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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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蘭文敬沒有理會,把酒吧駐唱時穿的衣服脫下來,換回原來的,叼著只煙往家走。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是他唱的《語言》。

他把煙掐滅,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

“蘭先生嗎?我們是拳頭裝修公司的,您最近咨詢了我們,請問您對未來住房的裝修構造有什麽特殊需求嗎?”

蘭文敬吐出口雲霧,微瞇著眼道:“客廳可以小一些,臥室也可以小一些。”

“但務必,留一間畫室出來,裝修風格陽光健康些,別太壓抑。”

這樣,趙葉林住進來,也許會對他的自閉癥有幫助。

蘭文敬掛斷電話,身邊正巧經過一家新開的蛋糕店。

他望著櫥窗上琳瑯滿目的蛋糕,腦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

趙葉林,會喜歡吃蛋糕嗎?

也是這時候,他才意識到,他對趙葉林一無所知。

他把各類的小糕點都買了一份,只要他多註意一些,就可以知道趙葉林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

他現在有了人氣,工資有提成,節儉一些的話,拿下房子的首付,多還幾年的房貸,就可以讓那個沒有家、沒有親人的男孩,有個自己的住處。

所以,他也不需要再那樣兇巴巴地對趙葉林了。

上次踹了他一腳,趙葉林眼睛都紅了。

很快,蘭文敬到了家門口。

他拽了拽自己的衣領,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更迷人一些。

隨後換上笑臉,開了公寓的門。

他眉眼含笑,正要開口喊趙葉林來吃蛋糕——

一股像鐵銹一樣的味道就從地板一點點上升,鉆進了他的鼻子裏。

蘭文敬蹙著眉,拎著手裏的東西往屋裏走了兩步。

可腳下似乎沾了什麽東西,擡腳的時候,有黏膩的聲音。

他往後退了一步,蹲下身望著地板上幾滴小而密集的紅色液體,伸手在上面輕輕蹭了一下。

這是……血……

一種不好的預感升上心頭。

蘭文敬瞳孔微震,順著和地板顏色極為相似的血跡,跑到了趙葉林的房間。

他一把退開趙葉林臥室的門,當看見屋內的景象時,呼吸停滯了。

曾經那個滿眼都是他的男孩閉著眼睛,在地上,纖弱的後背靠著床邊,而他沾滿血的手指下面,似乎還按著什麽東西。

他的額頭受了傷,新鮮的血跡不斷往外噴湧。

而最醒目的,是他脖子上一道長長的刀痕。

蘭文敬後背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手裏的蛋糕掉在了地上,頓時爛的不成樣子。

“葉林……”他試著輕輕叫了一聲。

可趙葉林沒有半點反應。

蘭文敬的指尖都在顫抖,雙眸驀地紅了起來,下一秒,他沖到趙葉林身邊,把他抱在懷裏,捂著他還在往外冒血的傷口。

“葉林!葉林!”他聲嘶力竭地喊著,輕輕晃動著趙葉林的身體。

可平時那個總喜歡跟在他後面,朝他比劃各種各樣手勢的男孩,卻連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蘭文敬攥了攥拳,指甲陷進了肉裏,掐出道道紅痕。

他用沾滿血跡的手摸了摸趙葉林冰涼的臉,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葉林,你醒醒,我給你買了蛋糕……”

可趙葉林不醒。

蘭文敬搖搖頭,伸手,用食指在地上臟亂的奶油上抹了一團。

他把奶油抹在趙葉林嘴唇上,讓懷裏本就蒼白的面孔更顯蒼白。

“葉林,沒騙你,你張張嘴,嘗嘗好不好吃?”

蘭文敬見趙葉林不張嘴,輕輕撬開他柔軟的嘴唇,給他抹了些進去。

“很甜吧趙葉林,這可是我第一次給你買吃的,你不睜眼看看嗎?”

他癲狂般地望著趙葉林。

可無論看多久,趙葉林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

他緊閉著眼,沒有呼吸時細小的欺負,像是一具安安靜靜的人偶。

蘭文敬顫抖著,突然瘋了般地搖晃懷裏的人。

他紅著眼,咬牙怒道:“你不是喜歡我嗎!你不是喜歡我嗎!”

“我tmd回來了,我決定要對你好了!你眼都不睜一下,你喜歡我什麽啊?”

他罵著罵著,突然糊塗地笑了兩聲。

“啊……我知道了,都是假的,你就是想利用我,想讓我對你心軟!”

“趙葉林,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他譏諷道。

這樣說了,趙葉林一定會反駁他的。

那個男孩,會比劃著手勢,說“無論你喜不喜歡我,我都會一直喜歡你。”

蘭文敬靜靜地望著他,等著他開口說話。

可趙葉林依舊一動不動。

他的身上,仍然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蘭文敬有一瞬間的清明。

趙葉林死了,在他決定好好去愛他,決定對他不那麽差的時候,死了。

有幾滴水落在了趙葉林臉上,混雜著血跡和黏膩的奶油,讓趙葉林蒼白的臉上多了些臟亂。

蘭文敬心裏一抽一抽的疼,他伸手,瞥去趙葉林臉上的臟亂,瞥去那落下來的濕潤。

可他越摸,落下來的就越多。

當視線模糊的時候,他才發現,那是他的眼淚。

“葉林,你累了,睡一覺,明天醒過來好不好?”

蘭文敬說著,溫柔又紳士地把趙葉林抱緊在懷裏,任由趙葉林的血跡沾滿他的全身。

他像是給寵物順毛一樣順著趙葉林的頭發。

“葉林,之前帶人回來氣你,是我不對。”

“第一次見面,扔了你的畫,是我不對。”

“讓你以為我討厭你……是我不對。”

他認真的說著,眉眼間突然閃過一抹帶著哀傷的柔和。

“趙葉林,我決定以後對你好了,我和那些無關的人,已經斷了。”

“你如果喜歡我,就醒來行不行,不然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

他一句一句念叨著。

得不到任何回應。

蘭文敬笑著搖了搖頭,他險些忘記了,趙葉林不會說話,他肯定不會回應的。

趙葉林就在他懷裏,就在他心裏,活得好好的。

蘭文敬又把他抱緊了些。

“趙葉林,其實我從來沒討厭過你,我甚至……”

有些喜歡你。

蘭文敬說著,低頭親了親他的頸窩。

可擡眸的時候,卻瞥見趙葉林手下一張畫著什麽東西的素描紙。

蘭文敬微蹙著眉,輕柔地攥住他的手,擡起了些。

下面的紙被粘上了不少血跡,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來。

那是趙葉林畫的雙人像。

裏面的他從背後抱著趙葉林,扳過趙葉林的頭,親吻著他。

而粘上的血跡,正巧在畫中他的心臟的位置。

趙葉林又用了一種語言說愛他,可這次的語言,卻是死亡和離別。

蘭文敬瞥見角落裏的箱子還有畫,顫抖著去翻,當看到白紙上每一幀都是他的時候,情緒崩塌了。

事實從他麻痹的幻想中被剖了出來,帶著血淋淋的真相。

趙葉林是真的死了。

他叫了趙葉林的名字很久。

可上一次在酒吧還能叫醒的人,這一次卻永遠的沈睡了下去。

蛋糕在地上漸漸融化,裝修新房子的公司給蘭文敬打了電話,那首熟悉的《語言》,又在充滿窒息感的房間內回蕩。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細密的雨點從窗戶裏躍了進來,空氣中彌漫著血的味道。

蘭文敬這樣一直抱著他,抱到了雨停。

等他理智恢覆些的時候,拿起了手機。

要報警,要處理趙葉林的後事。

可報警電話的號碼還沒輸入完,身後門“砰”的一聲被人推開了。

蘭山義穿著背心大褲衩,叼著煙,滿臉笑意地走進了房間。

他望著滿地的血跡,以及面前相擁的兩人,突然笑出了聲。

“兒子,小雜種喜歡你,他是比你還惡心的gay!只要你以後也不帶什麽奇怪的人回家,就再也沒有人來說我們了!”

他頗為自豪地說著,漫不經心地走到趙葉林的屍體面前,在他頭上敲了敲煙灰。

“小雜種一點都不聽話,你知道我下班進來的時候,看見什麽嗎?”

“這小子,竟然抱著你倆親嘴的畫睡覺,你說惡不惡心!”

他一個勁兒地和蘭文敬吐槽著,全然沒註意,蘭文敬臉上愈發陰郁的表情。

蘭文敬的聲音平靜到可怕,“所以,你就把人殺了?”

蘭山義歪歪斜斜地靠在一旁的墻上,瞇著眼笑道:“那當然,他那個賤媽都不在了,他也沒有親戚,沒有認識他的人,我養一條狗每天給點剩飯吃還會汪汪叫呢,養這小雜種,能幹什麽呢?”

“你不是也討厭這小雜種嗎?抱著他做什麽?趕緊給他再補兩刀啊,等身體僵硬了,刀可就下不去了!還有……”

蘭山義雙眼暴突,興奮地說著。

下一秒,一只拳頭就攜著拳風朝他襲了過來。

蘭山義一個不備,整個人直接被打偏在了地上,嘴裏的煙掉出來,在他胳膊上燙出一小塊傷口。

蘭文敬神情陰郁,安置好趙葉林後,站在了蘭山義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蘭山義,忽地彎下身子,提起了他的領子。

“你瘋了嗎蘭山義,你再怎麽討厭他,再怎麽罵他打他!也不能殺了他!”

蘭山義臉上的筋都在暴動。

好啊,他親手養大的兒子,為了一個不如狗的雜種打他?

他瞪著眼,字字道:“我可是你爸爸!有你這樣打爸爸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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