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比你更了解他

關燈
我比你更了解他

搬家是不可能的,就如程續所言,這間小屋承載過他的親情也承載過他的愛情和期待,雖如今的結果都差強人意,但那些回憶他從未想過放棄。

這個冬天無波無瀾過去了。

日覆一日的單調工作以外除了偶爾和林熠約場球,程續把生活過成了一潭古井無波的死水。

他再也沒見過周澤,也再也沒有關註過和他有關的新聞。

不過短短的一年,這個人連帶著和他密切相關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像一場久遠的夢一樣,慢慢沈沒在了程續的心底,甚至那些細節也無法在腦子裏清晰還原。

分手時周澤說的話一點沒錯,這麽多年,屬於他們的時間太少太少了,兩人過去的堅持不像是愛情,更像是一種信念,一種不管如何都要和對方在一起的信念。

程續對他的選擇越來越多的理解。

……

立春不久,過得像個老和尚一樣寡淡的程續接到一個重要的接待任務,大學室友到南方出差,要求他必須把時間留出來。

讀書的那五年,雖然時間緊得堪稱分秒必爭,但程續幾乎沒有拉下過班級活動,和室友的關系也尤為緊密,這些年雖然各奔東西但在網絡上的互動卻從來沒少過。

高標準的休了兩天年假,程續準備踏踏實實擁抱一下同窗情。

班裏目前混得最風聲水起的一位,本科畢業後放棄了按部就班的繼續讀研深造選擇了自主創業,起起伏伏至今,已經可以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回學校給師弟師妹做講座的人物了。

沒和程續商量,室友樸實無華地將住宿定在了江中的地標酒店,吃飯也就近安排在了酒店的行政餐廳。

程續走路都會繞道的地方,今天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開一瓶酒,喝下一整杯後他才徹底松弛下來,行業動態,科研方向,其他同學的工作情況,甚至誰家生了幾個娃都挨個聊下來。

一頓飯從傍晚吃到黃昏,還不盡興,等到一個從附近城市趕過來的同學一起,三人到樓下的酒吧續攤。

這個酒店有兩個酒吧,隔著一道長長的連廊,往左是程續曾經去過的,有音樂有表演有無數暧昧光影的喧囂地兒。

往右,倒是清幽得很,除了吧臺的幾張高背椅,面江的落地玻璃前擺了不過寥寥幾張臺。

三人找一個角落位坐下,再叫一支威士忌一邊喝一邊隨機找話題聊著。

小圓臺,程續背靠墻壁面朝門廳的位置坐著。

不經意的一擡眼,他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是Mark.

高腰夾克休閑褲,他一手插兜,一手攬著個女孩走進來。

眼眸驟然一暗,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程續細細察看他的神色和步態,不像是喝多了的樣子。

“看到熟人了?”,身邊的人註意到了他的異樣。

“沒事兒,接著聊”,程續移開視線擺擺頭,舉杯和同學碰了碰。

目光忍不住相隨,他看到他們找了張桌坐下。

雙人沙發,一男一女親密無間擠一起。

等到女孩靠向Mark胸前時,程續起身對身邊的兩人說道,“你們先聊著,我遇到個熟人打個招呼”。

大步走到Mark的桌前,徑直跳過客套,他面無表情道:“聊聊”。

一瞬的愕然後,Mark抽回搭在身邊人肩上的胳膊,漫不經心擡眼看著他應道,“真他媽夠巧的。”

沒空也沒情緒和他聊閑篇兒,程續繃著臉問:“這裏還是出去?”

“想喝啥自己點,我很快就回來”,權衡不過兩秒,Mark偏頭對身邊人交代完,起身跟在了程續身後。

連廊不是個僻靜地兒,但程續已經忍不到樓下了,走到角落位置他轉身過來,盯著Mark的臉,指指酒吧的位置,厲聲問道,“你他媽在幹什麽?”

Mark低頭笑笑,擡眼看向他,不以為意道:“怎麽著,礙你眼了?”

一把把他攘在墻上按住,程續靠僅存的理智壓低了聲音呵斥道,“這就是你信誓旦旦追求的愛情?”

激烈的情緒讓他聲音都打著顫,“你把周澤放在哪裏?”

掙脫他的壓制,Mark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直直看向他,“和你一樣,最重要的位置…”

輕哼一聲,他抽著嘴角不明所言補一句,“貌似,我比你更了解他。”

說完,他擡腳準備離開,程續拽住他追問道:“說清楚。”

明顯的遲疑了片刻,Mark應道,“我沒做過傷害他的事兒,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沒繼續礙程續的眼,他回到酒吧拉著女伴兒離開了。

……

久別重逢的酒喝完,還被命運安排見到了最不想見的人,命運的齒輪永遠無法揣摩,但生活可以。

加班、出差、會務,作為一個本院甚至本市日趨知名的主刀醫生,程續的工作排得比編織袋還密實。

一直活躍在程續身邊的林熠沒有刻意創造兩人碰面的機會,忙碌是治愈情傷最好的良藥,他有的是時間,他一點都不急。

一個熟知人性、深喻謀略的人,他拎得清自己的位置,也清楚這世間絕大部分事情的決勝除了時機就只剩下時間了。

足有一個半月後,程續破天荒主動聯系了林熠,“周末你有空嗎?我找你咨詢點事兒。

……

約定的時間到了,是個雨天,暮色被驟雨洗得清亮,簕杜鵑花葉帶露,靜靜掛墻頭。

程續什麽都沒帶,牽著一條狗站在林熠家門口。

似乎有點缺了禮貌,帶花不合適,至少應該帶瓶酒,但他不願意,他只給一個人買過酒,並不矯情的人,在這件事情上,莫名有點偏執。

不等他按門鈴,林熠帶著茉莉沿著花園的小徑大步走來。

黑色圓領T恤、黑色松身長褲,帶著抖擻的金毛大狗,在這春寒料峭的初春倒讓旁觀者感受到一種熱氣騰騰的喜悅。

拉開鐵門,兩只狗子一秒集結,屁股搖得像舞秧歌,輕車熟路往後院跑去了。

程續第一次感覺到了貝勒爺的委屈,它是從這樣的環境來到他家的,高樹叢花、如茵的草地、優質的食物、親密的夥伴、還有貼身伺候的阿姨。

還好,它現在回來了。

……

程續約的是周五,從正式下班到邁出醫院已經近七點的人,約在這個晚上,難免給人一種迫不及待的感覺。

靠花園的小餐廳,圓形的玻璃餐桌上,十萬一支的康帝醒上兩支,廚師率先端上的菜卻是幹燒肉和螞蟻上樹。

”你試一下,”林熠遞給程續一雙筷子。

象牙色的長筷和醬色的豬肉很不般配,但這兩道菜卻讓程續多少有點心驚:

太像了,不,簡直一摸一樣,是他在美國五年最親近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