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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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延東十三年三月,立春已至。

敬王府,內屋。

陸延清坐於案前,他身穿一襲絳紅色的金繡錦袍,上面繡著精致的卷雲紋,腰系金邊蛛紋玉帶。他的黑發束起,以鑲碧金冠固定。他生得俊朗,換上吉服顯得更加貴氣。

“王爺,吉時到了,您該去接親了。”婢女端正地跪在地上,提醒道。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陸延清心中有十萬個不情願,但是他沒有辦法。

因為,他的一樁婚事可以換得兩國的友好,可以算得上是一樁美事。

嗔國,公主府。

蕭南絮坐於鏡前,任由一旁的侍女為自己施脂粉。

鏡中之人面容皎好,皮膚是令人艷羨的白。那雙眉眼間充斥著冰冷,但是左眼下方的那顆痣給他平添了些許柔和之氣。那張漂亮的臉上施上脂粉,貼上花鈿,塗上唇脂,將原本的清冷遮蓋。

“咱們殿下生得可真漂亮,可稱天下第一。”侍女自幼伴著蕭南絮一起長大,她將作為陪嫁丫鬟和蕭南絮一起到延東去。

蕭南絮唇角勾起,蕩漾著笑意,“我可是聽說了,延東的公主各個樣貌標致,我哪敢自稱天下第一。”

“殿下在奴婢心中便是最好的,奴婢相信到了延東,敬王殿下也會這般想。”十一想得很美好,她們殿下就該受人歡迎才是。

“話說,那位敬王殿下究竟是什麽樣的人?”蕭南絮至今還未見過那位敬王的畫像,未曾謀面的丈夫……那可太不美好了。

“只聽傳聞說,那位敬王殿下英俊瀟灑,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十一說,“不過,是真是假自然由殿下您來定奪。”

“美男子?”蕭南絮輕呵一聲,“有我美嗎?”

十一一楞,隨即擺擺手,“自然沒有殿下好看了,嗯……殿下,您還是用原來的聲音講話吧,這聽著太別扭了。”

“相處久了,”蕭南絮沒再用女聲講話,他看向十一,“你就開始嫌棄我了,我可是要嫁人了哎。”

“也罷,你去禦膳房拿點吃食來,路途遙遠,墊下肚子。”蕭南絮擺擺手,回首看著鏡子。

鏡中的人身著一襲絳紅色的金繡錦袍,上邊繡著金色卷雲紋,袖口繡著牡丹花。他外罩著極薄的緋色輕紗,腰束著金邊鴛鴦腰帶。

他的長發被綰成如意髻,發髻間插著梅花琉璃釵,兩邊插著鴛鴦長步搖,瑪瑙色的耳墜子隨著他的動作晃蕩著。瞧著,通身的貴氣與艷麗。

許久,蕭南絮才有動作。他將緊緊捏在手裏的紙張展開,上面只寫著幾個字:於潭州,漢澤湖見。

往日不來往,今日卻約他相見,他又不傻。蕭南絮想也沒想,直接把紙張放在燭臺上燒了。

今日之後,他便與嗔國再無瓜葛。嗔國皇帝的這顆心,可真夠狠的。

蕭南絮燃了紙張,便坐在鏡前發呆。直到門外的婢女進來對他說:“殿下,吉時到了,該出發了。”

他才慢騰騰地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時近黃昏,一條紅色車隊穿行於沙漠中,馬脖子上戴著鈴鐺,那輕響時不時地傳入蕭南絮耳中。黃昏時,兩千人的隨行隊伍與三千人的迎親隊伍碰面,迎親隊伍最前頭的便是新郎官敬王。

蕭南絮聽見十一說隊伍匯合了,就輕撩開蓋頭的一角,拉開簾子探頭去看,只能看見新郎官的背影。

“殿下,不合規矩。”十一回頭時,見蕭南絮撩開蓋頭往外看,連忙說。

蕭南絮蓋上蓋頭不動了,他悄聲說:“好生無趣,十一,你幫我看看敬王殿下長得如何。”

十一連道不敢,“殿下,您還是安分些吧。”

“算了算了,我不說話了。”蕭南絮到真的不再說話也不動了,儼然一副待嫁的新娘模樣。

一套流程下來,蕭南絮已經累得站不住了。終於被牽著手進了內屋,他卻還要等著新郎官掀蓋頭。

屋內沒了其他人,蕭南絮便沒了束縛,他掀了蓋頭就滿屋找吃食。按照傳統,只有些棗子、桂圓等帶點寓意的幹果。他洩了氣,重新將蓋頭蓋好坐回軟榻上去。

蕭南絮一直聽著外邊的動靜,就在他實在是困得想掀蓋頭的時候,外邊響起了腳步聲。

門被打開,陸延清走進來,他手裏拿著秤桿。

“原以為公主殿下會鬧著自己掀蓋頭,沒想到公主殿下倒是安分。”陸延清話語裏盡是不耐,他拿著秤桿卻沒有去掀蓋頭。

蕭南絮恨不得馬上把陸延清打一頓,好氣。他沈下心來,淡然道:“原以為敬王殿下最知禮儀,沒想到敬王殿下竟如此無禮。”

陸延清走過去,滿心的不滿都在蓋頭掀起的那一刻煙消雲散。蓋頭下的那張臉,生得可真是傾國傾城。

“敬王殿下這麽看我,會讓我誤會的。”蕭南絮對這位初次見面的丈夫沒什麽好感,語氣也不善。

“公主殿下倒是牙尖嘴利。”

“敬王殿下倒是無禮無趣。”

陸延清看了眼一旁的合巹酒,隨後看了眼坐在床邊的蕭南絮,“公主殿下,喝了酒你我可就真的要綁一塊兒了。”

“喝唄,還是說你不敢?”蕭南絮看了眼合巹酒,一看就知道加了東西。

“洞房有什麽不敢的,只是想和殿下說清楚。我喜歡的,是男人。”陸延清垂眼去看蕭南絮,她好像並不意外。

蕭南絮起身去抓陸延清的手,將陸延清推到床上,頭上的步搖和耳朵上的耳墜子隨著他的動作不停地晃著。“喜歡男人?你膽子倒是大得很,你也不怕犯了欺君之罪!”

陸延清何時被人這樣壓著了,他翻身將蕭南絮壓在床上,去脫他的婚服。撫到某處時,陸延清頓住。他正要說話,喉間就橫著一把匕首。

蕭南絮右手握匕首,左手撐著床,“敬王殿下若是敢說出去,就試試。”

“王妃可真是兇悍,我好怕啊。”陸延清說著,抓住蕭南絮的手腕,把匕首扔到地上,“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吧王妃,洞房花燭夜可不能浪費了。”

蕭南絮擡腳踹開他,“滾,你愛跟誰洞房跟誰洞房去,別找我。”他才不要跟陸延清洞房。

陸延清沈聲道:“公主殿下不必擔心,我可是很挑的。”他說完,擡腳便要往外走。

蕭南絮看向他,沈吟幾秒,“敬王殿下此刻出去,是想叫人看笑話嗎?”

陸延清腳步一頓,退回來坐回床上,“我坐一會兒再走。”

蕭南絮沒再理會他,他起身坐到銅鏡前,先把頭上的步搖和釵子拿下來,把耳墜換成固定軟針。取完,他看向坐在軟榻上的陸延清,“這些脂粉該如何處理?”

“這我怎麽會。”陸延清看向坐在銅鏡前的蕭南絮說。

“要你有何用。”蕭南絮翻了個白眼。

陸延清:“……”

屋內的香燒了一半,陸延清適時起身,他脫去外衫,走到門邊,拉開一道小縫對外頭的人道:“去端盆溫水來,王妃要用。”

陸延清回首看了眼坐在銅鏡前的蕭南絮,輕聲嘆氣後披上外衣離開了。

回想到大寒之時,陸延清還和傅成舟坐在屋裏飲茶相談。

那時,陸延清坐於圈椅上,冷眼看著手中的那份密函,“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①,這是世間常理。”

傅成舟坐在另一把圈椅上,手中端著杯茶,其中泡的是浙煙白雪。他坐姿端正,看著陸延清說:“清哥,我聽幾位好友的意思,聖上想讓你娶了嗔國的那位和親公主。”

陸延清眉頭緊蹙,眼中滿是不愉,“傳聞中那位安陽公主驕縱得很,父皇讓我娶她為妻,那不是添麻煩嗎?”

“是麻煩,可惜沒辦法,你只能娶她。”傅成舟吃了點茶,對陸延清道。

“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不理會這位公主便是。”陸延清端起桌上的那杯浙煙白雪,飲盡後說。

宮裏很快來了人,兩人飲完茶便聽到小廝往這兒跑的聲音。於是,在場的人只得到院中行禮,等待公公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吾兒陸延清已及婚娶之年,特為其覓得賢妻,其乃嗔國安陽公主蕭南絮。”公公頓了頓,繼續說,“敬王殿下,請接旨。”

“兒臣接旨。”陸延清接了旨,捏著聖旨的手緊了幾分,青綠突起在白皙的手上十分明顯。

宮裏的公公離開之後,傅成舟才道:“這哪裏是賢妻,分明是給你塞了塊燙手山芋。”

“算了,木已成舟。即便我心中不願,也來不及了。”陸延清緊緊捏著那份聖旨,聖旨被捏得皺了幾分,可見其力道。

“賢妻,”陸延清回味起聖旨上的話,“哪裏是賢妻,給我娶的分明是悍妻。”

延東皇帝尋了最近的黃道吉日,也不與陸延清商量便定下了。陸延清得知此事時,不足半月便要到婚期了。對此,傅成舟在一旁喋喋不休,為他打抱不平。

聽著好友的抱怨,陸延清心中半無波瀾,甚至想笑。皇帝下得一手好棋,迫不及待地將他割去。

不過也是徒勞,這皇位他要定了。

陸延清離開後,蕭南絮盯著面前的溫水發了好大一會兒的呆。

以前在嗔國,蕭南絮從來沒有自己動手去卸臉上的脂粉。他盯著溫水沈默了些許,回憶起十一平時給自己卸脂粉的手法來卸妝。

清洗幹凈臉的蕭南絮渾身散發著一股寒意,漂亮到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清洗完,蕭南絮特別想休息。他褪去繁瑣的衣物,倒頭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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