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霸總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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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霸總女士
「警……主……！醒……快…………！」
什麽東西在叫？
斷斷續續的聲響吵得楊豫頭昏腦脹。
閉著眼翻了個聲，嗡鳴聲依舊不絕於耳。
是誰這麽閑，擾人清夢？
楊豫猛地掀開眼皮！
她直起身子，想要好好教訓一下那個叫嚷的家夥！
醒過來的一瞬間，嗡鳴聲就消失了。
她看見自己半躺在沙發上，腰酸背痛，身上也沒蓋個東西，猛一醒來打了好幾個噴嚏。
……什麽？她捂著腦袋做起來，大腦一片空白地盯住地面沈思。
昨天晚上又通宵工作，然後不小心睡著了嗎？
腦子還不能很好地運作，楊豫竟覺得這幅習以為常的樣子有些陌生。
遠處的餐桌上擺放著冷掉的菜，她遲疑地坐到餐桌前。
菜？哪裏來的。
拾起一旁的木筷，她戳了戳那盤蔫兒的炒青菜，筷子尖傳來軟爛的觸感，不是幻覺。
被這雖然冷掉，但依然香氣四溢的菜肴一激發。醒來的肚子逐漸感受到餓意，她順手加了一筷子塞進嘴裏。
嘶——冬日的冷菜凍得她牙根發顫，楊豫強迫自己開合牙關，機械性地一下一下將她嚼進肚子。
餐具和瓷器隨著放下的動作碰撞，上下牙齒磨咬在一起，碾碎的食物發出噗嗤的水聲。
廚藝這麽差，也不知是保姆做的還是誰做的。楊豫吃完這一口，用餐巾擦擦嘴角，準備把它倒掉。
擡起盤子手臂一揚，牽扯到外套的口袋，細微碰撞的聲音就從其中傳來。
楊豫摸了一把，拿出一個白色的小藥品。
鎮定……安眠……針對……後面的字看不清楚。
但既然它在口袋裏，想必就是她該吃的藥……她什麽時候要□□神藥物了？
雖然不記得細節，但楊豫仍然按照劑量倒了一手心的藥，把這一大把都吃下去。
吞咽的聲音清晰可辨，整棟房屋內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連一點雜音也沒有。她晃了晃腦袋，只覺得腦子更加渾噩了，這藥一點用也沒有。
掏出手機翻開日歷，八月十五號，工作安排在她的計劃表中羅列完整。一邊從衣櫃中換上衣服，楊豫一邊讀著今日的行程。
工作安排，會客準備，工作安排，開會……就沒了？工作量沒印象中的大，大概很早就能結束……嗯？
在一連串毫無空隙的日程安排後，表示著下班時間點的部分，赫然出現了一條黃色的事件。它在一連串藍綠色的計劃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什麽……買禮物？給誰？
楊豫莫名其妙地關上手機，帶上文件前往公司。
——
公司忙碌之餘，楊豫四處打聽一番，總算明白了今晚有什麽活動。
她就說為什麽要買禮物，有同事升遷了。她還和人家合作過幾次，是該意思一下。
但也僅僅是意思一下，敷衍地在便利店買了兩朵花，楊豫就開著她的車前往聚會地點。
盛大而浮誇的升遷宴，屬於他們部門最受歡迎的傑出青年，和她這位大小姐不同，這位青年同樣天賦可嘉，年輕有為，而且任勞任怨。
但對於宴會舉辦者的品味……楊豫只能委婉地說，不予評價。
才怪，她才不在乎這些人怎麽想。
這聚會簡直就糟蹋了這地方。真一群沒品味的家夥們。
氣球遮蓋住昏黃的燈光，彩帶纏繞在富有格調的花窗和雕柱上，還有一些意義不明的彩色星星燈，七零八落地點綴在墻壁上，歪歪扭扭地組成一個恭喜的字樣。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遠處交杯慶賀。楊豫拿上一瓶啤酒倒滿，淺淺抿了一口，淺淡的疤痕從袖口探出一截，隨著她喝酒的動作又迅速隱沒。
謝絕了幾位和她攀關系的小職員。為了躲清凈，她索性坐到這場宴會的角落，無趣而安靜地看著這群人狂歡不已。
這裏本來是個頗有氛圍的小庭院，有藤蔓般蜿蜒的鐵質桌椅，在樹木上恰好點綴的黃色燈光，和一個被植物包圍，但依舊溫暖的室內環境。
但無論多有氛圍的飯店，一旦被這些沒品味的東西包圍，黃綠黑的色調被紅色藍色金色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淹沒，也會變的難看而俗氣。
楊豫移開視線，又喝上一口，刺激的酒精味和小麥香氣直沖鼻腔，她猛的一口灌了太多，易拉罐直接空了，她不適應地重重咳嗽起來。
怎麽回事，啤酒有這麽刺激嗎？好像她很久沒喝了一樣，她迷茫拿起瓶身，確認酒液的質量。
透著昏黃閃爍的光暈，花哨的金色瓶子中啤酒清澈微黃，泡沫細密綿潤，香氣也是再標準不過的小麥香氣，似乎毫無問題。
既然難喝，楊豫也不準備勉強自己。她從善如流地把杯子放下，換了一杯清水，拿起手機去到人群中央和主人公敬酒。
“恭喜。”
當真是再剪短不過的祝辭，帶來的花被她隨手堆到桌上。
楊豫只是客套地說了幾句祝福，主人公也客客氣氣地舉起酒杯和她幹杯。
砰。清脆的玻璃撞擊在一起，眾人不曾註意的瞬間，主人公飛快地對她眨了下眼。
什麽？
隨後，其他祝賀的人蜂擁而至，將她擠出人群。
楊豫順勢披上外套，準備提前離開這場無聊聚會。
這種不重要的社交活動不應該放入她的計劃表，不知道有了什麽誤差，她得改一改。
就在這時，掌心握住的手機微微震動，人頭攢動，視線越過熙熙攘攘，她又看見主人公對她飛快地眨了眨眼，笑意盎然地舉起手中酒杯，隔空敬她。
？幹嘛。
楊豫準備離去的腳步微微一頓，一頭霧水地拿出手機。
「順路，一會一起回去吧？」
什麽意思，要蹭她車？楊豫迷茫地打下回覆。
「今天喝了酒，沒辦法送人。」
「叫代駕把我們兩個一起送回去就好了。」
……他們很熟嗎？
隨著藥效過去，她的頭越發疼痛起來，但藥還在家裏，楊豫關掉手機，拎上背包徑直出門。
——
他好不容易才從同事熱情的包裹下脫身，帶著祝福舉起酒杯宣布散場。大家都顯得依依不舍，有人起哄再喝一杯，他只好撩起長發，給他們看通紅的臉和脖子。
“不能喝了，真的不能喝了，再喝要回不去了。”他歉意地笑著，手上利落地拿上東西。
“回不去就在這住下！”有人高聲喊了一句，馬上就有人應和，“我看隔壁不就是賓館！”
氣氛眼看又要熱烈起來，他急忙拿著東西站起來，“下次，下次再聊。”
誰要和你們這群人過夜啊。
艱難地從人群中擠出來，他抱著外套小跑出好一段距離，才敢回頭張望。同事們在他之後零星地從店門離開，他們彼此道別寒暄。
似乎沒人註意到他，他默默松了一口氣。雀躍地慢下速度，慢慢平覆自己的呼吸朝停車場走去。
C14，C29……找到了，C40！按照編號找到自己的車，他腳步輕快地走過去，卻發現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圍在他車前。
誰？他又往前走了兩步。
一個人蹲在地上，另一個直接靠在車頭玩手機，被西褲包裹的雙腿交疊，插著兜很不耐煩的樣子。
熟悉的氣質，難道是？他遲疑地按下車鑰匙，車門滴滴兩聲，果然開了。
蹲著的人跳起來拍拍褲子，搓著手很冷的樣子，招呼了一句什麽，拉開駕駛位的車門直接沖進去。
他真是嚇了一跳，連跑帶跺往前走了兩步，眼睜睜看著那人已經坐上駕駛位，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她。
“代駕。”楊豫輕描淡寫地想把這件事接過去，寒風吹的她臉也紅了，紅暈像是發燒一樣掛在鼻頭和兩頰。
他笑起來，看起來是喝的不少，醉意浮上眼角，就連笑意也帶上酒精的水漬，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麽。
楊豫識破他即將說出口的調侃，趕忙打斷他，皺著眉，不解地轉移話題，“怎麽花了這麽久。”
“太熱情了……沒能扛住，讓你久等。”冬日哈出的白氣模糊了他的表情，似乎害羞也不那麽明顯了，他手背貼在發燙的面頰，喃喃問道，“你不是說，說不一起走？”
……問題真多。
實際上，楊豫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剛踏出門，她就在背包裏找到了那瓶藥，就好像有人不想讓她走似的。
楊豫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為他拉開後座門，“當然是改主意了，不然你以為？進去吧。”
他壓抑住唇邊的笑聲，矮下身子鉆進車內，一只帶著皮手套的手為他擋在車筐上，防止他撞在上面，無風的停車場中，有股溫熱的氣息吹得頭頂碎發微晃。
他抿著嘴竭力不出聲，手指欲蓋彌彰地遮住羞澀的嘴角。回頭悄悄瞥了一眼楊豫，正巧對上楊豫望他出神的視線，二人均是一楞。
楊豫率先撇開視線，低垂眉眼。
她只是不想把關系搞得太僵，沒別的意思。
……有也只是出於尊重。畢竟他確實是個出色的人，知識在他手裏化為絕妙的靈感和計劃，金錢會像是灌木一樣自然增長，如果她日後真的脫離家族，肯定會想辦法把他一起翹走。
從停車場駛離後，明亮的後座一下陷入昏沈的黑暗，是剩下路燈車窗打入，將空間分隔出涇渭分明的明暗界限。
……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聯系到了。
楊豫躲在陰影裏思索，時不時無意地掃過去，又快速收回，直到他的眼睫昏昏欲睡，她才將視線定在光暈邊緣的輪廓上，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來。
心跳砰砰地跳著，鼓動如雷，楊豫未曾理會這股忽而激蕩起的情緒，只是操控著理智將其壓制下去，隨後額頭靠上車窗。
她好像，有一點醉了。
那瓶啤酒度數多少來著？楊豫煞有其事地分析起來，完全忽視自己只喝了兩口的事實。
行駛在雪夜中的車窗並沒有結冰，但仍然冰冷異常。這份溫度為她帶來一絲清明，讓她看見自己躲閃的雙眼和燒紅的臉頰。
酒精的氣息從她嘴裏呼出又被吹回，恍惚間，整個空間裏都醉意彌漫。
燈光和夜色為在倒影中鋪上灰調的背景色，透過微弱的反光，她看見一雙明亮的雙眼。
雙眼眨了眨，欣喜地彎起來，是這漆黑天空唯一閃爍星辰，不知看了她多久，看進去多少。
比起她，這雙眼顯然更加迷離，醉得時不時得因暈眩閉上緩解，可當他睜開，又會用盛滿笑意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她。
楊豫臉頰也被醉意熏熱，蜷縮的手指顫動，不自然地拉伸，伸直，蠢蠢欲動地想上去捏一捏那泛紅的耳垂。
“……”
“別這麽看我。”
楊豫低聲抱怨，冷淡地別過臉去，手指最終抓緊了膝蓋上的外套，沒做出什麽逾矩的行為。
醉意盎然的人顯然沒聽清，“嗯？你湊近點說，我聽不清。”
“……”
衣物摩娑，楊豫把膝蓋上的外套放在一邊，柔軟又溫暖的羊毛外套折疊成方塊，順著座椅的弧度擺放，一只手壓上去。她俯身靠近他。
“你還好嗎？”她輕輕地俯身，靠近他的耳邊，嗓音低沈地問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呼出的氣息吹到他的耳邊，他臉又紅了，醉意和羞澀混在一起辨不清楚，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她。
連光都眷顧他。固定地傾灑在他臉上，照在他那雙閃爍的眼中。
楊豫看不出那雙眼裏是什麽，他遲遲不回話，她也就忍不住屏住呼吸，安靜地靜靜等待著。
“楊豫。”他輕輕喚著，略顯緊張地抿住嘴，“你……”
他忽然又停住了，錯開視線，眼皮垂下來擋住情緒。
“我在。”一定是因為喝了酒，楊豫聲音略顯沙啞。她不自覺伸出手，擡起他的頭，使得他那雙勾人的眼重新落入視線中。
“你想說什麽？”
楊豫想著，她聽不清他說了什麽話，要再靠近一些，聽得更清楚一些。
燥熱的意味浮上臉頰，他們不約而同地羞惱起來，將這怪異的氣氛怪罪於酒精。身體卻不自覺地靠近，一個仰起，一個低頭。
車身忽然劇烈地晃動！代駕轉動方向盤，直把兩人都晃地忘記要說什麽！
等到紅綠燈停下來，就見代駕歉意的打了個手勢指向車窗。路邊，一輛亂闖紅燈的摩托車正肆意地嗡鳴著，留下揚長而去的背影。
四周無人，淩晨的夜晚，這條偏僻的小道只有他們一輛車和那個深夜飆車的摩托。
楊豫回過神來，率先起身，拿出手機拍下車牌號，而後坐回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地閉上眼，擺出一副醉酒緩和暈眩的模樣。
後座又陷入一片寂靜。
許久的沈默中，不知是誰悶聲偷笑起來。
等轉過頭，另一雙眼睛也已經閉上。
她看著他的剪影出神，打在他身上的光順著傾斜的角度，朝她撒過來。
光照亮他們停在座椅中央，躺在羊毛外套上的兩雙手。
指尖觸碰。不動神色地勾連在一起。
燈光透過車窗在這個昏暗的空間裏一閃而過，照亮他們安寧的輪廓和酣睡的面容。
——
視線分裂成兩塊。
楊豫看見了兩個不同的自己。
一塊失去記憶，在不知真假的故事裏沈淪。
一塊墜落，從地面裂開的洞口不斷地，無限地往下墜落。速度越來愈快，風聲越來越響，周遭的空間也越來越小。
一塊堅硬土塊擦過了楊豫的手臂，她悶哼一聲，患處立刻浮現出連線血珠般的擦傷，土塊隨之一同墜落。
「警告！宿主，精神體遇到攻擊。您現在精神體十分不穩定，腦瘤活躍速度也在加劇，不能呆在這裏，您得快點醒來！」
廢話，她當然知道。
感受著無處著力的落空感，楊豫嘗試回答0031。可一張口，大片大片的風就灌進生銹的喉嚨。
她無法發聲。
「宿主！您能聽見嗎？快醒來，有精神體入侵您的深層夢境。我無法進入您封鎖的意識區域，我們得醒來才能驅逐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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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斷續續的聲響吵得楊豫頭昏腦脹。
閉著眼翻了個聲，嗡鳴聲依舊不絕於耳。
是誰這麽閑，擾人清夢？
楊豫猛地掀開眼皮！
她直起身子，想要好好教訓一下那個叫嚷的家夥！
醒過來的一瞬間，嗡鳴聲就消失了。
她看見自己半躺在沙發上，腰酸背痛，身上也沒蓋個東西，猛一醒來打了好幾個噴嚏。
……什麽？她捂著腦袋做起來，大腦一片空白地盯住地面沈思。
昨天晚上又通宵工作，然後不小心睡著了嗎？
腦子還不能很好地運作，楊豫竟覺得這幅習以為常的樣子有些陌生。
遠處的餐桌上擺放著冷掉的菜，她遲疑地坐到餐桌前。
菜？哪裏來的。
拾起一旁的木筷，她戳了戳那盤蔫兒的炒青菜，筷子尖傳來軟爛的觸感，不是幻覺。
被這雖然冷掉，但依然香氣四溢的菜肴一激發。醒來的肚子逐漸感受到餓意，她順手加了一筷子塞進嘴裏。
嘶——冬日的冷菜凍得她牙根發顫，楊豫強迫自己開合牙關，機械性地一下一下將她嚼進肚子。
餐具和瓷器隨著放下的動作碰撞，上下牙齒磨咬在一起，碾碎的食物發出噗嗤的水聲。
廚藝這麽差，也不知是保姆做的還是誰做的。楊豫吃完這一口，用餐巾擦擦嘴角，準備把它倒掉。
擡起盤子手臂一揚，牽扯到外套的口袋，細微碰撞的聲音就從其中傳來。
楊豫摸了一把，拿出一個白色的小藥品。
鎮定……安眠……針對……後面的字看不清楚。
但既然它在口袋裏，想必就是她該吃的藥……她什麽時候要□□神藥物了？
雖然不記得細節，但楊豫仍然按照劑量倒了一手心的藥，把這一大把都吃下去。
吞咽的聲音清晰可辨，整棟房屋內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連一點雜音也沒有。她晃了晃腦袋，只覺得腦子更加渾噩了，這藥一點用也沒有。
掏出手機翻開日歷，八月十五號，工作安排在她的計劃表中羅列完整。一邊從衣櫃中換上衣服，楊豫一邊讀著今日的行程。
工作安排，會客準備，工作安排，開會……就沒了？工作量沒印象中的大，大概很早就能結束……嗯？
在一連串毫無空隙的日程安排後，表示著下班時間點的部分，赫然出現了一條黃色的事件。它在一連串藍綠色的計劃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什麽……買禮物？給誰？
楊豫莫名其妙地關上手機，帶上文件前往公司。
——
公司忙碌之餘，楊豫四處打聽一番，總算明白了今晚有什麽活動。
她就說為什麽要買禮物，有同事升遷了。她還和人家合作過幾次，是該意思一下。
但也僅僅是意思一下，敷衍地在便利店買了兩朵花，楊豫就開著她的車前往聚會地點。
盛大而浮誇的升遷宴，屬於他們部門最受歡迎的傑出青年，和她這位大小姐不同，這位青年同樣天賦可嘉，年輕有為，而且任勞任怨。
但對於宴會舉辦者的品味……楊豫只能委婉地說，不予評價。
才怪，她才不在乎這些人怎麽想。
這聚會簡直就糟蹋了這地方。真一群沒品味的家夥們。
氣球遮蓋住昏黃的燈光，彩帶纏繞在富有格調的花窗和雕柱上，還有一些意義不明的彩色星星燈，七零八落地點綴在墻壁上，歪歪扭扭地組成一個恭喜的字樣。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遠處交杯慶賀。楊豫拿上一瓶啤酒倒滿，淺淺抿了一口，淺淡的疤痕從袖口探出一截，隨著她喝酒的動作又迅速隱沒。
謝絕了幾位和她攀關系的小職員。為了躲清凈，她索性坐到這場宴會的角落，無趣而安靜地看著這群人狂歡不已。
這裏本來是個頗有氛圍的小庭院，有藤蔓般蜿蜒的鐵質桌椅，在樹木上恰好點綴的黃色燈光，和一個被植物包圍，但依舊溫暖的室內環境。
但無論多有氛圍的飯店，一旦被這些沒品味的東西包圍，黃綠黑的色調被紅色藍色金色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淹沒，也會變的難看而俗氣。
楊豫移開視線，又喝上一口，刺激的酒精味和小麥香氣直沖鼻腔，她猛的一口灌了太多，易拉罐直接空了，她不適應地重重咳嗽起來。
怎麽回事，啤酒有這麽刺激嗎？好像她很久沒喝了一樣，她迷茫拿起瓶身，確認酒液的質量。
透著昏黃閃爍的光暈，花哨的金色瓶子中啤酒清澈微黃，泡沫細密綿潤，香氣也是再標準不過的小麥香氣，似乎毫無問題。
既然難喝，楊豫也不準備勉強自己。她從善如流地把杯子放下，換了一杯清水，拿起手機去到人群中央和主人公敬酒。
“恭喜。”
當真是再剪短不過的祝辭，帶來的花被她隨手堆到桌上。
楊豫只是客套地說了幾句祝福，主人公也客客氣氣地舉起酒杯和她幹杯。
砰。清脆的玻璃撞擊在一起，眾人不曾註意的瞬間，主人公飛快地對她眨了下眼。
什麽？
隨後，其他祝賀的人蜂擁而至，將她擠出人群。
楊豫順勢披上外套，準備提前離開這場無聊聚會。
這種不重要的社交活動不應該放入她的計劃表，不知道有了什麽誤差，她得改一改。
就在這時，掌心握住的手機微微震動，人頭攢動，視線越過熙熙攘攘，她又看見主人公對她飛快地眨了眨眼，笑意盎然地舉起手中酒杯，隔空敬她。
？幹嘛。
楊豫準備離去的腳步微微一頓，一頭霧水地拿出手機。
「順路，一會一起回去吧？」
什麽意思，要蹭她車？楊豫迷茫地打下回覆。
「今天喝了酒，沒辦法送人。」
「叫代駕把我們兩個一起送回去就好了。」
……他們很熟嗎？
隨著藥效過去，她的頭越發疼痛起來，但藥還在家裏，楊豫關掉手機，拎上背包徑直出門。
——
他好不容易才從同事熱情的包裹下脫身，帶著祝福舉起酒杯宣布散場。大家都顯得依依不舍，有人起哄再喝一杯，他只好撩起長發，給他們看通紅的臉和脖子。
“不能喝了，真的不能喝了，再喝要回不去了。”他歉意地笑著，手上利落地拿上東西。
“回不去就在這住下！”有人高聲喊了一句，馬上就有人應和，“我看隔壁不就是賓館！”
氣氛眼看又要熱烈起來，他急忙拿著東西站起來，“下次，下次再聊。”
誰要和你們這群人過夜啊。
艱難地從人群中擠出來，他抱著外套小跑出好一段距離，才敢回頭張望。同事們在他之後零星地從店門離開，他們彼此道別寒暄。
似乎沒人註意到他，他默默松了一口氣。雀躍地慢下速度，慢慢平覆自己的呼吸朝停車場走去。
C14，C29……找到了，C40！按照編號找到自己的車，他腳步輕快地走過去，卻發現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圍在他車前。
誰？他又往前走了兩步。
一個人蹲在地上，另一個直接靠在車頭玩手機，被西褲包裹的雙腿交疊，插著兜很不耐煩的樣子。
熟悉的氣質，難道是？他遲疑地按下車鑰匙，車門滴滴兩聲，果然開了。
蹲著的人跳起來拍拍褲子，搓著手很冷的樣子，招呼了一句什麽，拉開駕駛位的車門直接沖進去。
他真是嚇了一跳，連跑帶跺往前走了兩步，眼睜睜看著那人已經坐上駕駛位，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她。
“代駕。”楊豫輕描淡寫地想把這件事接過去，寒風吹的她臉也紅了，紅暈像是發燒一樣掛在鼻頭和兩頰。
他笑起來，看起來是喝的不少，醉意浮上眼角，就連笑意也帶上酒精的水漬，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麽。
楊豫識破他即將說出口的調侃，趕忙打斷他，皺著眉，不解地轉移話題，“怎麽花了這麽久。”
“太熱情了……沒能扛住，讓你久等。”冬日哈出的白氣模糊了他的表情，似乎害羞也不那麽明顯了，他手背貼在發燙的面頰，喃喃問道，“你不是說，說不一起走？”
……問題真多。
實際上，楊豫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剛踏出門，她就在背包裏找到了那瓶藥，就好像有人不想讓她走似的。
楊豫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為他拉開後座門，“當然是改主意了，不然你以為？進去吧。”
他壓抑住唇邊的笑聲，矮下身子鉆進車內，一只帶著皮手套的手為他擋在車筐上，防止他撞在上面，無風的停車場中，有股溫熱的氣息吹得頭頂碎發微晃。
他抿著嘴竭力不出聲，手指欲蓋彌彰地遮住羞澀的嘴角。回頭悄悄瞥了一眼楊豫，正巧對上楊豫望他出神的視線，二人均是一楞。
楊豫率先撇開視線，低垂眉眼。
她只是不想把關系搞得太僵，沒別的意思。
……有也只是出於尊重。畢竟他確實是個出色的人，知識在他手裏化為絕妙的靈感和計劃，金錢會像是灌木一樣自然增長，如果她日後真的脫離家族，肯定會想辦法把他一起翹走。
從停車場駛離後，明亮的後座一下陷入昏沈的黑暗，是剩下路燈車窗打入，將空間分隔出涇渭分明的明暗界限。
……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聯系到了。
楊豫躲在陰影裏思索，時不時無意地掃過去，又快速收回，直到他的眼睫昏昏欲睡，她才將視線定在光暈邊緣的輪廓上，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來。
心跳砰砰地跳著，鼓動如雷，楊豫未曾理會這股忽而激蕩起的情緒，只是操控著理智將其壓制下去，隨後額頭靠上車窗。
她好像，有一點醉了。
那瓶啤酒度數多少來著？楊豫煞有其事地分析起來，完全忽視自己只喝了兩口的事實。
行駛在雪夜中的車窗並沒有結冰，但仍然冰冷異常。這份溫度為她帶來一絲清明，讓她看見自己躲閃的雙眼和燒紅的臉頰。
酒精的氣息從她嘴裏呼出又被吹回，恍惚間，整個空間裏都醉意彌漫。
燈光和夜色為在倒影中鋪上灰調的背景色，透過微弱的反光，她看見一雙明亮的雙眼。
雙眼眨了眨，欣喜地彎起來，是這漆黑天空唯一閃爍星辰，不知看了她多久，看進去多少。
比起她，這雙眼顯然更加迷離，醉得時不時得因暈眩閉上緩解，可當他睜開，又會用盛滿笑意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她。
楊豫臉頰也被醉意熏熱，蜷縮的手指顫動，不自然地拉伸，伸直，蠢蠢欲動地想上去捏一捏那泛紅的耳垂。
“……”
“別這麽看我。”
楊豫低聲抱怨，冷淡地別過臉去，手指最終抓緊了膝蓋上的外套，沒做出什麽逾矩的行為。
醉意盎然的人顯然沒聽清，“嗯？你湊近點說，我聽不清。”
“……”
衣物摩娑，楊豫把膝蓋上的外套放在一邊，柔軟又溫暖的羊毛外套折疊成方塊，順著座椅的弧度擺放，一只手壓上去。她俯身靠近他。
“你還好嗎？”她輕輕地俯身，靠近他的耳邊，嗓音低沈地問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呼出的氣息吹到他的耳邊，他臉又紅了，醉意和羞澀混在一起辨不清楚，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她。
連光都眷顧他。固定地傾灑在他臉上，照在他那雙閃爍的眼中。
楊豫看不出那雙眼裏是什麽，他遲遲不回話，她也就忍不住屏住呼吸，安靜地靜靜等待著。
“楊豫。”他輕輕喚著，略顯緊張地抿住嘴，“你……”
他忽然又停住了，錯開視線，眼皮垂下來擋住情緒。
“我在。”一定是因為喝了酒，楊豫聲音略顯沙啞。她不自覺伸出手，擡起他的頭，使得他那雙勾人的眼重新落入視線中。
“你想說什麽？”
楊豫想著，她聽不清他說了什麽話，要再靠近一些，聽得更清楚一些。
燥熱的意味浮上臉頰，他們不約而同地羞惱起來，將這怪異的氣氛怪罪於酒精。身體卻不自覺地靠近，一個仰起，一個低頭。
車身忽然劇烈地晃動！代駕轉動方向盤，直把兩人都晃地忘記要說什麽！
等到紅綠燈停下來，就見代駕歉意的打了個手勢指向車窗。路邊，一輛亂闖紅燈的摩托車正肆意地嗡鳴著，留下揚長而去的背影。
四周無人，淩晨的夜晚，這條偏僻的小道只有他們一輛車和那個深夜飆車的摩托。
楊豫回過神來，率先起身，拿出手機拍下車牌號，而後坐回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地閉上眼，擺出一副醉酒緩和暈眩的模樣。
後座又陷入一片寂靜。
許久的沈默中，不知是誰悶聲偷笑起來。
等轉過頭，另一雙眼睛也已經閉上。
她看著他的剪影出神，打在他身上的光順著傾斜的角度，朝她撒過來。
光照亮他們停在座椅中央，躺在羊毛外套上的兩雙手。
指尖觸碰。不動神色地勾連在一起。
燈光透過車窗在這個昏暗的空間裏一閃而過，照亮他們安寧的輪廓和酣睡的面容。
——
視線分裂成兩塊。
楊豫看見了兩個不同的自己。
一塊失去記憶，在不知真假的故事裏沈淪。
一塊墜落，從地面裂開的洞口不斷地，無限地往下墜落。速度越來愈快，風聲越來越響，周遭的空間也越來越小。
一塊堅硬土塊擦過了楊豫的手臂，她悶哼一聲，患處立刻浮現出連線血珠般的擦傷，土塊隨之一同墜落。
「警告！宿主，精神體遇到攻擊。您現在精神體十分不穩定，腦瘤活躍速度也在加劇，不能呆在這裏，您得快點醒來！」
廢話，她當然知道。
感受著無處著力的落空感，楊豫嘗試回答0031。可一張口，大片大片的風就灌進生銹的喉嚨。
她無法發聲。
「宿主！您能聽見嗎？快醒來，有精神體入侵您的深層夢境。我無法進入您封鎖的意識區域，我們得醒來才能驅逐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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