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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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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

調整好情緒,周澤調度出點精力快速掃了一遍那十來張望向他的臉,其間竟然有兩張熟悉的,王主任和一個姓楚的副院長,應該是領導團來慰問。

王主任醒目地沒吭聲,倒是姓楚的院長遲疑地喊了一聲:“周董?你來看我們程醫生?”

雖恨不得使上乾坤大挪移把不相幹人等一秒清空,周澤還是靠多年的修煉擠出了一絲笑,回他:“您好楚院,是的,程醫生是我多年的好朋友。”

屋裏的人只要不是太瞎,應該都能看出進門就險些暈倒,穿著一身正裝跑得汗涔涔的周董該是有多在意這位好朋友。

善解人意的領導們也不好再過多寒暄,留下幾句好好養傷,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

門合上了,屋裏徹底靜下來,霓虹映在黑幕一般的窗戶上,像是一場色彩繽紛的雨。

屋頂的白織燈明晃晃照著程續的臉,他看著他,眉眼唇角無一處不溫柔,明明是個嚴肅的人,但笑起來時卻能把人溺死。

1000個日夜的別離和這兩小時恐慌到極致的情緒,讓周澤像個呆瓜一樣杵在病床前。

沒有什麽語言能表達他心裏噬骨的思念,沒有什麽動作能將他對這個人的渴望緩解一分。

錯了,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只是那些動作他現在都不敢幹。

程續微彎的唇角挑起來,變成一個帶著點戲弄的笑:“怎麽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坐下,讓'好朋友'仔細看看。”

周澤聽話地坐在床前的木椅上,目光掃過他全身,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手不由自主地就覆了上去:“傷哪兒了?”他垂著眼,拇指在他手背輕輕地揉搓。

“斷了兩根肋骨,摘了脾,不礙事,一周可以出院,兩個月能完全恢覆。”程續答得倒是輕松。

……

雖然比周澤在路上的想象強一點,但比他現在的想象嚴重不止一點。

周澤一下就回了魂,剛才還迷迷糊糊的眼裏頃刻聚滿了光,手也不摸了,徑直拉開被子撩起衣服望向他的腹部,從紗布覆蓋的面積來看創面不算很大,應該是通過腹腔鏡做的手術。

“怎麽搞的?”周澤小心翼翼拉下他的衣服重新給他蓋上被子,心疼得狠了,聲音都是顫的。

“有個學生操作失誤,器皿炸了,本不是太大的事兒,但動靜很大,二十幾個人在實驗室裏亂竄,不知怎麽就把裝儀器的鐵櫃撞倒了,我撲了一下,被壓下面了。

還好我敏捷,避過了關鍵部位,還拯救了一只呆鵝。”

程續居然還有心思得意。

……

周澤被他氣笑了,轉瞬後怕起來。

十四歲就認識這個人,相識時兩人都是落魄,一個落魄在神魂,一個落魄在生活,但他從沒讓周澤見到過自己軟弱不堪的一面,一直有條不紊地掌握著自己的命運。

以至於周澤堅定地相信著他所有說過的話——

我會好好的…

我會一直看著你…

只要你回頭我就一直在…

但周澤忘了,命運對這個人遠談不上厚待,母親意外、父親重疾,家道中落後親戚疏離,本科保送、研究生保送通通沒趕上…

然後還碰上一個這樣的自己,死纏爛打地糾纏,轉頭就表演消失和放棄。

程續一直不是運氣好的人,這個世界那麽多生老病死和意外,萬一,萬一…

周澤把臉埋在他掌間,不敢往下想,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眼睛。

……

哪能猜到他這麽豐富的心理活動,只當他是擔心他的身體,程續耐心對他解釋:

“我身體底子好,脾摘除沒什麽影響,我不是刻意寬你的心,你要相信我。”

一通解釋,效果並不怎麽好,手心因為對方的鼻息亦或是眼淚變得潮濕,還挺難哄的,程續嘆口氣,艱難轉移話題:

“柳琪結婚了,新郎是我們院檢驗科的,那時,她天天拎著畫板在我家蹭飯,可喜歡逗你了…”

周澤擡起頭,濕漉漉看著他:“她以前很喜歡你。”

“哦?”

程續沒想到他居然知道這點事兒,楞了兩秒,笑笑說:“年少時的喜歡不過都是鏡花水月,終究都會找到更合適陪伴的人。“

周澤生生從這句話裏聽出了落寞和質疑,慌不擇路說:“年少時的愛才是真愛,很多人不過是得不到了,退而求其次罷了。”

程續淡然笑笑沒再接話,其實,他對感情又知道多少呢,來來去去竟是只對這一個人動過心。

……

不知怎麽著,這笑戳到了周澤,他毫無預兆地胡亂表白著:“我喜歡你,我只喜歡過你,從年少時一直到現在。”

程續似笑非笑看著他,搖搖頭,逗他:“我不信。“

一年做幾百億生意的周董眼神一滯,起身抱著他的臉就吻了下去,不是淺嘗而止的那一款,被蠱惑了一般,沒完沒了地糾纏人。

程續推開他,激喘兩秒,磨牙:“長本事了?都會欺負傷員了?”

周澤恍若未聞,隔著一拳的距離,居高臨下打量眼前人:輪廓本就優越的人,這一刻半長的黑發因為仰臥的姿勢隨意搭額間耳後,愈發襯得這張臉眉目清俊,就別提被他啃得發紅的嘴唇了。

他的心很不厚道地激蕩著,他想要的,何止這種程度的欺負。

……

不容他的邪念橫生,有人在門外輕輕敲了兩下門,程續撇他一眼,暗示他老實坐好,應到:“請進。”

一個高挑清秀的女孩兒拎著個袋子走進來,看到周澤毫不怯生地笑笑,轉頭看著程續說:“程醫生,有朋友在啊,正好了,給你帶了水果,我幫你們洗洗,你們邊聊邊吃。”

“不用了,你留著自己吃吧,我這裏都快可以開檔了。”

“你就吃吧,明天我再過來幫你把不喜歡的拿回科室。”說話間,她熟門熟路地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果盤拎著袋子推開門去水房了。

周澤目送完她的背影,轉頭漫不經心問:“同事?”

“嗯。”

“還挺熱心的。”

“是挺熱心。”

周澤還想說啥對方已經端著盤子進來了,一盤黃澄澄的櫻桃,這個季節必定是要去到昂貴的進口水果店才能買到了。

姑娘把盤子往床頭櫃一放,從剛才的袋子裏拿出一袋消毒紙巾放一旁,朝兩人又是笑笑:“慢慢吃,我已經試過毒了,挺甜的,明天我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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