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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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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狠的人

“需要我給你立個字據嗎?”朱妤琳唇角掛著點嘲弄的笑。

“需要!”程續應一句,扭頭看著一旁的周澤“去拿紙和筆。”

周澤一時有一種要簽賣身契的感覺。

程續埋頭在周澤拿出來的一個筆記本上把剛才談話的要點分門別類記錄了。

把本子調個個兒推到朱妤琳面前,他示意她在當事人那一欄簽名。

朱妤琳倒也不含糊,俯身大大方方把自己的名署上了,直起背時調侃一句:“還挺專業,之前老幹這個?”

“之前不收錢。”程續回得不卑不亢。

朱妤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拍拍落在長裙上的些許煙灰,起了身。

程續緊跟著站起來,掃一眼一旁的周澤,他說:“我希望周澤搬去我家住”。

朱妤琳駐足看向他:“哦?為什麽?”

“下學期他就初三了,我家離學校近,就他現在的基礎,我覺得住我家是很有必要的。”

“生活費另計嗎?”朱妤琳似笑非笑,用一種洞穿一切的眼神打量程續。

程續毫不露怯地和她對視:“生活費啊,就當我的賭註吧,他也吃不了多少。”

“去不去你那兒,周澤說了算,每周保證回家一天。”

朱妤琳倒也不表演啥骨肉分別依依不舍的橋段,擺擺手搖曳著進了自己的臥室。

……

周澤用十來分鐘就收好了自己的行李。

下樓,邁出大堂,兩人站在小區的候車點等車。

太陽將落未落,霞光將整個西面潑灑成濃墨重彩的一幅畫,周澤偏頭看一眼身旁的程續,他單肩挎著他的行李包一臉漠色地映入了畫裏。

“你為什麽沒同意給張文靜和汪濤補習?”

周澤其實還想問為什麽最終同意給我補習,但話到口中卻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沒有不同意給他們補,但後來想想,不是你先提出來的嗎?”

程續答了,又像沒答。

“生活費,我自己出”。

“嗯,別忘了今天的打車費”。

這人似乎和之前很不同,周澤偏頭看他,程續微微勾著點嘴角對上周澤的目光,就像回應他心裏的疑問,說道:

“今後不會再和你客氣了”

……

出租車轉進小巷,門庭若市的食肆、擁擠嘈雜的小商品店、推著車吆喝的小販和散落在街面三兩成群的人、無序穿插的車…

夕陽將這一切的一切籠統渡上了一層金輝。

周澤邁下車,微狹著眼環顧四周,他知道自己的新生活開始了。

程續掏出鑰匙解鎖推開門,有過一面之緣的柳琪陪著程父在陽臺觀落日。

聽到開門的動靜,她合上手裏的素描本推著老人到客廳,俊俏的臉堆滿訝異:“哇,周澤同學原來是個漂亮的小可愛呢。”

感情上次小可愛沒叫出口是因為嫌當時鼻青臉腫的自己醜。

周澤站在原地以不回應當回應,他從來都不是個能和人寒暄嬉鬧的人,哪怕很熟都不行。

程父放在輪椅扶手上的右手擡了擡,程續扭頭對他說道:“去,我爸想和你說話。”

周澤幾步上前,俯身湊老人面前。

“寶貝,歡迎你!”很輕的聲音,就像唇語。

周澤不明所以的眼眶一熱——長這麽大竟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叫自己。

“我爸最會煽情了,三言兩語就能騙到校花的人,一般人真扛不住”,程續把他的行李扔進臥室的地面,冷言冷語說:“趕緊收拾!”

周澤緊跟而上,程續拍拍整間屋最醒目的家具,一張實木的書桌:“這個,今後歸你了”,旋即,他指指已經成功“變身”的雙層鐵架床:

“床,你睡上鋪,我晚上得起夜,必須睡下鋪”。

跟上次相比,周澤發現書桌上多出了一盞臺燈,他把書包扔桌面,垂著腦袋開始往外掏書本:“我兩年沒讀過書,前三十?你這單買賣得血虧…”

“不會!”

這回應過於篤定,周澤忍不住看著他問:“為什麽?”

程續倚在書桌旁不緊不慢應他:

“打架斷後的有兩種人,一種是特別牛逼的人,一種是對自己特別狠的人,你是第二種,對自己特別狠的人只要下了決心,幹什麽都行。”

程續從褲兜裏摸出那張已經發皺的字據拍周澤面前:“貼墻上,早晚瞻仰”。

……

這個暑假還剩半個來月,周澤過上了地獄式拉練生活。

早上六點半去操場聽著英語跑步醒腦,早餐後開始學習,午餐前抽半小時去樓下買菜當休息,中午睡一會兒,下午接著學,中途吃飯洗碗直至晚上九點半。

程續的補習方法很粗暴,英語、語文從頭開始背,基本屬於你能在書本上看到的都得背下來,數學他覺得周澤基礎不錯,初一初二的試題從基礎的到提高的刷完兩本真題,物理他認為初二的知識簡單到和語文書一樣直白,反覆看就完了,還好沒要求他像語文一樣背誦。

他還要求周澤在開學之前把下學期的化學、數學、物理書本乃至課後習題全部過一遍,遇到不明白的,他也不會即刻答疑,要求周澤反覆琢磨在教科書中上下求索。

他對自己這種只拿鞭子趕,卻不上陣教的行為自有一套解釋——

學習不僅是為了學會知識、了解自己的興趣;最重要是培養人獨立思考的能力、塑造人的自信,一種能靠自己的思維、自己的方法解決問題的自信;總之,不到窮途末路,或者進度明顯低於預期,一切靠自己。

他還告訴周澤:學會觀察自己,學會查漏補缺,學會管理時間,跑在教學大綱的前面而不是被動追趕…

他授周澤“漁”而非“魚”,周澤信他,在一天一天的成就感裏樂此不疲。

……

程父已是癌癥晚期,程續不再出去打工,自從周澤主動承擔買菜的任務後,除了雷打不動傍晚去學校跑個步,他基本不出門。

程父睡覺他就刷題,程父清醒時,他陪他曬太陽,也給他念散文和各種各樣的詩集。

後來周澤知道了,這些都是程續母親生前最愛的…

他還知道了,程續的父母是中學同學,程父畢業於一所非常知名的大學,為了愛人回到離這個城市兩百公裏外的家鄉任教,教化學,特級教師,雖然初初那兩年因為過於矯健英武,被很多學生誤認為是體育老師。

柳琪每天都過來,帶著本書或者畫冊,甚至有時候一呆就是一整天。

她比程續高一屆,是本地一所知名大學的藝術生,選修心理學,渴望成為一名能洞悉人心的先鋒藝術家。

她有沒有藝術家的才華周澤看不懂,但藝術家的隨性倒是有的。

她時常陪著周澤下樓買菜,很多時候穿著背心短褲夾著一雙塑料拖鞋,甚至臉都不洗,和第一次見面的溫婉形象大相徑庭。

……

開學之際,周澤已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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