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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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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其二

在安敘的印象當中,他上次也是唯一一次來“幻影”,就在幾個月前,那時他同周亭翊的關系水深火熱,安敘甚至隔三差五就會做狠揍周亭翊那張總是笑瞇瞇臉的夢。

不過現在要更加水深火熱就是了。

“幻影”酒吧與十年前相比,變了又沒變。

變了的是酒吧內部的裝潢。

原本大廳中間凹下去的舞池變成了一塊正方形玻璃舞臺,在當年十分潮流的霓虹燈球也換成了炫目的LED燈管,彩色的冷光燈被擺成各種誇張的造型,令人眼花繚亂。

至於沒變的,就是這家酒吧時隔十年依然熱鬧非凡,與十年前不同的青春面孔上依舊洋溢著沈醉且興奮的笑容,不斷舞動的身體傳遞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荷爾蒙。

像十年前那次一樣,安敘蹙著眉心穿過擁擠吵鬧的人潮,來到孫赫告訴他的包廂門前,忍著若隱若現的頭疼擡手敲了敲門。

其實這點敲門聲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裏顯得很是微不足道,但安敘面前的門還是打開了。

開門的是孫赫,他讓開身請安敘進包廂,什麽都沒說,依然只是微微點頭算作打招呼。

安敘心裏窩著火,連帶看孫赫都不順眼,卻還是礙於孫旻的關系也敷衍地點了下頭。

包廂內一幹人等對於安敘的到來仿若未聞,該幹什麽還幹什麽。

角落裏有幾人頭碰頭邊喝酒邊聊天,皮質沙發中間坐著一小撮打撲克的——周亭翊就在其中。

他坐在黑色沙發最中間,纖細的手指輕輕夾著一把紙牌,眉目輕垂,纖長濃密的睫毛偶爾極緩地眨一下,而後隨意甩出兩張牌,那只手又懶懶地撐住下吧。

包廂裏彌漫著淡淡的煙味,安敘皺著眉,往包廂裏走了一步。

他剛站定,只見周亭翊眼皮輕輕一臺,瞳孔中流光一轉,唇角忽而揚起一抹笑來。

“來了?”

這又輕又緩的兩個字仿若一個口令,尾音剛落下,包廂裏的眾人就依次站起身,三三兩兩說笑著繞過安敘,離開了包廂。

孫赫也默默出去了,末了還貼心地關上了包廂門。

先前同周亭翊打牌的幾個人自然也出去了,殘局留在暗色茶幾上,周亭翊遺憾地挑了下眉,兩手將手中的紙牌攏成一沓,而後又伸長手臂慢悠悠將這些紙牌同茶幾上散落的那些一起整理成一疊,輕輕放到了茶幾一角。

安敘看著周亭翊完成這一系列動作,臉上表情紋絲不動,仿佛根本不著急,但只有安敘自己知道,他現在簡直急不可耐,怒火中燒。

整理好桌面的周亭翊好整以暇地擡眸看向一直站在門口的人,輕笑道:“別站著了,進來啊。”

他身體後仰,擡擡下巴示意安敘坐在茶幾對面的圓凳上。

見安敘不動,他眼睛一輕輕瞇,右手拍了拍身側空曠的座位,“熱情”邀請道:“當然,你要是想做我旁邊也可以。”

安敘微微抿唇,沒搭理周亭翊的自說自話,徑直走到圓凳旁坐下,一聲沒吭,直接將手中一直拿著的牛皮紙袋打開,抽出兩張紙,拍到茶幾上,冷聲道:“簽。”

聲音冷,但他的眼神更冷。

安敘將紙拍在桌面上的力量不算小,那茶幾還抖了抖,但周亭翊卻沒給那份文件一個眼神,他扔專註地盯著安敘看。

他似是完全沒被安敘冰冷的氣勢震懾住,而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安敘的面容,似極欣賞安敘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唇角的笑意甚至更深了幾分。

安敘不想耽誤時間,他還有一堆事情要做,於是他略顯蒼白幹裂的嘴唇輕啟,舌尖一動,想再重覆一遍那個單字動詞,周亭翊卻先開口了。

“如果我說,消息不是我放出去的,你願意相信嗎?”

安敘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聲音壓得很低:“你當我蠢?”

周亭翊癟癟嘴,顯得有幾分苦惱,他沒接話,而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喉結輕滾,酒液下肚,酒杯又被纖長手指放回茶幾,但那手指沒立刻離開,而是將杯子推至安敘面前。

“嘗嘗?”

安敘的目光從周亭翊臉上滑落到酒杯上,就算包廂裏燈光昏暗,也能讓人看到杯口濕潤的酒漬。

“不必了。”

“哦對,你不喝酒,”周亭翊話雖然這麽說,卻並沒有將酒杯拿回來,而是笑得一臉愜意,“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安敘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耐心都要被耗盡了,太陽穴一炸一炸地疼,但他不能先動,以周亭翊的不要臉程度,他如果將情緒哪怕只表現出一點點,也絕對會被周亭翊反將一軍。

只能盡量穩住。

“好了,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大忙人,”周亭翊突然道,“要我簽字也不是不可以,統共兩秒鐘的事。”

安敘擡眸。

周亭翊拿起那份新鮮出爐的“離婚協議書”,裝模作樣地打量半晌,又輕巧地放回到茶幾上。

他挑著漂亮的眼角,臉上的笑容可以稱得上是耀眼,只聽他輕聲道:“但我覺得我們還可以有別的選擇,哦,我的意思是‘你’還可以有別的選擇。”

安敘漆黑的眼眸仿若映不出任何光亮,不如說他整個人都仿佛隱在黑暗中,包廂裏暧昧的光線根本照不亮他。

他不欲回應周亭翊的話,因為按照以往的經驗,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這人除了會說一些讓他更加生氣的話,其餘的也只是在放屁。

但周亭翊本人完全沒有這種自覺,他自顧自說下去:“簡單來說就是,我能幫你。”

安敘額角一跳,下意識開口:“你?”

周亭翊輕笑一聲,繼續道:“不出意外的話,明天開始你家股票就要波動,甚至都不用明天。然而更糟糕的是,如果你們內部的麻煩無法解決,股票可不僅僅是波動這麽簡單,你說對吧?”

安敘沒應聲。

周亭翊知道這些並不奇怪,就像他能知道志陽科技的動向,以周家的手腕完全能知道安羽的現狀。

但周亭翊所表現出來的愜意,以及話裏的確信,讓安敘怎麽看怎麽膈應。

“我這個人呢,比較善良。”周亭翊靠在沙發靠背上,仿佛不是正在面臨著離婚談判,而是悠閑地與人聊天。

放屁。

安敘覺得今天中午的盒飯都快要吐出來了。

面對安敘臉上那點怎麽壓都沒能壓住的鄙夷和不屑,周亭翊恍若未覺,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現金入股,而且,”他話音一頓,臉上的笑明艷地讓人幾乎無法直視,“我能幫你解決你那個破不掉的‘難題’。”

安敘擰眉。

“你得好好想一想,安敘,”周亭翊直直看著安敘的眼睛,唇角的笑意倏地一頓,又恢覆如常,“你到底是要離婚,還是要我...和我的幫助?”

“.....”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周亭翊站起身,拿起酒杯將剩下的酒全數喝掉,薄唇瑩亮,他俯視著安敘,笑道:“抱歉啊,我也有點忙,今天先到這裏吧,我給你一天考慮的時間,後天上午來我公司找我。對了,你完全可以放心,時間夠用的,我能為你提供的幫助,肯定都是最好的。”

安敘沒有擡頭,不如說他根本一動未動,就像一尊漂亮的冰雪雕塑。

周亭翊並沒有等著安敘作出回答,直接放下酒杯,離開了包廂。

大廳裏的音樂再次被包廂門隔絕,包廂裏只剩安敘一人,以及一堆喝空了的酒瓶。

他的視線落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半晌後白著臉做了兩個深呼吸。

頭疼又山呼海嘯般來襲,令他幾乎睜不開眼睛,他的手死死捏住茶幾邊沿,指骨泛白,微微顫抖。

敲門聲再次響起,安敘胸膛狠狠起伏幾下,他極力壓下痛苦,低聲讓人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酒吧的侍應生,眉清目秀的男人穿著帶有亮片的西裝小馬甲走進包廂,手中托盤上放著一杯顏色鮮艷的飲品。

“先生您好,這是您剛剛點的特調果汁。”

侍應生將高腳杯輕輕放到安敘面前的茶幾上,而後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安敘面無表情地眨了一下眼睛,伸手將離婚協議書裝回牛皮紙袋,扭頭就走。

一眼沒看那杯色彩漂亮的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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