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景淳緩緩的把自己查到的事情說出來，“據說當年因為此事，皇上清理後宮中大部分高位妃嬪，太後也因為小皇子之死心懷愧疚，避居在慈寧宮中念經禮佛。我問過姜大，當年為了做的逼真，他是連同包著嬰兒的繈褓和那個宮女一同扔下山的。位置正好是當年裴國公府的人查到的那個宮女喪命的地方。”

綜上所述，萬俟景淳幾乎已經可以肯定了他就是那個本應該死去的小皇子。一時間心裏面有些迷茫。被姜氏辱罵了這麽多年，他想著他的父母應該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所以姜氏才百般厭惡他，瞧不起他，覺得他以低賤之軀占了本應該屬於姜蕓的尊貴身份。而他的父母籍籍無名，被姜氏用手段除掉了也不會引人註意。

他讓人調查當年之事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這一切，只等著查出來具體的線索了，就去向皇上揭發，然後再求皇上幫他尋找親生父母。一旦皇上應下，他就將自己查到的證據交上去，倒時候姜氏害人性命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忠勇王是異姓王，不歸宗室管轄，所以即便爆出姜氏偷龍轉鳳的事情，也不能說她是混淆皇室血脈，具體如何處置，還得看忠勇王的意思。憑著姜氏給忠勇王生的兩個兒子，看在兒子的份上，忠勇王頂多廢了姜氏的王妃之位，不會真的把姜氏如何。

想要給父母報仇，只能把事情鬧大。

身上背負了兩條人命，即便姜氏是忠勇王妃，也得償命！

姜氏這麽多年的苛待他可以略過，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不能不報！

預想的再好，架不住他的身世太驚人，一時間，他倒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蕭姝不是很理解萬俟景淳這種糾結，“要是讓姜氏知道你真正的身份，還不把她給嚇死！真想看看她知道你身世後的樣子，從明妃娘娘整治姜蕓這件事就能看出來，明妃娘娘是個知恩圖報，且極為護短的。要是讓她知道你就是她兒子，姜氏這麽多年又這麽虐待你，嘖嘖……”只想想，就可以預料到姜氏悲慘的下場。

她雖然沒有和明妃接觸過，但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兒子。尤其是明妃這輩子只有一個兒子，這麽多年一直因為膝下沒有皇子卻獨占皇寵被朝臣詬病，要是知道她的兒子沒有死，而是被姜氏偷偷弄去充作自己的兒子，還百般虐待……

蕭姝覺得如果換做是她的話，一定會給氣瘋了，然後把姜氏整治的生不如死。

想到那種場景，她心裏就一陣暗爽。

萬俟景淳卻沒有她想的那麽輕松，“這些只是我的猜測，並沒有切實證據證明我就是明妃的兒子。”要是他身上有個什麽記號或者留有一兩件信物也成，偏偏他一樣都沒有，“世人皆知當年明妃所生的兒子葬身獸腹，怕舊事重提，勾起明妃的喪子之痛，這些年來皇上嚴禁人們提起當年之事，這種情況下，我怎麽跟皇上說我的身世？就算是我把姜大交出去，難保不會有人覺得我是故意攀附皇權，特意安排的。要是姜大再臨場反水，反咬我一口，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別看姜大現在被打老實了，問什麽說什麽，那是因為姜大看不到希望又不能把他如何。可要是讓他到了皇上面前，依著姜大的性子，臨死前也要拉個墊背的，拖著他下水，豈不是無妄之災？

這麽一說，倒也是個問題。

蕭姝也跟著皺眉，“這還真是有點難辦。，可也不是一點辦法沒有。”說著，狐疑的瞅萬俟景淳一眼，“你不會是不想拿回自己的身份吧？”他一直表現出來的態度都是離皇權遠遠地，不管哪個皇子拉攏他，他都無動於衷，擺明了不想攪進皇家那團旋渦中。

萬俟景淳苦笑一下，“這個身份和我所想的差別太大。”

不等蕭姝說話，繼續道，“不過，我還是想認回自己的親生父母。”這也是他隱藏在心底的多年的願望。

蕭姝松口氣，想拿回自己的身份就好。

在她看來，當皇子怎麽也比當一個什麽背景都沒有的寒門之子好，幾個皇子虎視眈眈的盯著萬俟景淳手中的神策營，礙於他忠勇王之子的身份才不敢脅迫，一旦萬俟景淳變成什麽背景都沒有的普通將領，誰知道那些心懷鬼胎的皇子們拉攏不成，會給萬俟景淳下什麽絆子？

再者一說，中宮皇後沒有孩子，依著明妃的寵愛和地位，萬俟景淳一旦被認回去，不說是皇上的心肝寶貝肉也差不多了，反正地位上妥妥的要高其他幾個皇子一截。橫算豎算，萬俟景淳都沒有虧吃。

“你說，有沒有辦法引起裴國公府那邊的註意，讓裴國公府的人調查當年之事？”蕭姝給萬俟景淳出主意。

裴國公府是明妃的娘家，裴國公府的人主動插手調查出來的事情，總不會有人質疑了吧？

萬俟景淳搖頭，“我和裴衍有些交情，裴衍這人看似溫潤無害，對誰都是一副謙謙君子萬事不過心的模樣，實際上非常有城府，想要不露痕跡的誘他查當年之事，難！”

蕭姝貝齒咬著下唇，腦子飛速的轉著，“聽說上次明妃娘娘去護國寺上香，就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祈福……這麽多年明妃娘娘一定非常想自己的兒子。有沒有可能讓明妃娘娘出宮，再以托夢的行事讓明妃娘娘知道自己的孩子還活著，然後主動查當年之事？”托夢啥的自然是認為設計的，這種橋段在各種宮鬥宅鬥懸疑劇中屢見不鮮，蕭姝以前也看過，一下子就想了出來。

萬俟景淳，“……明妃娘娘即便出宮，周圍也都是人明裏暗裏的護著，想要接近，難！”尤其是經過上次謀害之事，想必皇上對明妃的保護會更加嚴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蕭姝都有點愁了，“難不成你的身世就這麽一直捂下去，一直被姜氏欺負惡心？”想想就覺得憋屈！

“別急，總會有辦法的。”不忍心看蕭姝苦惱的模樣，萬俟景淳伸手摸摸蕭姝的頭發轉移話題，“你今天怎麽想著出來了？”

“懶得跟曲氏周旋，我就出來了。”蕭姝隨口道，腦子裏還想著萬俟景淳的事情。

“曲氏怎麽了？”

“能怎麽，還不是那套說辭。明知道我跟姜氏不對付，甚至都到撕破臉的地步了，她還裝著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見天的過來跟我說什麽姜氏多麽好多麽好，或者間接打聽你的事情，懶得理她。”

萬俟景淳平日裏基本上沒跟自己這個大嫂接觸過，對曲氏也不了解，聽蕭姝這麽說，隨口道，“不想理就不必理會了，不必為這種人煩心。”

“那是自然，我才不會為了不相幹的人煩心呢……”

看蕭姝皺著的眉頭慢慢松開，萬俟景淳也跟著放松，故意引著蕭姝多說會話談論別的，不再想那些煩心事。

到了晚上，萬俟景淳和蕭姝一起回王府，進府就看管事引著太醫往裏面走。

萬俟景淳問，“怎麽回事？誰生病了？”

管事看是三公子，忙著行禮，“奴才見過三公子，見過蕭姑娘。回公子的話，王妃娘娘頭疾犯了，世子特意讓奴才請了童太醫過來給王妃診治。”

姜氏生病，萬俟景淳身為兒子不能不去看望，聞言跟著往裏面走，嘴裏問道，“好端端的，母妃怎麽會犯了頭疾？”心裏納悶，這麽多年也沒聽說過姜氏有頭疾啊？

管事支吾一聲，“具體的奴才也不清楚，下午的時候馮側妃去看望王妃娘娘，後來馮側妃走了不久，王妃娘娘的頭疾就犯了。”

這意思是說，和馮側妃有關？

這個管事是姜氏提拔上來的人，自從姜氏禁足，馮側妃掌了管家之權後，清理了不少姜氏的人，不過那些都是一些蝦兵蟹將，像大管家二管家這樣的奴才，馮側妃一時半會還整治不了他們，這兩個人也乖覺，在馮側妃面前跟孫子一樣，馮側妃說什麽，他們就做什麽，半點把柄沒讓馮側妃抓到。

蕭姝想了一下，她出來的時候馮側妃確實說要去給姜氏請安，難不成就是那會把姜氏給氣到了？心裏忍不住好奇，別看姜氏脾氣暴躁，抗打擊能力卻是一流的，被忠勇王禁足了，人家還什麽事都沒有的照樣蹦跶，每次都是一副氣得半死的樣子，身體卻好好的。這次馮側妃到底說了什麽，能把姜氏給氣成這樣？

毫無意外的，萬俟景淳和蕭姝到了沁心齋的門口就被人攔住了，姜氏壓根就不見他們。萬俟景淳隔著墻關心幾句，做了做樣子就轉身離開。蕭姝眼珠轉轉，離了沁心齋直接去馮側妃的院子。

馮側妃正跟心腹丫鬟說話，聽說蕭姝過來了，忙讓人請進來。

聽完了蕭姝的來意，馮側妃大呼冤枉，“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要是能有那本事，還能被正院那個欺辱這麽多年？”要是能氣的姜氏頭疼，她保證早十年就照著一日三餐的樣子氣姜氏，爭取把姜氏早點氣死。

蕭姝好奇，“不是側妃您，還能有第二個人讓她這麽上火——我今天一天可是還沒見王妃呢！”兩人對姜氏的態度高度一致，說話也就沒什麽顧忌。

馮側妃哼笑一聲，眼波流轉，三十多的婦人跟二十歲的小姑娘似得，嘴角掛了一抹嘲弄的笑，壓低聲音道，“說出來你都不信，能讓姜氏這麽鬧死鬧活的，除了她的心肝寶貝，還能有誰。”

蕭姝壓抑，“難道是世子？”不太可能吧？

“世子整日裏想著怎麽爭權奪利，哪有功夫氣姜氏？是姜蕓！”馮側妃也不賣關子，直接說出自己打聽來的消息，“今兒我去姜氏那就是處置了府裏的兩個偷奸耍滑的奴婢，因為這兩個奴婢是姜氏從靖國公府帶過來的家生子，所以得知會她一聲。這麽點小事，她頂多心裏不痛快，生氣也氣不成這樣。等我走後沒多久，靖國公府那邊就有人送過來一封信，具體說了些什麽不知道，反正姜氏看完信了就開始頭疼。”

“那封信是姜蕓寫的？”

馮側妃點頭，“嗯，送信的是靖國公府的人，信是姜蕓寫的。要是姜蕓在信裏面哭訴委屈的話，姜氏不會是這種做派。”依著姜氏的做派，只會心疼的嚷嚷著把姜蕓給早點從靜心庵裏面弄出來。“所以我猜著一定是姜蕓在心裏面說了什麽戳姜氏心窩子的話了。為防止壞了姜蕓的名聲，姜氏對這個心肝寶貝又不能抱怨，只能自己憋著，可不就憋得頭疼了？”

其實馮側妃也很好奇姜蕓在信裏面寫了些什麽。

兩人坐在一起猜了半天，也沒猜出來。

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蕭姝起身告辭。

靖國公府裏，黃氏讓人給姜氏把信送過去後，就派人盯住了忠勇王府的動靜，聽說姜氏犯了頭疾叫太醫入府，黃氏臉上露出一絲暢快的笑意，吩咐下去，“告訴張婆子，繼續好好伺候三小姐！”

姜氏送過來伺候姜蕓的李婆子出事之後，黃氏就親自挑了張婆子過去伺候。

姜蕓從小被姜氏和靖國公夫人驕縱的刁蠻任性，心性涼薄，以自我為中心，根本不會替別人考慮。只要讓張婆子在姜蕓面前挑撥幾句，說姜氏顧著一個下人也不管她，依著姜蕓的性子定然會吵鬧抱怨，且說話不留情面。

被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怨懟，姜氏不頭疼才怪！

不著急，這才是一個開始。

姜蕓最好在靜心庵關的再久一些，關得越久，吃得苦越多，效果越好！

想到這，黃氏神色微動，再次把心腹丫鬟叫過來吩咐幾句。

姜蕓穿著灰色緇衣坐在簡陋的房間內，臉色蠟黃，顴骨突出，本來清秀的小臉跟脫了水的蘋果似得，黯淡無光。

昏黃的燈光下，姜蕓長了些微薄繭的雙手捏著嫡母寫過來的信一目三行的掃看，越看，臉上的戾氣越重，最後把信狠狠地扣在桌子上，臉色猙獰扭曲，“姑母怎麽能如此狠心！我和哥哥兩個人竟然連一個奴才都比不上！什麽最疼我跟哥哥，都是騙人的！虧我以前還傻傻的相信。不是親生的，就不是親生的，要是世子表哥入了大牢，姑母也只關心著去救一個奴才不成？！什麽姜嬤嬤失蹤的事情也怨怪到我頭上，我合該就在這裏吃苦受罪，低賤的連個奴才都不如？！”

越說越氣，姜蕓一巴掌把桌子上的瓷碗掃落到地上，又伸手掀桌子。

張婆子在旁邊站著，見狀忙著伸手壓住桌子，“小姐可萬萬不能啊，要是讓這裏的師太們知道了，又該找理由罰您了！”

姜蕓一哆嗦，搬桌子的手頓時松了。

她剛來靜心庵的時候受不了苦，沒少摔砸東西。可她每鬧一次，住處就更簡陋一些，吃的用的也就更差。現在她住的這間屋子已經跟破柴房似得了，要是讓靜心庵的那群賊尼姑們知道她又摔東西，指不定就把她趕到茅草屋裏面住去了！

想想自己這兩個月受的苦，姜蕓忍不住嚎啕大哭，委屈的什麽似得，翻來覆去都是抱怨姜氏的話，覺得姜氏太狠心了，明明以前對她那麽好，結果她不過犯了點錯，姜氏不但不替她出氣，還看著她受罪，什麽狗屁姑母，都是騙人的！

張婆子等著姜蕓哭夠了，這才打水給姜蕓擦臉，嘴裏勸道，“小姐您也看開點吧，姜嬤嬤畢竟是伺候了王妃多少年的心腹，跟旁人不同。王妃看重她也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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