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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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啊……”

他看著章仇又睡著了,鼻子尖紅紅的,跟剛哭過一樣。

第二天,總裁讓他把項目跟心情都收拾一下,怕他出意外。章仇道了謝以後,去倉庫摸了一個大紙箱,打算把沒用的東西都放進去到時候一起抱出去,畢竟前後得半個月,要是留著零食什麽的,恐怕要給老鼠過年了。

等他收著東西哼著小曲時候,有人給他打電話。他一接聽到對方急促的聲音以及內容後。

“啪嗒。”

手機摔在地上,還放著聲音:“餵?餵!你知道了嗎?”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他顫抖著手撿起手機,說了一聲“好的”,哆嗦著想往辦公室走,他把電腦所有數據都備份了,桌上拿別針夾著的車票這時候特別刺眼。

而這時候已經買不到火車票了。

他走進放松室,整個人貼著墻壁給胡堇然打電話,胡堇然還挺納悶:“怎麽了?”

他沒說出來幾個字就又哭了:“你上次說買飛機票,怎麽買的?”

胡堇然聽了以後馬上給他買了頭等艙,下午就起飛。

章仇沒多少行李,這時候他背著包,站在登機口手裏捏著登機牌,表情特別蒼白。

胡堇然本來想跟他一起去的,但是擔心女兒沒人照顧,而且章仇也拒絕了他跟過來,說讓他一個人解決。

胡堇然擔心他會出什麽意外,讓他記得手機一定不要關機。

坐上飛機後,章仇看著邊上特別殷勤的空姐搖了搖頭拒絕了任何服務,自己一個人放倒了座椅側過去看著窗外。

等他到了醫院後,房東接到他電話也趕了過來,章仇先給房東鞠了個躬,強忍著眼淚說給她造成了麻煩,問了一下細節。

房東搓著手說早上敲門喊他媽媽問要不要帶菜,結果平時起得很早的媽媽今天不回了,她敲了好一會,都沒回應,就拿備用鑰匙開門進來看情況。結果推媽媽也不醒,身子都涼了,趕緊打電話報警送醫院搶救。

醫生初步斷定是猝死,問章仇要不要做個屍檢再確定一下。章仇紅著眼說不用了。醫生問他要怎麽解決遺體的問題,是直接拖到殯儀館去還是再等等。

章仇問了流程以後,答應他把媽媽先送去殯儀館。等醫生打了電話以後,護士上來蓋了一塊白布,就等著殯儀館來人。

來的是一位瘦瘦小小的女工作人員,章仇還有點詫異,對方倒是見過大風大浪,跟他簽了合同。章仇問能不能進去陪一陪,當然也被拒絕了。

章仇很茫然地一路跟著到了殯儀館,他對這裏並不陌生,畢竟以前接過仇小秋的骨灰盒。

他給人塞了兩千塊錢的紅包,剛從ATM機上取的,希望他們對媽媽好一些,妝畫得精致一些,她年輕時候沒有享受過這些,很是可惜。

章仇碎碎念了好一會,說著說著抽噎了起來,對方伸手把他摟在懷裏拍

了拍他的背:“我們都理解的,你大膽哭出來吧,沒有關系的。”

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小時候看設備的不準聽到他哭,聽到就往死裏打,長大了些他也不敢哭,怕被人說不像個男人。

也就在這,他對著隔著玻璃的媽媽能夠哭出來了。

晚上,他待在出租房裏,房東怕他有什麽閃失,特意關照過讓他把門別鎖,還讓他來自己這邊睡,給他收拾了一個房間。他搖搖頭說想待一會,他沒這麽傻的。

他幹坐著待了兩天,也不知道自己睡著了還是醒了,房東怕打擾到他,就把飯放在他邊上,很輕地說了一聲記得吃飯。

他感覺給人制造了很大的麻煩,人死在出租房裏,還讓她一把年紀了操心。

房東很慈愛地對他說:“你媽平時都跟我說你怎麽懂事,我想啊她走歸走,也是痛痛快快走的。這世上讓她難過的事情太多了,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我嘛一把骨頭啦,一個閨女離得遠,自己也有退休金,有你媽在跟我說說話我也挺開心的,就挺可惜吧,你也別太難過了,以後還有很長一段日子呢。”

章仇道了聲謝,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把飯吃了,說了聲去殯儀館取骨灰盒。他捧著骨灰盒總覺得這一幕又發生了。

走了沒多久,他一瞇眼發現面前多了一座道觀。他看了看,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走進去,不然會後悔的。

他深呼吸:“請問……這裏能做法事嗎?”

“什麽法事?”一個老道人捋著胡子看到他手裏捧著的骨灰盒:“哦……應該可以的,你是要給誰做呢?”

“章若男,”章仇擡著頭看他,感覺很是熟悉:“我媽媽。”

對方熟練地拿朱砂寫了幾道符,然後又拿桃木劍戳了,含了一口酒噴在火上,將符咒燒了,起了好一陣黑煙。他嘰裏呱啦念了一堆章仇聽不懂的,很快就結束了。章仇問他念的是什麽,老道人說是往生咒,要往前走別往後看。

他點點頭要掏錢,對方搖頭:“一般我不念的,看你有緣。”

章仇笑笑:“那謝謝了。”

他捧著骨灰盒,跟墓地的負責人之前聯系過了,這時候已經開了一個口子,把他媽媽放進去跟仇小秋團聚,石碑上也多了“章若男”這三個字。

“媽,這下你總算跟姨姨能在一起了,”章仇摸了摸兩個人的名字:“要好好的啊……”

晚上,他跟胡堇然打完電話,胡堇然問他什麽時候回來,要不要幫他再請幾天的假,章仇說不用了,他很清楚。

胡堇然問他清楚什麽,他沈默了一下:“我很清楚……其實如果沒有我的話,可能我姨姨死的那天,我媽也會去死的,因為還有我,媽媽割舍不下,對媽媽來說,這種離開方式是讓她解脫了。”

胡堇然好一會沒聲音:“好的,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把燈關了以後躺在床上。他跟房東說了,以後如果有意願賣房子,這套房子留給他就好了,在市價的基礎上再加5%個點。

他睡了一會,迷迷糊糊地聽到歌聲,兩個很清脆的聲音在唱著一首他不陌生的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兩個穿著舊式校服的女學生,一個短發一個麻花辮,兩個人正手牽著手從他的面前經過。他眼尖,看到梳著兩根麻花辮的那個無名指上,還有一枚狗尾巴草編的戒指。

她們倆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章仇喊了一聲想她們回頭,兩個人的步伐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

他驚醒坐了起來,發現自己枕頭邊上已經有些淚漬了。

麻雀站在道觀裏,手上還握著那柄桃木劍。

那個惡靈已經抓住了,目測是想在殯儀館裏出來後偷襲章仇,沒想到被他截胡了。麻雀搖了搖頭,隨手將他拆了丟到火裏。

幾個月後,恰逢清明。

胡堇然執拗不過胡倩倩,這次帶上她跟章仇去掃墓。章仇買了黃紙在那折,胡倩倩看著爸爸去門口取了花:“爸爸你居然還買花了!”

胡堇然趕緊做了個噓聲的動作:“這裏不能大聲說話的……爸爸跟你說過了的!”

胡倩倩趕緊閉嘴,章仇看到他手裏捧著一束花:“哪來的?”

胡堇然:“嗨,這不是……你說你媽之前想開花店嘛,我跟邊上的花店訂了,一周過來送一次,給你媽擺上不一樣的花。在上面開不了花店,在下面開一家唄。”

章仇搖了搖頭:“太麻煩了。”

胡堇然:“哎,我有錢嘛……一年也就花那幾千……”

胡倩倩感覺好安靜,她特別想鬧點什麽聲音出來,但是又好怕爸爸說她,她只能拽拽爸爸的袖子:“我能不能給奶奶唱歌啊……唱老師剛教我們的歌!老師說我唱得可好了……我想給奶奶聽……”

胡堇然還沒說話,章仇說隨她,她蹲下來對著石碑甜甜地唱了起來:“長亭外……”

胡堇然就看著章仇背著石碑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

麻雀將新做好的燈掛在窗上,拿桃木挑了一下燈芯,嘴上也唱起了歌。

鄭醫生揉了揉眼:“就這麽結束了?她們倆呢?”

麻雀努努嘴將燈取了下來,左看看右看看,決定還是擺在玄關這:“這呢,她們倆成燈芯了,這輩子都在一起,你覺得怎麽樣?”

鄭醫生笑了笑:“這盞燈怕是會很溫暖咯。”

麻雀瞇起眼笑了笑:“不止哦,它還會照亮回家跟前進的路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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