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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我釋懷的不是故事背後的苦衷,而是死亡。
那一年我4歲,醒來後發現全家都沈浸在悲傷的氛圍中,親戚聚集在了我們家,而家裏到處可見白色的裝飾物,第二天,藺天暉就被拉去火化了,過了幾天,吉日一到,便被下葬了。生老病死,乃人生之大事,藺天暉葬禮的這幾天,我時常偷偷的想,也許上一世,我的葬禮也是如此操辦的。
幫忙收拾遺物的時候,我發現了一本日記。它被藺天暉放在了書桌上,夾在了立起來的一排書裏面,本來沒有註意到的,但它自己掉出來了,從地上撿起它的時候,我覺得這是天意。於是,我私自留下了它,等一個人的時候,再悄悄的翻閱它。
本子是普通的日記本,封面是兩頁稍硬的紙,左側是黑色的裝訂圈,一圈接一圈,我很佩服發明這個東西的人,令寫它的人無論是在哪一頁下筆都像是在寫第一頁的正面一樣舒服,翻閱也更加的方便了。
打開第一頁,上面寫著藺天暉的名字,稚嫩的筆跡,很符合6歲的小孩。
我繼續往下翻,往日的種種都化作了文字躍進我的眼裏。
“2X01年1月21日,今天是春節,吃完午飯,爸爸媽媽帶我和妹妹出門逛街,我們拍了照片,還買了yáo yáo qiú(搖搖球),我很開心。
2X01年4月5日,早上起來聽見很多人放鞭炮,學校的同學說今天是清明節,可是清明節是個什麽東西呢?
2X01年4月26日,太陽出來了,終於不用下雨了。
2X01年5月1日,今天學校放假,爸爸媽媽也不用上班,還親自做了晚飯,我和妹妹都吃得很開心。
2X01年7月18日,媽媽說今天是我的生日,生日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我收到了很多lǐ wù(禮物),還吃了dàn ɡāo(蛋糕),媽媽說妹妹也有生日,所有人都有生日,我很想妹妹的生日快點到來,這樣我又可以吃dàn ɡāo了。
......
2X02年8月31日,明天就要開學了,有點不開心,為什麽jià qī(假期)不能長一點呢?
2X02年9月1日,老師說,下一年我們就要上小學了,小學不是在幼兒園上,老師和同學也會變得不一樣,我不是很想上小學。
2X02年9月9日,今天是妹妹的生日,家裏放了很多別人送的lǐ wù(禮物),我想chāi(拆)開來看,爸爸說不可以,因為這是妹妹的lǐ wù,生日會上大家都圍著妹妹轉,沒人理我,為什麽大家突然都不理我?是因為妹妹嗎?我不xǐ huān(喜歡)妹妹,以前沒有妹妹,大家都對我很好的。可是爸爸說我是男子漢,要大氣,要保護家裏,保護妹妹,好吧,誰讓我是男子漢呢。”
一開始的字被寫得歪歪扭扭,像極了初學者的字跡,還摻雜著拼音,需要費點兒勁來辨認,後來看多了,漸漸的變得熟練了,看起來也沒那麽費勁了,也幸虧藺天暉開蒙得早,很多小孩子都是讀書的時候才開始學寫字和拼音,而爸媽在藺天暉讀幼兒園以前便請了家裏當老師的親戚來啟蒙,雖然手小得還握不緊筆,但認識的字卻比很多同齡的小孩子都多,不然這日記恐怕也寫不出來了。可惜,有心栽花花不成,爸媽花了這麽多的心血去培養的兒子,最後卻成了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我又多翻了幾頁,雖然是日記本,但日記並不是每天都寫的,而是隔幾天才寫一次,沒有任何的規律,我猜,也許是發生了觸動他心情的事情,或著在想寫的時候才寫吧,畢竟這本日記也不是作業,也很少有人能堅持一直寫下去。不過,這麽薄的一個本子,如果每天都寫,估計一年的日記也寫不進去,更別說3年了。
看得有點累了,我站起來活得了一下筋骨,又繼續窩在沙發上翻看。
“2X02年12月31日,晴天,上語言課的時候,老師說,寫日記要寫上當天的天氣,以後我也要寫上天氣。
2X03年5月11日,晴天,今天學校組織了春游,我們去了游樂園,裏面有很多好玩的,我最喜歡那個過山車,老師還給我和同學照了相片。
2X03年6月19日,晴天,其實下午放學前下過一次雨。
早上的時候媽媽給我穿了新衣服,還弄了頭發,就像過年的時候一樣,爸爸說今天拍畢業照,大人們都很開心,回到學校,同學說是整個年級一起照的,拍照的時候,老師讓我站在第三排的中間。
2X03年6月20日,陰天,去上學的時候,我希望能和昨天一樣拍大合照,這樣就不用上課了,但今天還是上課了,大家都說過幾天就要放假,等開學了就要去新學校上學了,那時候,就看不見以前的同學和老師了,我不想開學,但小學是什麽樣子的呢?
2X03年7月18日,晴天,今天是我的6歲生日,媽媽說我又長大了一歲,開學以後就是小學生了,要聽話,要好好學習,我不知道小學生跟現在有什麽不同,但大家都很開心。
2X03年9月1日,晴天,今天,爸爸帶我去小學上學,學校好大,老師和同學都不認識,我有點害怕,但終於放學了。
2X03年9月12日,陰天,我終於記住了全班同學的名字,還有老師的名字了,但大家好像都不喜歡跟我玩,他們還笑我歪脖子。
2X03年9月22日,陰天,課堂休息的時候,黃景濤把紙團扔我身上,還要我撿起來,我沒有理他,他過來撿的時候故意踢我椅子。
2X03年10月1日,晴天,終於放假了,我真的很討厭上學。
2X03年10月8日,晴天,要上學了,早上起來好難啊。
2X03年10月10日,大雨,今天上完廁所洗手的時候,黃景濤故意用水彈我,把我衣服弄濕了。
2X03年10月12日,小雨,班上的同學都笑我歪脖子,黃景濤、陳華、趙英俊給我取了個外號叫‘歪脖子’,大家都在笑。
2X03年10月15日,晴天,班上的同學都不叫我的名字了,他們都叫我‘歪脖子’。
2X03年10月17日,晴天,今天去廁所的時候,趙英俊故意對著我尿,把我褲子尿濕了,回到班裏還到處說我尿褲子,我說沒有,班上的同學說我身上有尿味,說我說謊,老師捂著鼻子,讓我到辦公室打電話把家長叫來,回到家後,媽媽說我這麽大了還尿褲子,丟死人了,他們都不相信我。
2X03年10月21日,晴天,最近大家都很喜歡超人迪迦,很多同學都買了超人迪迦的玩具,我也想要一個,今天,爸爸終於給我買了。
2X03年10月22日,晴天,我把超人迪迦帶到學校,班上的同學都搶著要看,放學的時候,黃景濤、陳華、趙英俊要我跟他們去操場,我害怕如果不去的話,他們會打我,就跟著去了,他們想把我的超人迪迦搶走,我不讓,他們就把我推到地上,還錘了我兩下,我哭了,他們把我的超人迪迦摔到地上,就跑了。回到家,我騙媽媽說我在路上摔了一跤,她說我走路不小心,還說花這麽多錢買的玩具,一天就爛了,真是敗家,以後都不許買了。
2X03年10月23日,晴天,課間休息的時候,黃景濤過來警告我,不讓我把昨天操場發生的事說出去,不然就打我。
2X03年10月25日,陰天,下午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去小賣部買“小當家”,碰見了黃景濤、陳華和趙英俊,他們把我的零食搶走了,還要我把零花錢都給他們,我說沒有,他們就打我耳光,我想哭,他們不讓我哭,說我要是哭就繼續打我,陳華還搜了我身,把我褲袋裏的零花錢都搶走了。回到班裏,班主任發現我哭了,問我發生什麽事,我都跟他說了,放學的時候,他把我和黃景濤、陳華和趙英俊叫到辦公室,批評了他們,還讓他們給我道歉。
2X03年10月28日,陰天,課間休息的時候,黃景濤罵我是叛徒,在背後說他們壞話,害他們被老師批評,還讓大家別理我,不然就會被我向老師告狀,我說沒有,陳華還用手指著我腦袋說我是壞孩子,我哭了,其他同學把他們拉開了。
2X03年10月30日,晴天,我覺得大家都不喜歡我,我想跟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們總是故意躲開,有時候跟我說話也很兇,有很多次都嚇我一挑,他們還很喜歡叫我的外號,為什麽黃景濤他們這麽多朋友,我卻一個也沒有呢?
2X03年10月31日,雨天,午休的時候,黃景濤、陳華、趙英俊把我拉到操場,要我把零花錢都給他們,我說沒有,他們就打我,還威脅我要我以後每個星期一都給他們30塊零花錢,不給就打我。班主任發現我身上有傷,問我怎麽回事,我跟他說了,他把我們4個的家長都叫到了學校,媽媽一到學校就來看我身上的傷,跟我說不要害怕,還說黃媽媽不會教孩子,把我打成這樣,要報警。我很開心,終於有人保護我了,這樣,以後就不用被黃景濤他們欺負了吧。
可是黃景濤他們不承認打了我,黃景濤說是我先動的手,還把自己手上的瘀傷給大家看,陳華和趙英俊也說是我先打的黃景濤,黃媽媽罵我是壞小孩,我說不是,是他們動的手,我什麽也沒做,也不知道他手上的瘀傷是怎麽來的,可是黃景濤他哭了,一直說我打他,黃媽媽說一個孩子可能是說謊,可是現在三個孩子都說是我打了他兒子,那肯定就是我在說謊,她說要報警,要追究責任,媽媽問我到底有沒有打他,我哭著說沒有,但她最後還是讓我跟黃景濤道歉了,我不肯,她還想要打我,但被老師攔住了,老師跟我說,小孩子不能說謊,做錯了事就要承認,最後我還是道歉了。
回到家,媽媽把今天的事告訴了爸爸,爸爸拿著木棍打了我好幾下,還說我好的不學,凈學壞的,媽媽也說我年紀輕輕就學別人打架,要死就死在外面,別讓老師打電話煩她。爸爸聽後,打得更兇了,幸虧,二叔來了,把他攔住了。
2X03年11月1日,雨天,今天,我又被黃景濤他們打了,他們說就算是告訴老師、告訴家長也沒用,沒有人會相信我,要是再讓他們知道我跟別人說他們欺負我,就讓我走不出學校,我一直不停的說不敢了不敢了,直到他們不再打我。挨打的時候,我把頭護著,我害怕他們打到我的頭和臉,讓別人看到我的傷,幸好,這次他們沒有打我的頭和臉。
2X03年11月3日,雨天,今天出門的時候,媽媽給了妹妹一顆白兔糖,我想拿來看看,妹妹不讓,爭執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那天黃景濤他們搶我超人迪迦,還打我的事,我很生氣,就把妹妹推下了樓梯,我當時害怕極了,幸好妹妹沒有受傷。
2X03年11月5日,雨天,今天星期一,他們又來問我要錢了。
2X03年11月13日,雨天,今天星期一,他們又來找我要錢了,他們還說下次要我給50塊,不然就打我,可是我的零花錢不夠了,怎麽辦?
2X03年11月21日,雨天,明天就要星期一了,我撒謊說要交班費,問媽媽要了30塊,我害怕極了,幸好媽媽沒有懷疑。
2X03年11月28日,雨天,我又撒謊了,這次媽媽還是給了我錢,但是我還是很害怕。
2X03年11月29日,雨天,今天,他們說下次要我給100塊,我說一個月的零花錢都沒有這麽多,真的沒錢了,他們就又打我了,幸好,這次沒有打我的頭和臉,我也不用為身上的傷口找借口了,真的很討厭星期一。
2X03年12月4日,雨天,我問媽媽要100塊,說要交書本費,媽媽不相信,問我為什麽最近老是要錢,還打電話問了老師,最後發現我之前一直在說謊,她問我為什麽,我沒敢說原因,她很生氣,罰我今晚不能吃飯,我現在真的好餓啊。
2X03年12月6日,雨天,媽媽說以後給我錢都會先問問老師是不是真的需要交錢,讓我別想再撒謊騙她。我要不到錢了,我想今天肯定得挨打,想著想著,突然就吐了,老師讓媽媽來接我回家,我開心極了,終於不用挨打了。
2X03年12月7日,雨天,今天回到學校,大家對我的態度好像友善了,後來在廁所的時候,聽到趙英俊讓黃景濤不要再打我了,因為老師說我身體不好,萬一打死了就麻煩了。黃景濤和陳華罵他膽小鬼,但今天直到放學也沒有找過我。
2X03年12月11日,雨天,今天是星期五,黃景濤他們一周都沒找過我了,我以為他們害怕打死我,以後都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了,可是下午自習的時候,我收到了他們讓別人傳來的小紙條,上面說要我星期一準備好50塊,操場見。
2X03年12月15日,雨天,星期六的時候,我發燒了,好像病得很厲害,媽媽讓爸爸帶我去看醫生,爸爸說他要工作,讓媽媽帶我去,媽媽說爸爸什麽事都不管,把所有事都扔給她做,以為她很有空,還說自己已經很忙了,還要帶我去看醫生,也沒個人能幫忙,不知道的以為兒子是她一個人的,跟爸爸沒有關系,後來,他們好像吵架了,我感覺自己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沒人願意管我,我很不開心,我不想去醫院了。
2X03年12月21日,雨天,我又病了,但這次是裝的,因為今天又是星期一,我最害怕的星期一,不過大家都信了,媽媽把我接回家後,又帶我去看了醫生,我騙了醫生說自己頭暈,想吐,醫生給我開了一點藥就讓我回家休息了,幸好,這次不用打針。
2X03年12月22日,雨天,放學的時候,爸爸帶著妹妹來接我,我好開心,但是妹妹被欺負了,我很生氣,為什麽連我妹妹也要欺負?
2X03年12月23日,雨天,我打架了,不過這次是我先動手的,我把那兩個欺負我妹妹的同學打了,可能是挨打挨多了,不用學也曉得怎麽打架了,後來老師批評了我,爸爸媽媽也批評了我,學校給了我通告批評的處罰,但我不後悔,只是沒想到,妹妹居然會幫我說話,以前妹妹被罵的時候,我都沒想到要幫她說話。我想學跆拳道了,以後我要保護好妹妹,不讓別人欺負她。”
日記到這裏就結束了,我匆匆的掃了一下後面,還有三分之一的空白頁沒寫。
我合上了日記本,端著茶杯,一個人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累了,我才擡頭看了看天空,少頃,把手中的杯子往上舉了舉,再把杯中的水盡數倒在了地上。
外面的世界真熱鬧啊,老人推著嬰兒散步,母親騎著單車接孩子放學,兩個系紅領巾的好哥們在分一包零食,嘴裏還嘰嘰喳喳的不知道說著什麽趣事,兩個中學女生手挽手走著,其中一個拿手掩著嘴,不知道在說什麽少女心事。這個世界充滿了歡樂和善意,以至於他們都沒發現惡魔一直守在某個角落裏伺機而動。
所以,這就是你做這一切的理由嗎?因為害怕被霸淩,所以不敢再去上學,又因為嫉妒,便變本加厲的把以前受過的傷害加諸於無辜的我身上。可是,惡就是惡,傷害就是傷害,苦衷永遠都不是作惡的理由,也不能以此來要挾別人原諒。
後來,我把日記本給爸媽看了,他們很自責,也很生氣,再後來,聽說那三個學生轉校了,然後,就沒怎麽聽見他們的消息了。讀大學的時候,偶然跟舊同學聊天,才知道在很久以前,那三個學生的家裏就相繼沒落了。
藺天暉頭七的那天,按照習俗,要把他生前用過的舊物都燒給他,爸爸說把日記本也一起燒了,我偷偷的把日記本換了,趁他們沒留意,把一個封面一模一樣的本子丟進了火堆裏,爸媽看了一眼火堆裏的本子,沒有起疑心,而那本真正的日記本被我鎖在了房間的抽屜裏,此後很多年都沒有再打開過。
爸爸看著火堆哽咽著說:“兒子啊,你一路走好,那些欺負過你的人會得到報應的,你受過的委屈爸爸幫你討回來,你安心的去吧。”
媽媽眼睛紅紅的,已經哭不出眼淚了。
我把身體靠過去,抱住了媽媽的手,沒有什麽話好說的。
我們家這邊有個習俗,凡遇祭祀都要在托盤上備好三杯白酒和三杯清茶,待到祭祀的尾聲,所有人輪流上前,雙手依次端起盤中的三酒三茶,將它們稍微的灑一點到地上,以敬神明、先人。那一天,在場的其他人都向藺天暉敬了茶、酒,只有我沒有,因為我覺得他不配。
39年後,我當選了全國人大代表,第一次行使提案權的時候,我提請了修訂未成年人保護法的提案,立馬引起了社會的廣泛討論,有很多反對的聲音,也有一些讚同和中立的聲音,最後,提案沒被通過,但這不妨礙我往後每一次行權的時候都提一次,漸漸的,媒體把焦點放到了我身上,每一次大會舉行,我和我的提案總是能占據各大電子、紙質版新聞的醒目位置,而人民大眾對修訂未成年人保護法的討論也越發高漲,想法也有了改變。
雖然,三年以來每一次都是失敗收場,但我始終認為,取消按年齡量刑對於完善國內的司法體系有著或時代的意義,除此以外,讓老百姓意識到善與惡不應該用年齡來區分,他們的孩子才能得到更好的保護。
對於人的天性如何,儒家的內部出現了分歧。孟子主張性善論,荀子主張性惡論,我看到過把受傷的小貓抱回家養的小朋友,也看到過虐待流浪動物的小朋友,很難說這兩個主張誰對誰錯。但善與不善易於偽裝,也難以用年齡去下定義,唯有他們自身做出的行為最為真實。戰爭時代的小孩子尚能為了家仇國恨去沖鋒陷陣,沒理由和平時代的小孩子連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都做不到。法律的制定應該是為了保護真正的受害者,而不是成為施害者的免死金牌。
4年後,3個校園霸淩的未成年人把同學打死的新聞沖上了熱搜,一石激起千層浪,全國百姓對此事的輿論一下子被推向了高潮,要求將三個惡魔判刑的呼聲也越來越高,沒過幾天,要求“未成年人入刑”一詞占據了各大主流媒體的熱搜榜,網友紛紛留言表示支持。
第二年5月,3個校園霸淩的主使人和此案的幫兇紛紛入罪。
同年12月,未成年人保護法修訂通過,正式把未成年人入刑寫進了法律。
法案頒布的那一天,我回了趟藺家,爸媽已經不在了,我也老了,頭發都開始發白了,我從房間的抽屜裏拿出了那本發黃的日記本,在那最後一段話後面接著寫道:
“2X08年9月1日,晴天,因為留級,我來到了新的班級,遇到了2個新同學,他們幫我出頭,陪我玩,陪我笑,陪我聊天,陪我長大,後來,我們成為了一輩子的好朋友。”
其實,我早已經忘記了那天的天氣了,但我想,那一天的意義對於他來說應該是一生的晴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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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我釋懷的不是故事背後的苦衷,而是死亡。
那一年我4歲,醒來後發現全家都沈浸在悲傷的氛圍中,親戚聚集在了我們家,而家裏到處可見白色的裝飾物,第二天,藺天暉就被拉去火化了,過了幾天,吉日一到,便被下葬了。生老病死,乃人生之大事,藺天暉葬禮的這幾天,我時常偷偷的想,也許上一世,我的葬禮也是如此操辦的。
幫忙收拾遺物的時候,我發現了一本日記。它被藺天暉放在了書桌上,夾在了立起來的一排書裏面,本來沒有註意到的,但它自己掉出來了,從地上撿起它的時候,我覺得這是天意。於是,我私自留下了它,等一個人的時候,再悄悄的翻閱它。
本子是普通的日記本,封面是兩頁稍硬的紙,左側是黑色的裝訂圈,一圈接一圈,我很佩服發明這個東西的人,令寫它的人無論是在哪一頁下筆都像是在寫第一頁的正面一樣舒服,翻閱也更加的方便了。
打開第一頁,上面寫著藺天暉的名字,稚嫩的筆跡,很符合6歲的小孩。
我繼續往下翻,往日的種種都化作了文字躍進我的眼裏。
“2X01年1月21日,今天是春節,吃完午飯,爸爸媽媽帶我和妹妹出門逛街,我們拍了照片,還買了yáo yáo qiú(搖搖球),我很開心。
2X01年4月5日,早上起來聽見很多人放鞭炮,學校的同學說今天是清明節,可是清明節是個什麽東西呢?
2X01年4月26日,太陽出來了,終於不用下雨了。
2X01年5月1日,今天學校放假,爸爸媽媽也不用上班,還親自做了晚飯,我和妹妹都吃得很開心。
2X01年7月18日,媽媽說今天是我的生日,生日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我收到了很多lǐ wù(禮物),還吃了dàn ɡāo(蛋糕),媽媽說妹妹也有生日,所有人都有生日,我很想妹妹的生日快點到來,這樣我又可以吃dàn ɡāo了。
......
2X02年8月31日,明天就要開學了,有點不開心,為什麽jià qī(假期)不能長一點呢?
2X02年9月1日,老師說,下一年我們就要上小學了,小學不是在幼兒園上,老師和同學也會變得不一樣,我不是很想上小學。
2X02年9月9日,今天是妹妹的生日,家裏放了很多別人送的lǐ wù(禮物),我想chāi(拆)開來看,爸爸說不可以,因為這是妹妹的lǐ wù,生日會上大家都圍著妹妹轉,沒人理我,為什麽大家突然都不理我?是因為妹妹嗎?我不xǐ huān(喜歡)妹妹,以前沒有妹妹,大家都對我很好的。可是爸爸說我是男子漢,要大氣,要保護家裏,保護妹妹,好吧,誰讓我是男子漢呢。”
一開始的字被寫得歪歪扭扭,像極了初學者的字跡,還摻雜著拼音,需要費點兒勁來辨認,後來看多了,漸漸的變得熟練了,看起來也沒那麽費勁了,也幸虧藺天暉開蒙得早,很多小孩子都是讀書的時候才開始學寫字和拼音,而爸媽在藺天暉讀幼兒園以前便請了家裏當老師的親戚來啟蒙,雖然手小得還握不緊筆,但認識的字卻比很多同齡的小孩子都多,不然這日記恐怕也寫不出來了。可惜,有心栽花花不成,爸媽花了這麽多的心血去培養的兒子,最後卻成了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我又多翻了幾頁,雖然是日記本,但日記並不是每天都寫的,而是隔幾天才寫一次,沒有任何的規律,我猜,也許是發生了觸動他心情的事情,或著在想寫的時候才寫吧,畢竟這本日記也不是作業,也很少有人能堅持一直寫下去。不過,這麽薄的一個本子,如果每天都寫,估計一年的日記也寫不進去,更別說3年了。
看得有點累了,我站起來活得了一下筋骨,又繼續窩在沙發上翻看。
“2X02年12月31日,晴天,上語言課的時候,老師說,寫日記要寫上當天的天氣,以後我也要寫上天氣。
2X03年5月11日,晴天,今天學校組織了春游,我們去了游樂園,裏面有很多好玩的,我最喜歡那個過山車,老師還給我和同學照了相片。
2X03年6月19日,晴天,其實下午放學前下過一次雨。
早上的時候媽媽給我穿了新衣服,還弄了頭發,就像過年的時候一樣,爸爸說今天拍畢業照,大人們都很開心,回到學校,同學說是整個年級一起照的,拍照的時候,老師讓我站在第三排的中間。
2X03年6月20日,陰天,去上學的時候,我希望能和昨天一樣拍大合照,這樣就不用上課了,但今天還是上課了,大家都說過幾天就要放假,等開學了就要去新學校上學了,那時候,就看不見以前的同學和老師了,我不想開學,但小學是什麽樣子的呢?
2X03年7月18日,晴天,今天是我的6歲生日,媽媽說我又長大了一歲,開學以後就是小學生了,要聽話,要好好學習,我不知道小學生跟現在有什麽不同,但大家都很開心。
2X03年9月1日,晴天,今天,爸爸帶我去小學上學,學校好大,老師和同學都不認識,我有點害怕,但終於放學了。
2X03年9月12日,陰天,我終於記住了全班同學的名字,還有老師的名字了,但大家好像都不喜歡跟我玩,他們還笑我歪脖子。
2X03年9月22日,陰天,課堂休息的時候,黃景濤把紙團扔我身上,還要我撿起來,我沒有理他,他過來撿的時候故意踢我椅子。
2X03年10月1日,晴天,終於放假了,我真的很討厭上學。
2X03年10月8日,晴天,要上學了,早上起來好難啊。
2X03年10月10日,大雨,今天上完廁所洗手的時候,黃景濤故意用水彈我,把我衣服弄濕了。
2X03年10月12日,小雨,班上的同學都笑我歪脖子,黃景濤、陳華、趙英俊給我取了個外號叫‘歪脖子’,大家都在笑。
2X03年10月15日,晴天,班上的同學都不叫我的名字了,他們都叫我‘歪脖子’。
2X03年10月17日,晴天,今天去廁所的時候,趙英俊故意對著我尿,把我褲子尿濕了,回到班裏還到處說我尿褲子,我說沒有,班上的同學說我身上有尿味,說我說謊,老師捂著鼻子,讓我到辦公室打電話把家長叫來,回到家後,媽媽說我這麽大了還尿褲子,丟死人了,他們都不相信我。
2X03年10月21日,晴天,最近大家都很喜歡超人迪迦,很多同學都買了超人迪迦的玩具,我也想要一個,今天,爸爸終於給我買了。
2X03年10月22日,晴天,我把超人迪迦帶到學校,班上的同學都搶著要看,放學的時候,黃景濤、陳華、趙英俊要我跟他們去操場,我害怕如果不去的話,他們會打我,就跟著去了,他們想把我的超人迪迦搶走,我不讓,他們就把我推到地上,還錘了我兩下,我哭了,他們把我的超人迪迦摔到地上,就跑了。回到家,我騙媽媽說我在路上摔了一跤,她說我走路不小心,還說花這麽多錢買的玩具,一天就爛了,真是敗家,以後都不許買了。
2X03年10月23日,晴天,課間休息的時候,黃景濤過來警告我,不讓我把昨天操場發生的事說出去,不然就打我。
2X03年10月25日,陰天,下午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去小賣部買“小當家”,碰見了黃景濤、陳華和趙英俊,他們把我的零食搶走了,還要我把零花錢都給他們,我說沒有,他們就打我耳光,我想哭,他們不讓我哭,說我要是哭就繼續打我,陳華還搜了我身,把我褲袋裏的零花錢都搶走了。回到班裏,班主任發現我哭了,問我發生什麽事,我都跟他說了,放學的時候,他把我和黃景濤、陳華和趙英俊叫到辦公室,批評了他們,還讓他們給我道歉。
2X03年10月28日,陰天,課間休息的時候,黃景濤罵我是叛徒,在背後說他們壞話,害他們被老師批評,還讓大家別理我,不然就會被我向老師告狀,我說沒有,陳華還用手指著我腦袋說我是壞孩子,我哭了,其他同學把他們拉開了。
2X03年10月30日,晴天,我覺得大家都不喜歡我,我想跟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們總是故意躲開,有時候跟我說話也很兇,有很多次都嚇我一挑,他們還很喜歡叫我的外號,為什麽黃景濤他們這麽多朋友,我卻一個也沒有呢?
2X03年10月31日,雨天,午休的時候,黃景濤、陳華、趙英俊把我拉到操場,要我把零花錢都給他們,我說沒有,他們就打我,還威脅我要我以後每個星期一都給他們30塊零花錢,不給就打我。班主任發現我身上有傷,問我怎麽回事,我跟他說了,他把我們4個的家長都叫到了學校,媽媽一到學校就來看我身上的傷,跟我說不要害怕,還說黃媽媽不會教孩子,把我打成這樣,要報警。我很開心,終於有人保護我了,這樣,以後就不用被黃景濤他們欺負了吧。
可是黃景濤他們不承認打了我,黃景濤說是我先動的手,還把自己手上的瘀傷給大家看,陳華和趙英俊也說是我先打的黃景濤,黃媽媽罵我是壞小孩,我說不是,是他們動的手,我什麽也沒做,也不知道他手上的瘀傷是怎麽來的,可是黃景濤他哭了,一直說我打他,黃媽媽說一個孩子可能是說謊,可是現在三個孩子都說是我打了他兒子,那肯定就是我在說謊,她說要報警,要追究責任,媽媽問我到底有沒有打他,我哭著說沒有,但她最後還是讓我跟黃景濤道歉了,我不肯,她還想要打我,但被老師攔住了,老師跟我說,小孩子不能說謊,做錯了事就要承認,最後我還是道歉了。
回到家,媽媽把今天的事告訴了爸爸,爸爸拿著木棍打了我好幾下,還說我好的不學,凈學壞的,媽媽也說我年紀輕輕就學別人打架,要死就死在外面,別讓老師打電話煩她。爸爸聽後,打得更兇了,幸虧,二叔來了,把他攔住了。
2X03年11月1日,雨天,今天,我又被黃景濤他們打了,他們說就算是告訴老師、告訴家長也沒用,沒有人會相信我,要是再讓他們知道我跟別人說他們欺負我,就讓我走不出學校,我一直不停的說不敢了不敢了,直到他們不再打我。挨打的時候,我把頭護著,我害怕他們打到我的頭和臉,讓別人看到我的傷,幸好,這次他們沒有打我的頭和臉。
2X03年11月3日,雨天,今天出門的時候,媽媽給了妹妹一顆白兔糖,我想拿來看看,妹妹不讓,爭執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那天黃景濤他們搶我超人迪迦,還打我的事,我很生氣,就把妹妹推下了樓梯,我當時害怕極了,幸好妹妹沒有受傷。
2X03年11月5日,雨天,今天星期一,他們又來問我要錢了。
2X03年11月13日,雨天,今天星期一,他們又來找我要錢了,他們還說下次要我給50塊,不然就打我,可是我的零花錢不夠了,怎麽辦?
2X03年11月21日,雨天,明天就要星期一了,我撒謊說要交班費,問媽媽要了30塊,我害怕極了,幸好媽媽沒有懷疑。
2X03年11月28日,雨天,我又撒謊了,這次媽媽還是給了我錢,但是我還是很害怕。
2X03年11月29日,雨天,今天,他們說下次要我給100塊,我說一個月的零花錢都沒有這麽多,真的沒錢了,他們就又打我了,幸好,這次沒有打我的頭和臉,我也不用為身上的傷口找借口了,真的很討厭星期一。
2X03年12月4日,雨天,我問媽媽要100塊,說要交書本費,媽媽不相信,問我為什麽最近老是要錢,還打電話問了老師,最後發現我之前一直在說謊,她問我為什麽,我沒敢說原因,她很生氣,罰我今晚不能吃飯,我現在真的好餓啊。
2X03年12月6日,雨天,媽媽說以後給我錢都會先問問老師是不是真的需要交錢,讓我別想再撒謊騙她。我要不到錢了,我想今天肯定得挨打,想著想著,突然就吐了,老師讓媽媽來接我回家,我開心極了,終於不用挨打了。
2X03年12月7日,雨天,今天回到學校,大家對我的態度好像友善了,後來在廁所的時候,聽到趙英俊讓黃景濤不要再打我了,因為老師說我身體不好,萬一打死了就麻煩了。黃景濤和陳華罵他膽小鬼,但今天直到放學也沒有找過我。
2X03年12月11日,雨天,今天是星期五,黃景濤他們一周都沒找過我了,我以為他們害怕打死我,以後都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了,可是下午自習的時候,我收到了他們讓別人傳來的小紙條,上面說要我星期一準備好50塊,操場見。
2X03年12月15日,雨天,星期六的時候,我發燒了,好像病得很厲害,媽媽讓爸爸帶我去看醫生,爸爸說他要工作,讓媽媽帶我去,媽媽說爸爸什麽事都不管,把所有事都扔給她做,以為她很有空,還說自己已經很忙了,還要帶我去看醫生,也沒個人能幫忙,不知道的以為兒子是她一個人的,跟爸爸沒有關系,後來,他們好像吵架了,我感覺自己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沒人願意管我,我很不開心,我不想去醫院了。
2X03年12月21日,雨天,我又病了,但這次是裝的,因為今天又是星期一,我最害怕的星期一,不過大家都信了,媽媽把我接回家後,又帶我去看了醫生,我騙了醫生說自己頭暈,想吐,醫生給我開了一點藥就讓我回家休息了,幸好,這次不用打針。
2X03年12月22日,雨天,放學的時候,爸爸帶著妹妹來接我,我好開心,但是妹妹被欺負了,我很生氣,為什麽連我妹妹也要欺負?
2X03年12月23日,雨天,我打架了,不過這次是我先動手的,我把那兩個欺負我妹妹的同學打了,可能是挨打挨多了,不用學也曉得怎麽打架了,後來老師批評了我,爸爸媽媽也批評了我,學校給了我通告批評的處罰,但我不後悔,只是沒想到,妹妹居然會幫我說話,以前妹妹被罵的時候,我都沒想到要幫她說話。我想學跆拳道了,以後我要保護好妹妹,不讓別人欺負她。”
日記到這裏就結束了,我匆匆的掃了一下後面,還有三分之一的空白頁沒寫。
我合上了日記本,端著茶杯,一個人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累了,我才擡頭看了看天空,少頃,把手中的杯子往上舉了舉,再把杯中的水盡數倒在了地上。
外面的世界真熱鬧啊,老人推著嬰兒散步,母親騎著單車接孩子放學,兩個系紅領巾的好哥們在分一包零食,嘴裏還嘰嘰喳喳的不知道說著什麽趣事,兩個中學女生手挽手走著,其中一個拿手掩著嘴,不知道在說什麽少女心事。這個世界充滿了歡樂和善意,以至於他們都沒發現惡魔一直守在某個角落裏伺機而動。
所以,這就是你做這一切的理由嗎?因為害怕被霸淩,所以不敢再去上學,又因為嫉妒,便變本加厲的把以前受過的傷害加諸於無辜的我身上。可是,惡就是惡,傷害就是傷害,苦衷永遠都不是作惡的理由,也不能以此來要挾別人原諒。
後來,我把日記本給爸媽看了,他們很自責,也很生氣,再後來,聽說那三個學生轉校了,然後,就沒怎麽聽見他們的消息了。讀大學的時候,偶然跟舊同學聊天,才知道在很久以前,那三個學生的家裏就相繼沒落了。
藺天暉頭七的那天,按照習俗,要把他生前用過的舊物都燒給他,爸爸說把日記本也一起燒了,我偷偷的把日記本換了,趁他們沒留意,把一個封面一模一樣的本子丟進了火堆裏,爸媽看了一眼火堆裏的本子,沒有起疑心,而那本真正的日記本被我鎖在了房間的抽屜裏,此後很多年都沒有再打開過。
爸爸看著火堆哽咽著說:“兒子啊,你一路走好,那些欺負過你的人會得到報應的,你受過的委屈爸爸幫你討回來,你安心的去吧。”
媽媽眼睛紅紅的,已經哭不出眼淚了。
我把身體靠過去,抱住了媽媽的手,沒有什麽話好說的。
我們家這邊有個習俗,凡遇祭祀都要在托盤上備好三杯白酒和三杯清茶,待到祭祀的尾聲,所有人輪流上前,雙手依次端起盤中的三酒三茶,將它們稍微的灑一點到地上,以敬神明、先人。那一天,在場的其他人都向藺天暉敬了茶、酒,只有我沒有,因為我覺得他不配。
39年後,我當選了全國人大代表,第一次行使提案權的時候,我提請了修訂未成年人保護法的提案,立馬引起了社會的廣泛討論,有很多反對的聲音,也有一些讚同和中立的聲音,最後,提案沒被通過,但這不妨礙我往後每一次行權的時候都提一次,漸漸的,媒體把焦點放到了我身上,每一次大會舉行,我和我的提案總是能占據各大電子、紙質版新聞的醒目位置,而人民大眾對修訂未成年人保護法的討論也越發高漲,想法也有了改變。
雖然,三年以來每一次都是失敗收場,但我始終認為,取消按年齡量刑對於完善國內的司法體系有著或時代的意義,除此以外,讓老百姓意識到善與惡不應該用年齡來區分,他們的孩子才能得到更好的保護。
對於人的天性如何,儒家的內部出現了分歧。孟子主張性善論,荀子主張性惡論,我看到過把受傷的小貓抱回家養的小朋友,也看到過虐待流浪動物的小朋友,很難說這兩個主張誰對誰錯。但善與不善易於偽裝,也難以用年齡去下定義,唯有他們自身做出的行為最為真實。戰爭時代的小孩子尚能為了家仇國恨去沖鋒陷陣,沒理由和平時代的小孩子連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都做不到。法律的制定應該是為了保護真正的受害者,而不是成為施害者的免死金牌。
4年後,3個校園霸淩的未成年人把同學打死的新聞沖上了熱搜,一石激起千層浪,全國百姓對此事的輿論一下子被推向了高潮,要求將三個惡魔判刑的呼聲也越來越高,沒過幾天,要求“未成年人入刑”一詞占據了各大主流媒體的熱搜榜,網友紛紛留言表示支持。
第二年5月,3個校園霸淩的主使人和此案的幫兇紛紛入罪。
同年12月,未成年人保護法修訂通過,正式把未成年人入刑寫進了法律。
法案頒布的那一天,我回了趟藺家,爸媽已經不在了,我也老了,頭發都開始發白了,我從房間的抽屜裏拿出了那本發黃的日記本,在那最後一段話後面接著寫道:
“2X08年9月1日,晴天,因為留級,我來到了新的班級,遇到了2個新同學,他們幫我出頭,陪我玩,陪我笑,陪我聊天,陪我長大,後來,我們成為了一輩子的好朋友。”
其實,我早已經忘記了那天的天氣了,但我想,那一天的意義對於他來說應該是一生的晴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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