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者，祝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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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者，祝你平安
他閉目站在角落休息，手指輕微地點擊計算著什麽，無光的監牢中，他已然疲憊的身姿仍保持筆挺。
監牢的門打開，進來的是個陌生的審判者，他和謝晉遠打了一句招呼，“謝司典，你可以離開了。”
為什麽？
謝晉遠攏了攏袖子，將疑惑藏於腹中，不認為這位眼生的審判者會回答他，“多謝。”
他毫無猶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朝自己的書房走去，他腦海中的陣法解析初步有了成果，繼續儀式材料來刻畫它的有效性。
遺憾的事，現在依舊不是個測試的好時機。
身穿盔甲的審判長站在他書房中央，手中捧起一本他的筆記，饒有興趣地正閱讀者，從領口掛下的披風讓盔甲泠冽的身形變得溫和。
“謝司典，歡迎回來。”
見謝晉遠推門進入，她緩緩擡起頭來，月光從書房正中央撒入，手中銀色的審判之劍泛著淡淡藍光。
腦海中的0031幾乎是一下子被這幅場景激起回憶，它下意識躲到謝晉遠意識的最邊緣，好在楊豫並沒有發現它，她的註意力聚焦在閱讀的這本筆記上。
謝晉遠倒是一點都不驚訝，他的視線落在審判之劍上片刻，又迅速轉會審判長身上。
“你是第一批考入教廷的司典？”她合上書本遞換給他，戲謔地挑著眉，“比起平民，你看起來更像貴族。”
成為司典需要極其龐大的閱讀量和豐富的人脈關系，即便楊豫切斷人脈關系的需求，教廷內還是少有平民出身的司典，反而是審判者中的受益者更多。
出於好奇的疑問並不會讓謝晉遠感到冒犯，他平靜地回答，“是，但我從小被教廷教養，還是感謝您，才讓我有機會成為執法者的一員。”
“那倒是巧。”楊豫用審視的目光掃視著謝晉遠，這只解釋了謝晉遠的基本知識水平和法力儲備，但謝晉遠明顯閱讀過一些他無法接觸到的書籍。
謝晉遠絲毫不慌張，任由她觀察，只是在她反覆在身周繞圈時詢問她，“是您將我放出來的嗎？”
審判長又挑起眉毛了，這次再見面，總覺得她要比之前生動些許，就連臉上表情都更豐富了，鋒利的眼尾跟著眉毛一塊上揚，顯露出些許笑意來，“你本來就沒有理由被關押，你不在我們任何懷疑清單上。謝司典，你對教廷的忠誠無可匹敵。”
她最後一句聲音有些變調，謝晉遠轉過身，用眼神跟隨她的背影，“那原來關押我的那位審判者呢？”
由於十五年前大規模的異教徒活動，教廷對於異教徒和背叛者的判定是很嚴格的二元論，幾乎到了苛刻的地步。啟示者也是在那之後衍生出的規定，目的就是用連帶責任互相監督。
如果謝晉遠被判定為異教徒，審判長逃不了追查。換而言之，如果對謝晉遠的指控被宣告無效，無緣無故將他關入大牢的黃旭就會被壓入庭審。
她沒有賣弄關子：“由於教廷出於緊急狀況，庭審晝日一早就會召開。”
審判者停下來，背對著他站定，謝晉遠只能隱約透過身形的邊緣，看見她嘴角翹起的弧度，“謝司典，你似乎有客來訪。”
門外恰好傳來黃鳩的敲門聲，“謝司典，我聽說您回來了？”
楊豫雙手環胸看著他，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謝晉遠打開門，不動神色地站在門口，擋住裏面的視線，“黃鳩？你來做什麽。”
黃鳩急得拉住他的袖子，對裏面有什麽人沒有絲毫興趣，“我剛收到消息，我哥哥被判定行跡可疑，明天要上庭審證明信仰真實性，你得幫幫我！”
罪魁禍首還在裏面，他微微偏頭就能看見她，甚至在聽見黃鳩話的時候還頷首點頭。
謝晉遠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安撫著對方，試圖將黃鳩先勸離這裏，“審判庭審流程你也清楚，如果你的哥哥信仰如一，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不一樣！我哥哥是審判者——歷年來審判者入庭審就沒有全身而退的。”回憶中駭人的案件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哥哥聯系在一起，黃鳩瞳孔放大，手指微微顫抖著拽緊謝晉遠，懇求道，“幫幫我，只有你能救我哥哥。”
“抱歉，我真的幫不了你。”
袖子一點點從黃鳩手中抽出，謝晉遠歉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時，她眼神頓時灰暗下來。
謝晉遠接觸過的庭審案例不多，這不是司典的主涵蓋範圍，他對於審判者庭審的特殊情況稱得上是一無所知，只大概知道庭審是通過線索論證教廷人員信仰的特殊情況。
“我不擅長這些，實在是對庭審這種事情無能為力……”
黃鳩無神的雙眼忽然煥發生機，她猛地上前一步抓住謝晉遠的手，嚇得謝晉遠身軀後仰，“出席就好！至少你得出席，其他的我知道怎麽做！”
謝晉遠為難地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朝屋內的審判長瞟去，這實在不是個答應的好時機，他只好反問回去，“……你要做什麽？”
“阻止我哥哥進入監牢。”黃鳩說道。
“只有第一次庭審確認可疑才會進入審訊階段。謝司典，你沒受過刑訊，可能不知道它有多難以忍受。”
黃鳩在貴族家庭長大，家族中的各種親戚幾乎都是教廷人員。十五年前那場異教徒活動中，她們家也有不少人被揪出來信仰叛變。
——其實黃鳩至今都不能確定他們是不是異教徒，家族裏也沒人敢討論這件事。她只知道關系很好的小姨舅舅忽然被教廷拽入審判庭，出來後就瘋了，被打上背叛者的標簽。
這種恐懼伴隨了她整個童年，促使她和哥哥成為審訊者，只為了盡可能組織家裏人被無緣無故抓入審訊庭。
因此她衷心感謝審判長封鎖書籍行為，異教徒活動頻率減弱後，他們很長一段時間擔憂教廷突如其來的指控。黃鳩從來都覺得同僚對於審判長的恐懼很可笑，殺伐果斷的審判長正是這種安穩生活的基礎。
但當審判長站上審訊者的高位，而被審判的人確實她的至親的時候，黃鳩依舊不能免俗，對自己的老師產生了恐懼，質疑和……怨恨。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怨恨老師，那個啟蒙她，引領她童年回歸和平的審判長。
她極力克制對老師的負面情緒，只讓失去哥哥的恐懼占據心神，直到它迫使淚流滿面，迫使她看見謝司典猶豫不決時，壓低聲音，對他發出自己最嗤之以鼻的威脅。
“別忘了你能規避刑訊，是因為誰。”
黃鳩是第一次聽見自己聲音如此低沈，如此瘆人，像一個漏了風的手風琴，在刺耳沙啞中堅持發出聲音，她吸了吸鼻子，壓抑住哭腔恨恨說道，“謝司典，如果我明天沒在庭審看見你……我想教廷其他人會很樂意知道你和教皇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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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謝晉遠攏了攏袖子，將疑惑藏於腹中，不認為這位眼生的審判者會回答他，“多謝。”
他毫無猶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朝自己的書房走去，他腦海中的陣法解析初步有了成果，繼續儀式材料來刻畫它的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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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盔甲的審判長站在他書房中央，手中捧起一本他的筆記，饒有興趣地正閱讀者，從領口掛下的披風讓盔甲泠冽的身形變得溫和。
“謝司典，歡迎回來。”
見謝晉遠推門進入，她緩緩擡起頭來，月光從書房正中央撒入，手中銀色的審判之劍泛著淡淡藍光。
腦海中的0031幾乎是一下子被這幅場景激起回憶，它下意識躲到謝晉遠意識的最邊緣，好在楊豫並沒有發現它，她的註意力聚焦在閱讀的這本筆記上。
謝晉遠倒是一點都不驚訝，他的視線落在審判之劍上片刻，又迅速轉會審判長身上。
“你是第一批考入教廷的司典？”她合上書本遞換給他，戲謔地挑著眉，“比起平民，你看起來更像貴族。”
成為司典需要極其龐大的閱讀量和豐富的人脈關系，即便楊豫切斷人脈關系的需求，教廷內還是少有平民出身的司典，反而是審判者中的受益者更多。
出於好奇的疑問並不會讓謝晉遠感到冒犯，他平靜地回答，“是，但我從小被教廷教養，還是感謝您，才讓我有機會成為執法者的一員。”
“那倒是巧。”楊豫用審視的目光掃視著謝晉遠，這只解釋了謝晉遠的基本知識水平和法力儲備，但謝晉遠明顯閱讀過一些他無法接觸到的書籍。
謝晉遠絲毫不慌張，任由她觀察，只是在她反覆在身周繞圈時詢問她，“是您將我放出來的嗎？”
審判長又挑起眉毛了，這次再見面，總覺得她要比之前生動些許，就連臉上表情都更豐富了，鋒利的眼尾跟著眉毛一塊上揚，顯露出些許笑意來，“你本來就沒有理由被關押，你不在我們任何懷疑清單上。謝司典，你對教廷的忠誠無可匹敵。”
她最後一句聲音有些變調，謝晉遠轉過身，用眼神跟隨她的背影，“那原來關押我的那位審判者呢？”
由於十五年前大規模的異教徒活動，教廷對於異教徒和背叛者的判定是很嚴格的二元論，幾乎到了苛刻的地步。啟示者也是在那之後衍生出的規定，目的就是用連帶責任互相監督。
如果謝晉遠被判定為異教徒，審判長逃不了追查。換而言之，如果對謝晉遠的指控被宣告無效，無緣無故將他關入大牢的黃旭就會被壓入庭審。
她沒有賣弄關子：“由於教廷出於緊急狀況，庭審晝日一早就會召開。”
審判者停下來，背對著他站定，謝晉遠只能隱約透過身形的邊緣，看見她嘴角翹起的弧度，“謝司典，你似乎有客來訪。”
門外恰好傳來黃鳩的敲門聲，“謝司典，我聽說您回來了？”
楊豫雙手環胸看著他，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謝晉遠打開門，不動神色地站在門口，擋住裏面的視線，“黃鳩？你來做什麽。”
黃鳩急得拉住他的袖子，對裏面有什麽人沒有絲毫興趣，“我剛收到消息，我哥哥被判定行跡可疑，明天要上庭審證明信仰真實性，你得幫幫我！”
罪魁禍首還在裏面，他微微偏頭就能看見她，甚至在聽見黃鳩話的時候還頷首點頭。
謝晉遠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安撫著對方，試圖將黃鳩先勸離這裏，“審判庭審流程你也清楚，如果你的哥哥信仰如一，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不一樣！我哥哥是審判者——歷年來審判者入庭審就沒有全身而退的。”回憶中駭人的案件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哥哥聯系在一起，黃鳩瞳孔放大，手指微微顫抖著拽緊謝晉遠，懇求道，“幫幫我，只有你能救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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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一點點從黃鳩手中抽出，謝晉遠歉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時，她眼神頓時灰暗下來。
謝晉遠接觸過的庭審案例不多，這不是司典的主涵蓋範圍，他對於審判者庭審的特殊情況稱得上是一無所知，只大概知道庭審是通過線索論證教廷人員信仰的特殊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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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鳩無神的雙眼忽然煥發生機，她猛地上前一步抓住謝晉遠的手，嚇得謝晉遠身軀後仰，“出席就好！至少你得出席，其他的我知道怎麽做！”
謝晉遠為難地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朝屋內的審判長瞟去，這實在不是個答應的好時機，他只好反問回去，“……你要做什麽？”
“阻止我哥哥進入監牢。”黃鳩說道。
“只有第一次庭審確認可疑才會進入審訊階段。謝司典，你沒受過刑訊，可能不知道它有多難以忍受。”
黃鳩在貴族家庭長大，家族中的各種親戚幾乎都是教廷人員。十五年前那場異教徒活動中，她們家也有不少人被揪出來信仰叛變。
——其實黃鳩至今都不能確定他們是不是異教徒，家族裏也沒人敢討論這件事。她只知道關系很好的小姨舅舅忽然被教廷拽入審判庭，出來後就瘋了，被打上背叛者的標簽。
這種恐懼伴隨了她整個童年，促使她和哥哥成為審訊者，只為了盡可能組織家裏人被無緣無故抓入審訊庭。
因此她衷心感謝審判長封鎖書籍行為，異教徒活動頻率減弱後，他們很長一段時間擔憂教廷突如其來的指控。黃鳩從來都覺得同僚對於審判長的恐懼很可笑，殺伐果斷的審判長正是這種安穩生活的基礎。
但當審判長站上審訊者的高位，而被審判的人確實她的至親的時候，黃鳩依舊不能免俗，對自己的老師產生了恐懼，質疑和……怨恨。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怨恨老師，那個啟蒙她，引領她童年回歸和平的審判長。
她極力克制對老師的負面情緒，只讓失去哥哥的恐懼占據心神，直到它迫使淚流滿面，迫使她看見謝司典猶豫不決時，壓低聲音，對他發出自己最嗤之以鼻的威脅。
“別忘了你能規避刑訊，是因為誰。”
黃鳩是第一次聽見自己聲音如此低沈，如此瘆人，像一個漏了風的手風琴，在刺耳沙啞中堅持發出聲音，她吸了吸鼻子，壓抑住哭腔恨恨說道，“謝司典，如果我明天沒在庭審看見你……我想教廷其他人會很樂意知道你和教皇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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