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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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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夜空

空氣裏彌漫著香甜的氣息,溫暖的被褥讓小黑貓忍不住在其中拱了拱,置身香甜夢境一般瞇著眼睛踩起奶來。

但僅僅只是下一刻,她就想起如今的處境,那雙碧綠的眼睛就刷的一下睜開。

她猛的從被褥中跳出,不安地來回張望,卻只看見柔軟的毛毯,蓬松的枕頭,和早已備置在一旁,溫熱且香甜的羊奶。

這是……怎麽回事?漂亮的綠眸中驚疑不定,小黑貓湊到羊奶面前嗅探,遲疑片刻後,猶豫不決地舔了一口。

她有自信,再毒的藥劑,這一小口都不足以毒死女巫。

然而甘甜的,溫熱的羊奶讓黑貓微微一楞,女巫的直覺告訴她這沒有毒,然而經驗卻提醒她不要掉以輕心。

她看著散發誘人氣息的羊奶,忍不住低下頭,又舔了一口。

一口又一口,一小盆羊奶很快被她喝光,等到填飽肚子,女巫用尾巴蓋在肚皮上懶洋洋打了個嗝,才驚恐地重新坐起來,焦躁地走來走去。

怎麽回事!她怎麽能如此沒有警惕性!

難道羊奶裏放了魔藥,是誘導劑?還是迷情劑!

想到自己可能不知不覺中了招,小黑貓焦躁地在床邊走來走去,不斷用力幹嘔著,試圖催吐自己,把那可口迷人的羊奶從饑腸轆轆的肚子裏奪走。

聽到她的動靜,臥室門很快被推開了,面容俊秀,氣質溫和的男子形色匆匆地走進來,蹲在床邊抱起她,“你怎麽了?是腸胃不適?還是羊奶也不能喝?”

放開我,放開!小黑貓用力踹了他一腳,掙紮著從他懷中跳出,遠遠藏在一個黑漆漆的角落觀察他。

這是誰?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這才註意到,身上的傷勢早已消失不見,懵懵懂懂的動物腦袋如遭雷擊,她忍不住沖對方哈了口氣,渾身毛都炸起來!

是煉金術士!她就知道自己一定被下藥了!

白潤如玉的手指艱難地探入床底,被小黑貓毫不客氣地打掉。

走開!壞人!

——似乎當動物太久,思緒都有些混亂了。

“啊,應激了……”溫柔的聲音同樣苦惱,“我先去給你弄點飯吃吧,你自己待一會休息一下。”

女巫晃了晃腦袋,把炸毛到應激的動物心態收起來,嘗試用人類的視角理智判斷一下。

她懷中放了一把淬毒的匕首,是女巫變成黑貓逃難前準備的,只要一變回人形,立刻就能拿出來攻擊對方。

黑貓女巫暗自點頭。

只是……煉金術士能被毒死嗎?

煉金術士對毒藥通常很有研究,不一定能毒死對方,但野路子出身的女巫也只會使用毒藥。

但沒關系,上次被獵巫人釘在腹部的特質銀器,女巫強忍著劇痛取了出來,弄的滿手都是灼燒的痕跡,就放在外套口袋裏。

黑貓女巫再次自信滿滿地點頭。

只是……煉金術士算得上巫師嗎?

只在書裏接觸過煉金術士的黑貓可愛地歪了歪頭,認真思索,把門縫裏暗自窺探的謝晉遠萌個夠嗆。

“真的好可愛……”

什麽聲音喵?

在警惕的黑貓註意到他之前,謝晉遠從門縫中塞進來貓飯、水和貓砂盆,隨後眼疾手快地關門,一套動作一氣呵成,只留下一句餘韻,“給你做的飯,記得吃哦~!”

他絲毫不知道,自己剛剛躲過了一位女巫全力以赴的劫殺。

哼……還算警惕的人類。

黑貓舔舔爪子,對自己襲擊煉金術士的計劃失敗,她沒有表現出太多不滿,此刻她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遠處香噴噴的貓飯所吸引。

剛剛被羊奶所填飽的肚子一下子又咕嚕嚕叫起來,叫囂著不知足的貪欲。

——畢竟她逃跑的這三天三夜裏,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好想吃……

不,不能吃!那是煉金術士做的飯!誰知道裏面加了什麽!

黑貓努力撇開眼睛。

可是好香,好餓……

腦海中繁雜的欲望吵得她心煩,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小黑貓從床底鉆出,一下子鉆回了剛才的被窩中,用同樣柔軟溫暖的被褥遮擋住對食物的渴望。

——

臥室內的動靜逐漸消弭。

謝晉遠擡頭看了眼時間,將放在沙發上盤坐的腿放下,揉捏著舒緩發麻的小腿。對於一米八的身材來說,他家這點沙發大小實在是不夠用。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光從其中灑落進來,照亮了床鋪上睡得正香的黑貓和空空蕩蕩的食碗。

他環視一周,沒看到什麽嘔吐物的痕跡,頓時松了口氣,“吃完了……看來這次合你口味,太好了。”

小黑貓清淺的呼嚕聲,在毛茸茸的被褥一上一下起伏著,謝晉遠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避開拱成一小團的黑貓,想將它身旁那團棄之不用的毯子拿起來。

——黑貓翻了個身,依舊是蜷縮的姿態,但恰好將謝晉遠想要拿走的毯子遮住。

他嘗試拽了拽,黑貓感受到一點動靜,原本均勻輕微的呼嚕聲忽然停滯。

他頓時石化住動作,一動也不敢動。

小黑貓咂咂嘴,一只爪子愜意地伸出來,蜷縮扒拉,爪子恰好勾住了毯子。

謝晉遠只能無奈地放棄,“這麽大一張床都給你用了,怎麽還要霸占兩張毯子。”

擔心驚醒黑貓,讓剛應激過的小家夥又收到驚嚇,謝晉遠只能暫且放棄,到廚房重新做了一頓貓飯放在門口。

修長寬大的煉金術士默默合上臥室門,將一室寂靜還給小貓,自己則抱著外套坐在沙發上,憋屈地蜷縮著著。

夜已深,一人一貓都沈沈睡去。

——

“你好,請問業主在家嗎?”

門外輕輕敲了兩下門,隨後是對方高聲呼喊的詢問。

謝晉遠剛從沙發上坐起,脖頸處傳來的痛感就讓他忍不住痛呼一聲,肌肉緊繃一夜過後渾身酸痛,他捂著脖子,不知道多少次後悔為什麽要睡在沙發上。

或許買張氣墊床會更舒適點?無論怎麽說,這已經是自打他帶回小黑貓的第七天睡在沙發上了。

為了避免驚擾到受過傷害的流浪貓,他連進都不敢進自己房間,只在對方狀態穩定後悄悄開了一條門縫。

好奇心十足的小貓在多日的獨處下確認連安全感,有時候夜間會悄悄探出腦袋,巡視這片陌生的客廳,從小心翼翼地繞著沙發打轉,到夜間直勾勾地站在沙發扶手旁,註視這個奇怪又陌生的人類,耗費了也就不到三天的時間。

她看起來適應良好,沒留下什麽陰影,謝晉遠也就安下的一顆懸掛的心,每晚被鬧醒時都乖乖裝睡,任由小黑貓試探地咬住他的手指,用嘶吼的吼叫威脅一個不會動彈的手指頭。

謝晉遠以為那是在和他玩鬧,殊不知每晚楊豫站在沙發上居高嶺下地俯視這個人類時,心裏想的都是如何實施自己的偷襲計劃。

小黑貓會掃掃尾巴,囂張地將尾巴放在他口鼻處,等到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又受驚似的猛烈彈開,許久後緩緩重新靠近。

要如何才能威脅到一個煉金術士?初來乍到的警惕黑貓質疑一切靠近她的活物,情不自禁地在每個看到對方的瞬間都細細思索這個問題,正如她在腦海中演練過成千上百遍對獵巫隊覆仇的計劃一樣。

但時間長了,楊豫註視煉金術士安寧祥和的睡顏時,也忍不住會思考起別的東西。

煉金術士纖細而濃密的睫毛會在她的攪動下微微顫抖,一副快要醒來的模樣,每到這時候,楊豫就會一溜煙地跑開,防備著對方醒來後突然的報覆,遠遠確定他沒醒來後,才重新跳上沙發。

而白天的時候,楊豫躲在房間裏假寐,每次醒來的時候都會看見一碗細心備置好的貓飯,雷打不動地放在房門口。

施展變形術過久,已經不太轉得動的小貓腦袋歪了一下,惡從心邊起,直接一爪子拍在了煉金術士的臉上,猖狂地踩踩捏捏,吵醒對方後又巴登巴登跑回房間觀察。

可煉金術士明明醒了,呼吸都不再綿長有序,但還是硬生生合上雙眼,假裝出一副熟睡的模樣。

小貓腦子裏猜測的那些惱羞成怒、報覆、毆打,似乎都沒有發生。

楊豫逐漸遲疑地反應過來。

煉金術士,似乎是個好人?

看著煉金術士顫動的鴉羽,小黑貓壞心眼地假裝沒發現對方已經醒了,繼續對盤踞的這根手指又抓又撓,只把那手上玩的都是血印子了才放棄。

自覺單方面和煉金術士嫻熟許多的小貓不再躲避對方,每晚都大搖大擺地走出客廳,把這兒當自己的家來看待。

但等天一亮,小貓就又躲回那個溫暖安全的臥室去了,連半點尾巴都不肯露給他。

謝晉遠遺憾地嘆了口氣,腿上還殘留著貓咪過熱的體溫,整個客廳卻已經無影無蹤,只剩下一身的貓毛。

驟亮的天光還在艱難溫暖這個世界,不知為何要六點半上班的打工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敲響房門,又問了一遍,“有人在家嗎?我們是物業的,做個問卷調查可以嗎,不會打擾您很久的!”

謝晉遠拉開一條門縫,看見不認識的小夥穿著不合適的西裝,手裏報了一疊問卷,殷切地等待著。

淩晨六點半過來,就已經很打擾我了。

他疲憊地伸手,臉上還帶著爪痕,將那張帥氣的俊臉破壞地一幹二凈,小夥眼神詫異地停頓了一下,很快看見,一雙碧綠碧綠的眼睛鬼鬼祟祟地從臥室門縫中冒出,滿是好奇心地看著煉金術士和物業交涉。

小夥笑著寒暄,“您家還養了貓啊。”

謝晉遠一心二用,一邊手裏填著問卷,一邊心裏琢磨貓飯做什麽,還得抽空敷衍一句小夥,“嗯。”

“挺好地……是剛養的嗎?”

“為什麽這麽問?”謝晉遠似覺不妥,擱下筆凝視著小夥。

見業主皺眉看他,小夥連忙解釋道,“我家也是剛養的貓,脾氣兇得很,每天都得帶點傷。”

說著,小夥掀起袖管,露出被抓撓地傷痕累累的手臂,訴苦似的和謝晉遠抱怨起來,“痛得很,都不知道再養多久能養熟。”

“……不是。”

“什麽?”

謝晉遠兩下填完問卷,將紙筆還給他,苦惱中帶著自豪地說到,“貓養很久了,一點都不兇,特別親人。”

煉金術士說話不打草稿,臉都不紅一下地指在臉上的傷口說道,“這是鬧著玩地時候不小心刮的,我家不愛剪指甲。”

見小夥依舊用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他,謝晉遠直接抱著胸往門上一靠,擋住對方窺探室內的視線,“問卷我填完了,還有事情嗎?”

“啊……您加一下業主群吧,前兩天在群裏簽到好像沒看見您,加進來方便物業有事通知。”小夥回過神,識趣地收住話頭,掏出一張二維碼。

謝晉遠直接婉拒,“不用,我在裏面。只是上班忙沒看見消息。”

“呃,是這樣嗎?”

小夥還在質疑自己地人員確認表,謝晉遠就已經不由分說地合上了門。

他轉身回到客廳,不出意料地看見黑貓已經縮回陰影,自己則去洗了手為小貓做早餐。

菜刀切砍碎肉地聲音咚咚咚咚,一聲比一聲大,直到一個走神,菜刀直接嵌入菜板,謝晉遠這才回過神來。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原本舒緩平和地眉眼微微下壓,身周氣氛一下低沈了下來。

“獵巫人……”

喃喃自語很快被掩蓋在了水龍頭嘩啦啦地流動聲中,他擦幹還泛著水意的指節,將籌備完善的早飯端入臥室。

七天以來,他第一次停留在這個房間內,沒有轉身就走。

藏在床底下的黑貓好奇地彈出個腦袋,警惕又不安地沖他哈了一口氣。

謝晉遠卻沒有靠近,只停留在門口,和黑貓保持著一段距離。

“我可能要搬家了。”他蹲下來,一雙漂亮精致的眉眼在漆黑的房間奪目璀璨,悲傷眉眼下是掩蓋不住的破碎神態。

“你要和我一起走,還是我找個安全的地方把你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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