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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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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

那天哭著哭著睡著了後,我再次回到了地府,這次,籠提前等在了原地。我沒有說話,靜靜的跟著它前往往生道。

從往生殿到往生道的路上,需經過忘川河,河上有座橋,名為奈何,橋頭立有日游神、夜游神二神,橋下有銅鱗蛇,水桶粗細,長越10米,通體漆黑光亮,生性兇殘,平時潛伏於忘川河中,遇鬼魂落水,便躍出撕咬爭食之,與日游神、夜游神同守忘川河,眾鬼不得放肆。橋上有位孟婆,雖叫孟婆,卻是位體態年輕、面容姣好的女子,居於橋上,只熬一湯名叫孟婆湯,相傳孟婆在得道前曾被一男子所負,痛徹心扉,竟生生哭斷了氣。

在此以前,地府並無孟婆湯一說,鬼魂投胎只需跳下往生道,在往生道中洗盡前塵往事,卸下身上罪孽,潔凈的靈魂便會化作一團薄霧,飄然上升,投胎到人間。

往生道並非道路,而是一湯池,鬼魂泡之,盡可忘卻前塵往事,洗盡身上汙穢之氣,因此池為鬼魂往生必經之途,責任重大,遂閻王取名“往生道”。然經年累月,湯池效力減退,多有漏網之魚未及消去記憶便已轉世為人,令人間秩序大亂,地府諸君對此甚是頭痛。

後來孟婆來到地府,竟又遇渣男,念及前塵往事,不覺又悲又氣,眼裏便抑制不住的留了下來,當值鬼差同是女子,只道“士之眈兮猶可說也女之眈兮不可說也”,頓時心生憐憫,端著還沒喝完的水便過來安慰,偏巧,孟婆越哭越厲害,眼淚意外的落到了鬼差的碗中,鬼差勸慰一番後,邊走回崗位邊端起水喝,怎料沒走幾步,竟失去了記憶。

閻王得知孟婆之淚有湯池之效,命其於奈何橋上熬湯,供往生鬼魂飲用。孟婆湯中有多味藥材,其中最重要的一味便是孟婆淚,飲之便會忘卻一切前塵,及至往生道,洗掉身上汙穢,過往種種,便煙消雲散,不覆憶起。

然總有鬼魂執念太深,割舍不下前塵,試圖越過孟婆湯,直接轉世投胎,皆被孟婆推入忘川河,葬身於銅鱗蛇腹中。

我默默的走向奈何橋,因為此次是帶著記憶重生的,所以我知道不會有鬼差來攔我,我遠遠的望向往生道,湯池上方飄蕩著無數潔白的鬼魂,正緩緩的上升。失去記憶的鬼魂帶著對新生的希冀和欣喜離開地府,他們忘記了,人間不是天堂,而到人間的任務是歷劫。

快到橋頭的時候,我隨意的看了看孟婆所在的位置,沒成想,這一看竟給地府造成了大亂。

我常常想,如果讓投胎的鬼魂帶著前世的記憶,他們是否願意再來人間走一遭,我也常常懷疑,讓一只鬼魂魂飛魄散到底是懲罰,還是解脫,但我還是做出了選擇。

藺天暉?怎麽可能?他怎麽在這裏?他死了嗎?在奈何橋上看到藺天暉的時候,所有的疑問一下子湧進了我的腦海裏,一時間竟不知道是欣喜還是淒涼。

藺天暉死了,兇手不是我,但我卻成了兇手的背鍋俠。父母的態度,傭人的指責,還有過往被欺負的憤怒又再次湧上了心頭。

為什麽?為什麽你連死了都不肯放過我?為什麽連死都要我背鍋,受盡指責?

最可笑的是,能直接轉世投胎的都是不曾犯下罪惡之人,可是憑什麽?如果你過往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都不能構成一丁點的罪惡,如果惡人不用受到懲罰,那我過去受過的苦算什麽?我這麽努力穿越回去,試圖改變過去又有什麽意義?

可是,立馬我又想起了這次回來地府前的結局。所以,是因為我改變了歷史,因為我在藺天暉作惡之前就間接讓他死掉,所以如今他就是個無罪的善良之人,而只有我一個人帶著過往的痛苦繼續活著嗎?他如今什麽都不知道,看我的眼神也可以毫無虧欠,喝下孟婆湯轉世為人後,這一世的恩怨便徹底與他無關了,可是憑什麽,憑什麽做惡的人可以逃脫懲罰。

成年後,出於忌憚,藺天暉不敢再明目張膽的欺負我了,大家都以為他改過自新了,只有我知道,在沒有旁人的時候,我依舊會像以前一樣對我惡語相像,甚至還想對我拳腳相對,我跟身旁的親人求助,可是他學會了在別人面前裝乖裝可憐,沒有人相信我,大家只會怪我抓著以前的事情不放,怪我氣量小,針對我哥,漸漸的,我便不願與家人溝通,後來,之所以每次爭吵都提起被欺負的事,僅僅只是想求個公平而已。

然而這公平,這公道,生前沒人能給我,難道死後連判官、閻王都不肯給我了嗎?既如此,我為什麽還要遵循這無用的律法。

我猛的沖向前,打掉了藺天暉手上的孟婆湯,拉起他便往前跑,我以為他會掙紮,但奇怪的是,他沒有。孟婆沒想到我會突然發瘋,驚了一下便立刻反應過來,嚷嚷著讓鬼差來捉我,我拉著藺天暉跑到橋的另一頭,身邊的藺天暉突然出聲了。

“小雅?”藺天暉訝異的叫道。

我沒有回應他,只拉著他繼續跑。

“我知道你是小雅,雖然你長大了,但兄妹連心,你跟小時候的樣子太像了,你快停下來,哥哥已經死了,必須投胎轉世,你不要胡來,你想要做什麽?”

我心裏冷笑一聲,死到臨頭還想要惡心我?

又跑幾步,我突然停下來,借著奔跑的慣性把還沒站穩的藺天暉往橋邊一推,奈何力氣太小,沒能把他推下橋。藺天暉被我突然一推,失去平衡,倒在了橋邊,差點就掉下去了,眾鬼見此,皆是驚呼。

我本想著再推一把,直接讓他命喪忘川河,這時,一把扇子打到了我的手上,我手一痛,立馬縮了回來。回頭一看,一黑衣男子正往這邊趕來,身後還跟著不少鬼差。我心裏一慌,隨手撿起地上扇子,沒想到扇骨上鑲有刀片,刀刃鋒利無比,隱藏在扇葉裏,不易察覺,竟是一把武器。我立馬將刀片掰了下來,用刀片抵著藺天暉的脖子,朝著趕來的男子和鬼差大喊道:“別過來,誰再往前一步,我立馬殺了他。”

鬼差還想繼續上前拿人,被黑衣男子制止了。

藺天暉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焦急的對我說道:“小雅,你幹什麽,再舍不得哥哥也不能亂來啊。”

我冷笑一聲,喝道:“閉嘴,這世上的人都可以舍不得你,唯獨我恨不得從來沒遇到過你。”

“小雅,你冷靜點,別被心魔控制了,把利器放下,過來。”黑衣男子說道。

我沒有言語,依舊保持著挾持藺天暉的姿勢跟鬼差對持著。

“過來!”這次,男子以命令的口氣說道,邊說著,還向我伸出了手。

我緊緊的盯著面前的男子,怕洩了氣勢,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而黑衣男子雖然一臉威嚴,卻似乎沒有對我施加太多的壓力,只是同樣的回看著我,可即便如此,我也堅持不了多久,最後,絕望的看著藺天暉說:“你知道嗎?很多時候我都很羨慕你,身為男子,一出生便得到藺家上下的喜愛,自然而然的得到了家裏最好的資源,如今到了地府,還能得到這麽多的維護,讀書的時候,書上說‘得到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可是為什麽你一個惡人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喜愛和幫助,而我從未作過惡,卻落得一個孤立無援的境地,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

“小雅,你在說什麽?什麽好人、惡人?”藺天暉一頭霧水,只繼續勸道:“你聽我說,別任性,這裏不是家裏,你再這麽鬧下去會出大事的,我們這輩子兄妹緣份已經盡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也下到地府來了,可是哥哥答應你,下輩子,我還當你哥哥,即使當不成你哥哥,我也會找到你,也會像哥哥一樣好好對你,你不要害怕,把刀片放下,咱們一起去投胎,好不好。”

這時,一鬼差喝道:“大膽惡鬼,還不快快放下利器,舉手投降,再執迷不悟,就不怕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藺天暉一聽,立馬想以身擋在前面,奈何脖子被我抵著,動彈不得,只得焦急的辯解道:“鬼差大人,舍妹只是不舍兄長,一時糊塗,並無惡意,煩請鬼差大人手下留情。”

我厭惡的打斷了藺天暉的話,說:“閉嘴,陰險小人,害我至此,如今還在這裏假惺惺的做戲給誰看?再多一言,看我不在你身上捅出幾刀,讓你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

接著,我看向眾人,嘲弄一笑,說:“怎麽?我只挾持了一只惡鬼,都還沒做什麽,這就成了惡鬼了?你們地府對惡鬼的門檻這麽低,怎麽就偏偏放過了他?”說著,我看了一眼藺天暉,抵在他脖子上的刀片往內收了收,刀刃劃破了皮膚,一道血痕立馬出現。

“你別沖動。”黑衣男子立馬出聲制止,道:“屠戮鬼魂,要被打下地獄,受煉獄之苦,你非惡鬼,不可沖動。”

也不知怎麽的,聽著黑衣男子多次出言維護藺天暉,我心中莫名火大,竟責問道:“怎麽?你也要為了他來犧牲我嗎?”話已出口,才覺失禮。

黑衣男子並未在意,回道:“本君乃地府閻王,你有何冤屈,皆可向本王上訴,本王承諾,必當命判官翻查生死簿,還你公道。”

“公道?你現在是跟我說公道嗎?哈哈哈。”我不僅失聲大笑:“這世界竟如此犯賤,曾經我想要一個公道,卻無人在意,如今趕狗入窮巷,你們倒是願意主動給我公道了?”

閻王皺眉,回道:“你是人,不是狗。”

我沒管他,也忽略了陷入沈默的藺天暉,只繼續自說自話。

“你一定很奇怪吧,為什麽我會突然這麽恨你。”我看著對面的眾鬼,話卻是對藺天暉說的。

“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所受的苦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你給我的。”

“同樣是爸媽的孩子,你就因為生來是個男的,所有好的東西,不用自己爭就有人遞到你面前,爸媽緊張你,家裏的資源都是緊著你的份,但凡是分東西,總是你占大分,我占小份,媽媽總說你身體不好,要多吃點,又說你是男的,比女的吃得多,可這也不是米飯,本就沒想著靠它來飽肚的,但一直以來我沒有鬧,也沒有計較,不是因為我蠢,輕易就被說服了,而是因為你是我哥哥,是我的家人,我也希望你能過得好。可是你呢?你為什麽這麽恨我,明明是你自己不長進,明明是你自己考不進好的中學,為什麽要把怨氣撒在我身上?家裏有這麽多姐妹,他們讀書都比你好,為什麽你只拿我出氣?”

說著,我一把拉起拿著刀片的手,那上面,有一條疤痕,我把藺天暉的頭往下按,想讓他看清楚自己的“傑作”。

“看到了嗎?這是你發瘋把我推到洗手盆邊,撞翻了碗碟被割傷的,你一定很自豪吧?自從你中考失敗後,整天在家無所事事,只要我在家你便惡語相向,揪著我齙牙的缺陷天天指桑罵槐,你以為你自己歪脖子別人看不到嗎?你以為沒人笑你傻子嗎?你以為我不會懟你嗎?還不是念在血親的份上,不願戳你傷口罷了,沒成想,你竟還變本加厲,只要我在房間,你便對著我的房門又砸又踢,甚至在我門口拿擴音器制造噪音,害得我作業寫不下去,連覺也睡不好,家裏其他長輩看不過眼,紛紛前來勸說,你卻更威風了,看我在飯桌上給媽媽多夾了一塊肉,就一塊肉,你便要對我下殺心,想要弄死我,要不是奶奶出現得及時,現在就不是一條疤痕那麽簡單了,媽媽總說別人家的女兒戀家,一放假就往家裏趕,恨不得在家多呆幾天,偏我不情不願,一回來還一副苦大深仇的臉,對啊,有你這樣的兄長,我怎麽敢回家?只怕多回幾次,連命都得折進去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藺天暉問道。

“你當然不知道了,因為這是未來的事。”我在藺天暉耳邊低聲說:“你不知道吧,我是被你和媽媽逼死了以後,穿越回來的,我已經活了一世了,未來的事我不一定所有都能記住,但關於你的事情,我一定記得牢牢的,包括你這次得水痘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藺天暉身形顫抖了一下,不敢相信的說:“不可能,不可能,不是你開的窗,怎麽可能是你,不是你做的事你不要亂說,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越說便越慌亂。

“我倒希望是我開的,別人出手哪有自己親自報仇痛快?”

聽到我的回答,藺天暉松了一口氣,緊繃著的身體也松弛下來了,“所以,我......”藺天暉似乎有點猶豫,但還是問了出來“我後來還做了什麽過分的事?”

“你做的壞事罄竹難書,要是一一說出來,恐怕沒個幾日幾夜也說不完,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攛掇媽媽來毀掉我!”說到這裏,我怒氣起來了,拿著刀刃的手迅速的在他胳膊上劃了一刀,藺天暉立馬痛呼出聲,我看著鮮血在他的手臂上流出,想起了那天被撞碎的碗碟割傷手臂的畫面,那是真痛啊,都留了疤了。

“原來你也會痛?”我止不住的笑了起來,直笑到眼淚都溢出了眼角。

藺天暉看我突然大笑不止,身體瑟縮了一下,不敢再出聲。

“他要是現在就死了,你的故事就說不下去了,你要是在此之前魂飛魄散了,你的委屈就再也沒人會知道了。”閻王說道,聲音中透著些許擔憂。

“你看啊,你就是這麽好命,在家裏胡作非為,爸媽都不願趕你出藺家,他們,藺家的所有人寧願看著我受苦,也不願意放棄一個沒用的男孫。所有,我從小就知道,哪怕藺家再富貴,我也沒有娘家可依靠的,要想日子過得舒心,只能自力更生,畢業以後遠離你們。所以,無論你怎麽針對,無論境遇多艱難,我都不願意放棄辛苦考取的學業,別的學生都盼著放假,而我卻總盼著回學校,因為只有在學校,我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會有人關心,有人喜愛,不用終日活在暴力的陰影裏惴惴不安,哪怕被別人冒犯了也可以得一句道歉,可是這一切我都無法跟別人說起,爸媽選擇性的盲目了,看不到兒子的霸淩,也看不到女兒的痛苦和害怕,只一廂情願的覺得孩子都應該喜歡放假回家,我放假了他們比我還高興,可是我真不知道有什麽可高興的,我只知道我的苦難又得開始了,而在學校,誰會願意把自己的傷口扯開來給別人看?更何況對方還幫不上忙。”我自嘲的笑笑。

“不過沒關系,我知道自己要什麽,我要的從來都不是別人的可憐,而是自由,是像個正常人一樣堂堂正正的活著,後來,我考上了好的高中,也考上了好的大學,大學畢業後,也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眼看著一切都在慢慢變好,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你還不肯放過我?”說完,我憤恨的又在藺天暉身上劃了一刀。

這次,藺天暉沒有出聲,只是皺著眉頭,抿緊了嘴巴忍者。我看著藺天暉痛苦的樣子,心裏頓時舒暢了不少。難怪過去他這麽喜歡欺負我,原來把對方的命捏在手上隨意把玩,看著對方像困獸一般既害怕又無法反抗的樣子,是如此能激發人心中的惡念。我喜歡一切溫柔的東西,卻沒想到也會被勾出人性中的惡。

對面的鬼差想要出聲阻止,我搶先一步開口了:“放心,我割過腕,知道人留多少血才會死,別說這一刀了,就是多劃幾刀,這點流血量,他也不會死。”

突然,藺天暉低聲的說了一句“對不起。”我有些震驚的看著他,有點不敢相信,他卻繼續說道:“雖然你說的我都沒有印象,但是,既然你小時候可以為了我而不顧他人的眼光選擇跟我站在一起,可以鼓勵我努力做個真正了不起的人,如今卻視我如仇敵,恨我如此,那麽肯定是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才逼得你成了如今這個模樣。你這麽善良單純的人,心中永遠有光,肯定是受了很多的委屈才會變得滿眼悲傷和絕望。作為哥哥,沒有盡到哥哥的責任,保護好你,反而給你帶來了這麽多的傷害,害了你一輩子,對不起。”

我低著頭,楞了好一會兒,然後擡起後,臉無表情的說:“你以為說一句對不起就能翻篇了嗎?”

“我知道無論我現在說多少句對不起都無法彌補過去的傷害,但是......”

“其實是能翻篇的。”我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嗎?我等你這句對不起等了多久啊,你過去對我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情,害得我整個少年時期都過得心驚膽跳,有家不敢回,我雖然氣你,但也沒想過要報覆你,大學畢業後有好幾年媽媽都說我老揪著你以前欺負我的事情不放,有一次她問我要怎麽樣才能翻篇,你知道我是怎麽回答的嗎?”

藺天暉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看著面前的黑衣男子,問道:“你呢?如果是你受的這些苦,你會怎麽回答?”

閻王回道:“地府賞罰,只按因果,欠多少因,就得還多少果。”

我笑了笑,接著說:“可我只要一句道歉。”

“我跟媽媽說我只要一句道歉,只要你為過去對我做的事道歉,我可以不再追究,可是媽媽啊,她沈默了,她答不上話了,後來她跟我說,她替你向我道歉,可是有什麽用呢?她道歉就能代表你有歉意了嗎?就能讓你從此收手不再禍害我了嗎?我在這個家裏,不爭不搶,從來也只想求個公道,可是作惡的人還沒罷手,家裏的長輩就來要求受罪的人低頭。”

“你說你無端害我苦了這麽多年,我也沒想要你把施加於我身上的痛苦全都經歷一遍,我就要一句道歉,就這麽難嗎?你既不想道歉,我看在雙親的分上也沒想對你報覆,平時見面不理不睬,權當沒你這個兄長,大家得過且過的過下去便也罷了,可是為什麽你們還不滿足?你們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回去這個所謂的家嗎?你們不知道我有多厭惡你們嗎?為什麽還要來算計我,非得把我困死在藺家好全了你們虛偽的天倫之樂?”說著說著,我聲音不禁大了起來,說到最後,已然是吼出來了。

我把抵著藺天暉脖子上的刀移開了一點,命令他看我的左手腕,那裏有一條疤痕靜靜的待著。

“你知道這條疤痕是怎麽得來的嗎?”

“後來爸爸中風癱瘓了,媽媽整天在家照顧他,又苦又累,家裏的親戚又愛見風使舵,都去討好二叔家,時日久了,便都不跟我們家來往了,媽媽氣得整天抱怨,你呢,還嫌不夠亂,不僅不工作,不幫忙照顧父親,還整天在家挑唆是非,恨不得把整個家拆散了才開心,生生被別人看了笑話還不自知。我漸漸的也不怎麽回家了,只每個月按時給家裏寄點生活費,我知道家裏不缺我這點錢,但這是我做女兒該盡的責任,包括時不時的接一下媽媽打來的電話,聽聽她的抱怨,雖然不喜,但我也沒想要推諉。本來日子也能將就著過,可是,你卻攛掇媽媽買房,家裏有錢你不用,偏要來打我的主意。”

“說是在藺家住不下了,要在外面買套房子,一家人住,可是房子卻只寫你藺天暉的名字,媽媽還口口聲聲說肯定給我留個房間,可是你以為我為什麽有家不回?真以為我是熱愛自由,不想被束縛嗎?我是逃出來的,我努力了十幾年才逃出了藺家,你們卻要我回去?以前長輩們都在的時候我都得過得戰戰兢兢,如今沒有外人制約了,我還能有命嗎?”說著,我一把扯住了藺天暉的頭發,逼迫著他的頭往上昂著,問道:“你說呢?”

還沒等到他出聲回答,我又自顧自的說下去:“你知道我當時多害怕嗎?自從初三被你欺負起,我就沒真心留過一滴眼淚,可是那天,我哭了,我哭著跟媽媽說了這些年來受的苦,哭著跟她說我心底的害怕,哭著求她放我一條生路,可是,她依舊不肯。後來,我太害怕了,連電話都不敢接,直接關機了,沒想到,她竟直接找到我的公司來,哈哈哈哈。”說到這裏,仿佛又經歷了一遍當時的無助和害怕,我連聲音都不自覺的有點發抖。

我深呼吸了幾下,堪堪穩住了呼吸,繼續說道:“我能遠離藺家,就是因為有份可以讓我自力更生的工作,可是,她卻還想要把家裏的事鬧到公司來,別人都說父母愛子,他們是真愛‘子’啊,為了自己的兒子,連女兒都可以犧牲掉。我更害怕了,手機不敢關機,天天被你媽騷擾,就是不肯讓步,因為我知道,這一退,我就再無生路了。後來有一晚,她又為這事給我打電話了,我倆沒聊幾句又吵了起來,她被逼急了,一時口快,把原因說了出來。”

“你們知道原因是什麽嗎?”我問眼前的閻王和鬼差,閻王抿著嘴,沒有回答,鬼差們則面面相覷。

“她說怕我有錢了就不管他們了,買套房子,既解決了哥哥的結婚用房問題,又能用房貸把我跟家裏捆綁起來,又說女孩子不用自己買房,以後結了婚都是住丈夫家,有這錢不如給哥哥買套房子好了。說完,還要補一句,說這套房子都是給我們兄妹倆買的,他們住不慣新房,不會搬進去。”說著,我用力扯了一下藺天暉的頭發,說:“你聽明白了嗎?這套房子出的是我的錢,卻是為你而買的!家裏有錢她不肯用,偏偏要來算計我的錢,為了表面上的和諧硬是不管我的死活,把我倆綁一起,你說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偏心的母親?”

“可這也是你母親的事,與你兄長何幹?”一個鬼差出聲問道。

“因為攛掇我媽買房,說我有錢了就不會管家裏的人,就是藺天暉。”我惡狠狠的說道。

“你說,到底是你更可恨一點,還是媽媽更可恨一點呢?”我伏在藺天暉耳邊問道。

“我向來是不信神佛的,以前就是遇上再難的坎,都只相信自己,我相信自己可以熬過去,也相信可以靠自己過上想要的生活,因為那時候的我,心中是有希望的。可是就在那一刻,我絕望了。你知道這麽多年來我身邊都不乏追求者,卻為什麽還是孤身一人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竟覺得閻王突然側了側耳,似乎想要聽清我的答案,可等我想要看清的時候,卻一切如常。

“因為我害怕啊。陌生的兩個人只要被一紙婚書綁在一起,形成了家庭關系,很多不合法的事情就會變成合法,甚至一輩子都無法擺脫。你看啊,打人是不合法的,但家暴卻沒人管,就是因為有了一紙婚書,就是因為兩個人是家庭成員,故意傷人變成了家暴,不合法的事情降級成了家庭矛盾,警察來了也只能推諉一句清官難斷家務事。你說,這世上,有什麽關系比家庭關系更恐怖?又有什麽關系比血緣至親更惡心?我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麽你只挑我來欺負,後來我明白了,因為只有我們是同一個爸媽生的,你不敢欺負別的姐妹,因為他們的爸媽會找你算賬,但如果你欺負的是我,最多也只是被罵幾句,難道還會指望爸媽把自己兒子送進監牢,甚至打死嗎?從出生那天起我就活在你的陰影之下,所有好事我都得靠後,所有人一提起我們家最先想到的也是你,就因為你是我親哥,同一個爸媽生出來的,又是家裏的男丁,我這個女孩便變得可有可無了。可沒想到,這卑劣的血緣關系竟成了你可以任意欺負我的免死金牌,我就是想斷也斷不了,因為我們是血親,只要不死,我就無法擺脫你們。”

說完,我狠狠的朝藺天暉腿上踢了一腳,他受痛,悶哼一聲跪在了地上。

“從來沒有一個殺人兇手配在受害者面前站著。”我怒斥道。

眾鬼差互相對視了一下,沒有動作。

“後來呢?”閻王問道,示意我說下去。

“後來啊,我絕望了,看不到希望了。那晚我搬了張凳子到陽臺,在陽臺前站了很久很久,那一晚,有無數的瞬間我都想跳下去,哈哈,自由,多麽吸引人啊,我掙紮了20多年都沒能得到的東西,這一跳就成了。”我嘆了口氣,閉了閉眼,低聲說道:“可惜啊,窗前裝了防盜網,我跳不出去。”

“凡是都有因果,藺天暉如此對你,是否你也對他做過什麽錯事?”這時,姍姍來遲的判官到了。

“你說呢?我也很好奇,我究竟那裏對不起你了?”我問跪在地上的藺天暉。

藺天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問道:“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會......會自殺?”

聽此,我哈哈一笑,說:“問得好啊,後來,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呢?判官?”我玩笑般向判官問道。

聽到我的發問,閻王和眾鬼差的目光紛紛轉向了判官。

判官心裏叫苦連天,不停的拿衣袖擦汗,回道:“因為你的重生,把原本經歷的事情改了,生死簿上的記錄也跟著改了,原先發生的事已無法查詢到了。”

閻王的臉色越來越黑,判官的聲音也越來越低,生怕被牽連到,而我因為早就料到了,心裏反倒沒什麽起伏。

腿蹲得有點麻了,我把地上跪著的藺天暉拉了起來,自己順勢也站了起來。

“後來啊,因為媽媽到過公司,雖然沒有向外人透露家裏的事情,但我的那些同事們似乎看穿了我的處境艱難,處處為難我,甚至排擠我,我那段時間常常在想,如果校園霸淩是被一群人孤立排擠的話,那我如今是不是也算在經歷職場霸淩?家人一直在逼迫我,同事又一直刁難我,我的心情越來越低落,跟別人也越發難以相處了,後來受不了便辭職了,把存款揮霍完了,就自殺了。”說完,我笑了笑,這次是解脫的笑,終於把一切都說出來了,心裏竟也輕松了,以後無論別人如何評判,都不重要了。

其實,在失業的2年裏,我已經很久沒說過這麽多的話了,也很久沒有人聽我說過話了。

我悄悄的打量著眼前的眾鬼,他們似乎還沈浸在我說的過往當中,也不知道是在批判我,還是在為我唏噓,可是我說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猛的將藺天暉往旁邊一推,這一推,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甚至把身上的重量都壓了過去,藺天暉瞬間便被我推著往下倒,電光火石間竟抓住了我的袖子,其實,他即使不抓我的衣服,我也會跟著掉下去的,為了報仇,我連自己的性命都賭上了。眼看著我倆就要一起掉進忘川河了,我甚至都能看見潛伏在水底試圖躍出的銅鱗蛇了,突然,一道力氣拉住了我。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等眾鬼反應過來,立馬一片慌亂。閻王最先反應過來,瞬間就移到了我身旁,出手拉住了我,順帶,也讓藺天暉停止了往下掉的趨勢,求生的本能讓他緊緊的抓住我的衣袖。

眼看著就要成事,我不甘心就這麽失敗了,我開始拼命的掙紮,試圖甩開對方的手,可對方的手卻像鷹爪一般,牢牢的扣住了我的手臂,怎麽甩都甩不動。

突然,衣袖一輕,掛在衣袖上的墜力沒了,耳邊響起了一片驚呼,我楞了一下,閻王趁機一把將我拉進懷裏,可能是條件反射吧,我往後看了一下,那裏已經沒有了藺天暉的身影,只有幾條浮出水面的銅鱗蛇在騷動,還有一片紅色隨著水面來回波動。

閻王把我的頭按在了懷裏,我還楞楞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又似乎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卻什麽反應都還來不及做。

一旁的鬼差想要上前拿人,突然,一聲巨響,我暈倒了。

眾鬼差被嚇了一跳,正要追究。一鬼差突然指著閻王身後大喊:“諦聽。”其餘鬼差紛紛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諦聽,書中記載:“地藏王座下有一神獸,生有虎頭、獨角、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可以通過聆聽來辨認世間萬物 ,尤其善於聽人心”。

只見諦聽右前腳踢踏著,正在玩弄剛才踩爛的時石碎片,而此刻,閻王懷中的女子已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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