬似的樣子對比一下,保準能讓人無比開心。

周亭翊目光漫無目的地轉一圈,看到不遠處剛下車的安敘,亮起來。

安敘看著站起身看向這邊的周亭翊,邁步走過去。

“回來了。”周亭翊等安敘走近後說道。

他左手撈著外套,右手拎著包,腕表表盤跑到了手腕內側,襯衫袖子卷的七扭八歪,原本用發膠固定好的額發也飄起來幾綹——不知道的還以為周總準備逃荒。

安敘露出一個不算明顯但足夠周亭翊看懂的嫌棄眼神,沒搭理周亭翊,徑直走過他,掏鑰匙開門。

別墅門一開,佩奇果然正站在門口,但與周亭翊所說的“瘋了”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安敘將佩奇抱進懷裏,轉頭對也想跟進門的周亭翊涼涼道:“餓瘋了?”

“嗯?”周亭翊步伐一頓,點點頭,“還行,下班之前吃了一條能量棒。”

安敘面無表情。

正窩在他懷裏的佩奇剛好嗚嗚兩聲,周亭翊視線下移,對上佩奇濕漉漉的圓眼睛。

周亭翊:“.....”

“嗯對,”他擡手將額前飄起來的頭發往後捋了一把,完全不見尷尬,“你不知道,剛才佩奇特別著急,現在可能是因為見到你了,就冷靜下來了。”

安敘閉閉眼,覺得自己簡直是中了邪。

周亭翊這幅樣子,就算跟他生氣又能怎樣。

這人總有一種本事,讓你氣沒地方撒,或者撒不出來,只能自己憋著。

那還不如不給他臉色。

不過周亭翊雖然煩人,用連環奪命call把他催回來,但他說得事情倒是沒錯。

自動餵食機裏確實沒有存糧了,佩奇也確實餓了。

安敘將自動餵食機裝滿,又給佩奇拿了兩小塊提前凍好的雞胸肉當配菜,而後上樓換了身家居服,下樓後就見周亭翊正在廚房忙活。

宋年家裏確實有事,安敘換衣服前打電話問過,是他夫人不小心摔傷了腿,女兒嫁去外地趕不回來,兒子又剛好出差,只剩下宋年能照顧,於是沒來得及跟安敘打招呼就跑去了醫院。

正巧王姨也跟著家人出去旅游了,所以此時家裏能做飯的只剩下了周亭翊。

堂堂上市集團董事長,年輕貌美的優質男人,剛好還會做飯,圍著碎花圍裙菜剁得當當響,也是一大奇景了。

不過安敘現在對此倒是適應了很多,最開始確實不願意碰,但不吃白不吃,憑什麽餓著自己。

最終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擺到餐桌上被水晶吊燈一映,瑩潤油亮,噴香撲鼻。

安敘雖然已經吃過...吃了一半吧,但那西餐分量就一點點,牛排兩塊兒,鵝肝一口,唯一算作主食的什麽烤面包也就拇指那麽長一根,確實吃不太飽。

再加上周亭翊這幾道菜做得確實不錯,都挺符合安敘的胃口,此時他竟覺得又餓了。

那勉為其難吃一點,就當是周亭翊給他賠禮道歉。

三菜一湯,一桌兩人,腳邊還窩著一條佩奇。

沒有任何交談,只有瓷質餐具偶爾的碰撞聲。

安敘細嚼慢咽,吃得賞心悅目。

而周亭翊吃得心不在焉,偶爾擡頭看一眼,手抓著筷子猶豫半天還是沒敢給人夾菜。

安敘放下筷子,用紙巾擦擦擦嘴角,周亭翊試探道:“今天吃這麽少?”

“之前吃過了。”

“嗯,”周亭翊不動聲色,繼續道,“出去吃的?”

吃飽喝足的安敘變得放松了不少,隨意應道:“嗯。”

“看來是有約啊....”

安敘擡眸,覺得周亭翊是在沒話找話,但吃人嘴短,他不好剛放下筷子就翻臉,於是又冷冷淡淡“嗯”一聲。

周亭翊沒話了,安敘狐疑看過去,不知道為什麽,他發現燈光下,面前的人看起來居然有那麽幾分落寞。

他眼花了?

下一秒,周亭翊突然笑開,眉梢眼角都是燦然風情,說道:“對了,我今天上班在電腦上看日程表,發現五月二十號是咱倆的結婚紀念日,當時正好在住院吧,那是不是就錯過了?”

說到這他苦苦一笑,顯得有幾分抱歉:“是我不好,出個車禍連結婚紀念日都不記得了...”

周亭翊眉梢一揚,眼中似有流光:“這樣好不好,我們補上,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從頭陪到尾。”

一段話讓周亭翊說得百轉千回,特別感人,卻給安敘折騰出一身雞皮疙瘩。

於是他皺眉站起身,薄唇吐出一聲“滾”,轉身頭也不回上樓。

果然是他眼花。

煩人果然還是周亭翊在行。

夜漸深濃,安敘倚在床頭看書,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便俯身伸手將眼鏡從床頭櫃裏拿出來。

他原本是不近視的,但應該是這些年隨著年齡增加又用眼過度,所以有些微假性近視。

這還是安敘那天從自己辦公桌裏找到的眼鏡,沒找到的時候他也沒覺得這點近視有什麽影響,視力也還好,除了特別遠的地方看不太清,其他都看得挺清楚,只是眼睛用久了更容易幹澀。

不過既然已經知道了眼鏡的存在,用眼多時戴一戴也挺好,還防藍光,對眼睛好。

安敘將眼鏡戴好,又沈浸地繼續看書。

看完一個章節,他撈起手機看時間,沒想到已經十一點多了。便想下樓喝點水再睡覺。

客廳的燈都關了,安敘一路下樓,想去廚房,卻發現餐廳的吊燈還開著。

燈光暖黃,偶爾傳出不太明顯的打字聲。

安敘轉過拐角探頭看,便見周亭翊正坐在餐桌前捧著電腦工作,電腦邊還放了一杯加了冰塊的咖啡。

周亭翊聽到聲音轉頭,剛好對上安敘藏在鏡片後的眼睛。

“工作?”安敘走過來,輕聲道。

“嗯,”周亭翊仰頭看他,靜靜觀察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還戴眼鏡?”

安敘拉開周亭翊對面的餐椅坐下,扶了一下眼鏡:“你不記得?”

周亭翊輕笑:“這我還真不記得,不騙你。”

安敘沒應聲,也不知道是信還是沒信。

他看著周亭翊筆電背面的標志,涼涼道:“明明忙的要死,還硬要趕回來。”

“嗯?”周亭翊詫異擡眸。

安敘晃晃手機,上面是他同孫旻的聊天記錄,時間正好是他坐車趕回別墅的時間。

傍晚同許佳芃在餐廳吃飯時,他就覺得身後那桌的男人聲音像孫旻,於是便發消息問,結果孫旻說不是他。

但孫旻也是有心眼的,去旁敲側擊問孫赫,結果直接在朋友圈看見一個不認識的女的發的朋友圈,圖片裏除了桌上的美食,還有孫赫的小半張臉,這才知道那人是孫赫。

當時安敘還吐槽孫旻朋友圈什麽人都有,孫旻反駁說都是以前跟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時加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總之現在正在跟孫赫約會。

周亭翊看到安敘手中的“罪證”,其實也不算是什麽必然證據,他就算不承認也沒什麽不妥,畢竟又沒有直接證據指出他回來就是孫赫給通風報信的。

但他盯著安敘的眨動的眼睫看了一會兒,還是承認了。

安敘將手機關上,沒說話,卻輕笑一聲。

周亭翊一手撐著下巴,問他你笑什麽。

安敘擡眸,黑亮的瞳孔像瑩潤的玻璃珠子,吸引人得緊。

“是跟一個學長,他也是差點就成為我代理律師的人,生意沒做成,就一起吃個飯。”聽起來像是答非所問,但其實是在解釋他今晚為什麽會赴那個約。

明明他不用解釋的,他做什麽事與周亭翊沒關系,周亭翊也管不著,但他不想從周亭翊那聽到有關什麽“有夫之夫夜會野男人”之類的屁話,所以就解釋了。

而且周亭翊從頭到尾的舉動也實在有意思,就跟多在意他似的。

“這樣啊。”周亭翊尾音挑著,飄飄忽忽落在安敘耳邊。

安敘站起身,打算去廚房繼續倒水,剛走一步,又道:“下次要工作就去書房,大半夜別在這嚇人。”

“可是書房是你的。”周亭翊聲音帶笑。

安敘眉頭一擰,心說這臭不要臉的人突然矜持什麽。

“愛去不去。”

身後傳來帶著氣音的輕笑,低低沈沈,沙啞好聽。

安敘擡步走進廚房,這次卻沒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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