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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直挺挺躺在床上,這一天一夜裏發生的事,甚至從認識程續開始,所有和這人相關的事,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裏繞著。

程續喜歡自己,今天已經不能再明顯了。

他會因為Mark靠近自己而憤怒,會因為自己的親吻心跳加速…

如若把思維再擴展一點,兩人不相見的這一段時間,他也是備受煎熬的,畢竟,他瘦得也著實太明顯了。

但這一晚,周澤也清楚的知道了:程續無法接受現在這種狀態的他,甚至都未必能接受他的性別。

程續在傳統的家庭長大,父母恩愛有加,大約做夢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要和一個男人戀愛、生活。

望著天花上一溜煙的筒燈,周澤在心裏很恨下決心:性別是改不了了,但其它的,自己必須要努力。

……

夏天的第一縷光到得很早,周澤一宿沒睡,他耐心等到八點撥通了程續的電話,沒話找話一般問:

“吃早飯了嗎?”

“正吃著。”

程續的聲音一如平常,就像兩人長時間的分別以及昨晚那些沖突、糾纏全都從未發生。

“我想中午去找你吃飯。”周澤的心鼓七上八下地敲著,連帶著聲音都沒了底氣。

短暫的沈默,程續淡淡然應他:“我覺得你應該有更重要的事兒做。”

隨著電話的掛斷,周澤的心也沈入了谷底,關於程續喜歡自己的揣測一瞬變成了毫無依托的浮光掠影,他昨晚說過的話,倒是突破重圍浮在了他的腦海:我喜歡比我強的人,不被任何人左右的人。

周澤暗自沮喪:是啊,自己現在這種德行,憑什麽能打動程續這樣的人,自己到底能有什麽值得他在意的?

愁腸百結中,他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醒來後,他看到了Mark的短信:昨天?

“沒啥驚心動魄的故事,你的臉怎麽樣?”

周澤很愧疚,這一整晚,他竟然從沒想到為他挨了一拳的Mark。

Mark幾乎是咬牙切齒道:“腫得厲害,程續這個牲口,你要補償我。”

“除了喝酒。”周澤重重揉一把自己的臉起身下床了。

“中午請我吃飯?”

周澤瞥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回到:“中午不行,我要去食堂等程續。”

周澤對程續的行程不能更了解了,他早上有課,中午都會在學校吃飯,而且他還是個特別討厭選擇的人,總是在同一個餐廳點同一道菜。

Mark頓了好一陣兒才回他:這個世界,我只見過一個和你一樣窩囊的男人。

……

離午飯的時間還早,周澤找個僻靜的地兒抽了兩根煙,站在食堂門口等人。

遠遠地,周澤看到了程續,他惶恐又期待地看著他一點點走近,對自己的不請自到諾諾解釋:

”我有話想對你說。”

程續似乎他的出現並不吃驚,倒是對他身上的味道很大反應,抽著眉頭問:

“你抽煙了?”

周澤誠惶誠恐望向他:“嗯,偶爾抽,要戒嗎?”

見他如此表情,程續的眉頭舒展開,輕描淡寫道:“盡量少抽,沒啥好處。”

……

周澤沒臉沒皮地跟著他進了食堂,一如既往地排隊打飯找一張角落位置的桌子坐下。

程續認真吃飯,周澤認真看他吃飯,一頓午飯,他偷看了對面八百次。

這種看法已經不能被稱作偷看了,他的眼神像拔絲的糖,又像蛛網,黏在程續的身上,他無法自抑地回想昨晚那些擁抱,還有那濕漉漉的親吻。

大約是被他明目張膽的眼神搞煩了,程續擡起頭,不耐煩地問:“沒完了?”

周澤像個急於在心上人面前剖心剖肝的癡漢,傻傻看著對方,信誓旦旦說道:“我一定會努力的!”

他猜想自己現在的樣子多少帶著點滑稽,程續一張繃得緊巴巴的臉,緩緩舒展開,本下沈的嘴角顫顫,噙著點笑,夾起自己盤子裏的魚塊兒扔進周澤的飯盤,看著他說道:

“就從吃飯開始吧,瘦得跟個猴兒似的。”

這半年的折騰下來,周澤過185的個子,只剩130來斤,單薄得像個中學生。

……

周澤沒再找過程續。

他仔細分析了自己的個性,最不喜歡就是和人打交道,既然想要變強大,從自己最不擅長的事兒著手應該是最有效的。

他選修了學校的營銷課,給自己找了兩份兼職,都是和銷售相關的。

一個從小到大但凡能用面部表情應付決不多說一個字的人,突然要滿臉堆笑的迎來送往,還要鼓足勇氣拉住陌生人推銷,個中的艱辛就不用提了。

但周澤硬生生挺了過去,他一邊幹一邊總結——

熱情未必是最好的方式,生澀的堅持或許更能激發人的同情心;

客戶未必需要知道你的產品到底有多好,只要清楚競爭對手有多壞就行;

再後來,他又總結:永遠別詆毀競爭對手,探索用戶的需求,得到對方的信任,讓他知道你的產品最適合他就行…

他一邊實戰一邊理論,不停思索,不停升級,慢慢開始所向披靡。

……

周澤依然會在自己的學校碰到Mark。

有一次兩人打完球,坐在球場邊對著日落各懷心事撒癔癥。

Mark一邊喝水一邊隨口問:“小澤,你和程續在戀愛?你倆進行到幾壘?”

周澤端著水壺往嘴裏灌了兩口後,認認真真思忖,然後回他:

“戀愛?從你挨揍那一夜算起,我們已經135天沒有牽過手了。”

Mark一雙狹長的眼瞪大到極致,扭頭看著他問:“你也能忍?”

不待周澤回覆,他若有所思感嘆:“續對你要不就是真愛,要不就壓根不愛。”

周澤冷冷應他:“裝什麽專家?有本事去搞定你的心上人。”

Mark曾對他說,他的心上人一直單著,卻愛著一個鐵石心腸的男人,折麼她,也折麼他。

Mark轉過頭去,對著虛空長長嘆氣,頓了良久,漫不經心問:

“如果程續不要你,如果我的心上人也永不回頭,我們兩幹脆湊合一起過,好不好?”

周澤被他逗笑了,應一句:“傻逼!”

……

其實和Mark的話,周澤是有保留的,他確實沒有機會牽程續的手,但他幹過更離譜的事兒。

張文靜入校報到後,程續采購了大包小包的零食騎車帶著周澤去看她。

周澤坐在後面非常放肆地圈著他的腰,程續在前面用胳膊肘懟他的小臂表達不滿。

周澤不僅不松手,還把整張臉貼上他的背脊。

青天白日,他用這樣一種打死都不松手的勇勁兒,不管不顧地把人牢牢圈懷裏。

沒被打死,就是一種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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