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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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82.

謝立掛了電話,變得沮喪和不安,陶運昌問他,“謝叔叔怎麽了?”

“回鎮南了,住附近酒店裏。”謝立跟著陶運昌坐進出租車,按著太陽穴道,“跟他說我們要去找重要證據,他說要來我公寓一起找,是不是有病啊。”

“謝叔叔我也很多年沒見過了。”陶運昌感嘆道,“多一個人找更快,是好事。”

謝立不予評價,郁悶地敲陶運昌大腿,陶運昌看向窗外,隨便他了。

車泊在鎮北一棟漂亮公寓之前。新城區的夜晚明亮奪目,和鎮南是兩番情景。陶運昌走進公寓樓精美的前廳,各色綠植拾級而上地立在階梯形景觀上。陶運昌隨謝立進電梯刷了卡,才發現公寓裏是餐食,娛樂,健身設施都包含的。

“這公寓是媽媽送我的畢業禮物。”謝立看著上升的數字喃喃道,“她就希望什麽服務都有,怕我太懶不吃飯不運動。”

陶運昌指指印有酒吧標識的樓層道,“也方便你喝酒。”

謝立被拆穿,不再發表言論。

出了電梯,陶運昌看到等待區的沙發上,坐著一位得體的中年人。他見謝立和陶運昌前後出來,卻是越過謝立和陶運昌握手,喊他,“小陶。”

陶運昌沒想到謝飛這麽客氣,躬身上前,卻見謝飛隔著薄薄的眼鏡在打量他。友善的握手時,那算不上一個歡迎的眼神。

陶運昌一瞬間好像就明白了謝飛來此的目的,他應該是想帶謝立走的。

謝飛只出於禮貌問了一嘴陶運昌的情況,就問謝立要找什麽。謝立很煩他,但多了個工具人也算不上壞事,就說要在倉庫裏找電子設備或者存儲設備。

進了謝立的房子,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堂廳旁的書櫃。書櫃的一格空著,放了一張陳美娟的遺像,前面有一束幹枯的花,示意著屋主長期不在。

謝飛環顧說,“你現在還算愛幹凈。”

謝立直直推他走進倉庫間,把十來個密封的箱子,一一搬進客廳,拿著工具刀嘩啦地劃開,對謝飛下達命令說,“找。”

而後去廚房拿了茶水,只拿給陶運昌和自己。陶運昌將自己的水遞給謝飛,謝飛氣笑了,道,“你這副德行,我都不想帶你回去!”

謝立不理他,直接在箱子裏翻找起來。謝飛又道,“不過你阿姨很想見見你,說看照片的話,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孩子。”

“少來,我不跟你走。”謝立拿出東西就亂摔在地上,陶運昌給他兩個框子,要他分類擺放,謝立接納了意見。

謝飛不放棄,從手機裏調出和新婚妻子生的寶寶照片,給謝立看,說,“這是你妹妹,可愛嗎。”

謝立看著手機上那丁點大,卻拍著藝術照的小寶寶,有種被背叛的痛苦。謝飛以為他看得入神,還多劃了幾張照片出來。

謝立被他的舉動氣的忍無可忍,大聲說完“我不出國”後,陶運昌卻按住他,上前對謝飛說,“謝叔叔,我已經在催謝立準備作品集了,要是順利,下半年應該就會去您的城市。”

謝立沒想到陶運昌這時候背叛他,震驚得說不出話。

謝飛也頗感驚訝,他以為這個笨蛋兒子,就是被這個男的迷惑到,怎麽都不願跟著自己。卻沒想到是謝立的問題。

他對陶運昌投去讚賞的眼神,也開始幫忙找東西,還說,“謝立,你看小陶都支持你,你自己鬧什麽別扭。”

謝立找完一個箱子,又找另一個,根本不想再理達成共識的另外兩人。謝飛邊找邊勸解道,“你阿姨就在大學裏做藝術史講師,也參與策展,你看你就考她的學校不是很好嗎。”

謝立聽到這句話像被點燃了,說,“你滾回去,媽媽屍骨未寒說這些,到底有沒有心?”說罷又看著陶運昌道,“你愛上學就上,不上拉倒,反正我不想出國!”

謝立像是積怨已久,火氣全撒出來,一個個箱子胡亂地翻。謝飛聽著兒子這麽說,也只能沈默地找東西。陶運昌翻到了謝立高中時玩過的指尖陀螺,盯著發了很久的呆,便又忙碌起來。

三人找東西找到十二點多,全部箱子都翻遍,仍舊一無所獲。謝飛幫忙收拾好殘局,看著謝立預言又止,還是和陶運昌點頭告了別。

謝立疲憊地去衣櫃翻找了一件大號衛衣和短褲,遞給陶運昌說,“洗個澡,將就穿,今天就睡這裏吧。”

陶運昌見他萎靡,就把人一起拖進了浴室。

謝立在花灑下很老實,陶運昌要他轉身就轉身,要他閉眼就閉眼。看陶運昌的硬著,問他要不要自己弄出來,陶運昌沖掉謝立身上的泡沫說,“到床上。”謝立也聽話點頭,沒撩撥他。

洗完後,兩人一人一邊地躺上床。謝立見陶運昌沒有動作,就挨過去舐他的胸口。陶運昌像摸動物一樣,反覆從謝立頭頂撫到後頸,平靜地道,“我考不考學,你都不出國是嘛。”

謝立擡眼看他,水霧的眼睛閃著迷茫的光,但他“嗯”了一聲,伸手撫上陶運昌的。明明剛才還挺著,這會兒已經軟下來。謝立努力好久都沒有恢覆,他沮喪地望著陶運昌,陶運昌也看他,安撫脊背的手沒停,卻出言殘忍,“我說過,我考學了,你不出國,就分開。”

謝立一顫,但陶運昌捏住他的後頸輕輕按著道,“我說話一向算話。”

謝立慌張的有點不知所措,他湊近陶運昌耳廓去輕咬和添弄,陶運昌有了點起勢,但只是半摟著他,看不出情緒。

謝立努力半天,見他沒有碰他的意思,只好挪開一些距離,望著天花板,低聲的,突兀地問,“那你愛我嗎?”

陶運昌的一側窒息的安靜,是那種將聲音都抽幹的死寂。

謝立苦笑,又問道,“那你愛你的初戀嗎?”

凝固的空氣靜止拉長,謝立腦海裏閃過很多的片段,他在學校廢樓前告白,躺在紋身床上咬牙切齒,每次寫信給監獄時的思念。。。

都在陶運昌打破沈寂的“我很愛他”裏化為烏有。

謝立只覺得喉頭幹澀,發不出聲。但他還是聽見自己微弱但堅定的聲音。

他說,“好,那我們分手。”

陶運昌那側的燈光暗一些,謝立也不想看到他面無表情的臉,所以沒有轉頭。

但沒一會兒,他就聽到了一聲低沈,壓抑的,“好。”

謝立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麽睡著的,但他睡著前總感覺陶運昌那頭窸窸窣窣,輾轉反側。他想陶運昌沒有說完分手就立刻離開,已經是夠給他面子的事。

起床後,手機顯示十一點半,另一側床鋪已經空了。

謝立懵懵地坐起,覺得一切都像一場夢。他想吃陶運昌做的蛋餅早餐,特別想,但是也沒有機會了。

謝立感覺靈魂好像不再附著自己,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飄過的烏雲,一片一片地飛過來又飄遠。他就這麽呆呆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在雨點落下時有了些許反應。

他聞聲站起,但也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麽。好像不清楚自己餓不餓,也不清楚自己困不困。

於是他打開了電視,調到新聞頻道,冷漠的主播聲音響起,世界上所有角落的大事都在他眼前攤開。但謝立看著那些認識的字卻一個都不理解含義,他覺得這一瞬間,自己好像變成了外星人。

雖然麻木,但謝立知道門鈴在響。他起身挪動,也不問是誰,隨便打開了大門。快遞員遞給他一個箱子,他機械地接過,放在了門口,便又坐回了沙發。

天愈發陰沈,謝立在雷鳴中被驚醒。看一眼鐘,六點半。他才有一點餓的感覺。謝立準備下樓去餐廳,卻又踢到了門口那只箱子。

箱子上的寄件人顯示著“李叔”。他有些困惑,一時不知道李叔是誰。

仔細回憶,才想起來今年剛見到陶運昌時,他們一起去找李叔要禮金,李叔給了一張卡。陶運昌說他難過,請他吃蛋糕。

陶運昌。

謝立感覺苦水翻上來,有些幹嘔。但他沒管太多,拿出手機問李叔這箱子是什麽。

李叔很快回覆說,“是美娟當時遺落在出租房的東西。她不是出事了,我怕和案件有關,就都給你寄過來了。”

謝立很意外,他沒想到這些,只是順從慣性劃開了箱子。

箱子裏有幾本筆記本和一些票據,謝立將它們一一取出,淺淺翻閱都是些不重要的物件。

但當謝立翻到最下面一層,卻摸出了一沓的信封,是那種老式的牛皮紙信封,上面秀氣的筆跡寫著“謝立”收。

謝立的視線飛快下移,只見信封右下角,紅色的印刷體寫著“鎮北第一少年犯管教所”。

謝立雙手顫抖地數著,一,二,三。

整整十二封。

是陶運昌六年前,從監獄裏寄給他的。

是他那時滿心期待,卻從未收到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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