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當然對忠勇王的決定不滿，不滿極了。

但她嘴上卻不能承認，“你少給本妃扣罪名，本妃什麽時候對王爺不滿了？！”

馮側妃眼睛掃過地上跪著的兩個衣服頭發都被撕扯亂了的婆子，唇角的笑意不變，“那姐姐這是？”

姜氏冷哼一聲，“這兩個狗奴才也不知道仗著誰的勢，竟然敢不把本妃放眼裏。本妃不過想教訓教訓她們，她們竟然還敢反抗，以下犯上，尊卑不分。馮氏，這內宅王爺交給你打理，你就是這麽打理的？”

馮側妃捋一捋袖子，眼睛往姜氏腳下淡淡的瞥一眼，“如果妹妹沒記錯的話，王爺好像再讓姐姐閉門自省，半年之內不能踏出沁心齋半步，姐姐這是想要去哪兒溜達？”

姜氏現在正站在沁心齋外面。

慢悠悠欣賞著姜氏突然變得十分難看的臉色，馮側妃繼續好心情道，“這兩個奴才只在沁心齋外面守著，半步不能踏入，不知道是怎麽沖撞了姐姐？姐姐不如跟妹妹好好說說，妹妹也好替姐姐做主。”

姜氏本想借題發揮，將馮側妃一軍，沒想到反被馮側妃拿住，心裏又恨又難堪，知道再爭執下去對她沒有好處，氣呼呼的轉身回去。那些丫鬟們一見，也忙匆匆的跟著進去，片刻的功夫，沁心齋外就清凈下來。

薔薇小聲的在姜氏耳邊道，“夫人，要不要罰沁心齋的丫鬟？”

馮側妃搖頭，“不必，她畢竟是王妃，做的太難看了，沒理了就變成了咱們。”又看向地上跪著的兩個婆子，“你們兩個也起來吧，今兒你們受的委屈本夫人都記著呢，好好當差，日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向薔薇示意一下，薔薇站出來一人塞給她們一個荷包，“這是夫人賞你們的，回去找個大夫好好給你們看看傷勢。”

兩個婆子捏一下，估摸著荷包裏裝著五兩銀子，頓時歡喜的不行，忙著謝了恩。其中一個圓臉的婆子看著馮氏目光閃爍，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又猶豫著不敢說。

馮側妃眼睛微瞇，伸手指一下圓臉婆子，“我這有趟差事需要人走一趟，你過來去給我辦了吧。”

圓臉婆子也是個機靈的，答應一聲跟著馮側妃走，到了沒人的地方這才湊上去，“夫人，方才奴婢守門時，恍惚聽見王妃的叱罵聲，不知道該不該說。”

馮側妃瞅著她，“說吧。”姜氏自從被關起來後心情就沒有好過，打罵丫鬟婆子是常事，要是尋常的叱罵，這個婆子不會這麽特意過來說。

圓臉婆子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似乎是要說出什麽天大的機密一般，身子再次往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奴婢恍惚聽見，王妃罵三公子是賤種。”

這個賤種的侮辱性可是極強的，不但侮辱當事人，還辱及當事人的父母。王妃就是再不喜三公子，也不會連她自己都罵了吧？要是三公子是賤種的話，那她這個生下三公子的生母是什麽？細思一下裏面可能隱含的事情，圓臉婆子就汗毛倒豎，滿心驚恐。

不過她能被馮側妃派過來守著沁心齋的大門，本身就是馮側妃這邊的人，對姜氏那邊越不利的事情，對馮側妃這邊越有利。要是她猜測的是真的話，姜氏的王妃之位保不保得住還兩說，即便能保住，姜氏後半輩子也是禁足的命，以後這王府就是馮側妃的天下。

馮側妃又是個對底下人格外寬厚的，她立了這麽大的功勞，馮側妃能薄待了她？說不定她還能撈個管事娘子當當。

馮側妃被圓臉婆子的話嚇了一跳，雙眼如電的盯著圓臉婆子，“你說的可都是真的？！”要是真的的話，裏面能做的文章可就太大了！

圓臉婆子從未見過馮側妃如此冷厲的模樣，被馮側妃盯的頭皮發麻，心臟撲騰撲騰亂跳，“奴婢不敢說謊，這話不止奴婢聽到，跟奴婢一起守門的菜婆子也聽到了。”

馮側妃又緊緊的盯了圓臉婆子一分鐘的時間，這才收回目光，“好，很好，你繼續在沁心齋仔細盯著。”伸手從手腕上褪下一只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塞過去，“這件差事當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圓臉婆子滿心的忐忑化成極致的歡喜，接過鐲子往袖筒裏一塞，拍著胸脯保證，“夫人放心，奴婢一定把那邊盯好了！”

“嗯，方才我說了讓人去跑一趟差事，也不好現在就打發你回去。你去二門那邊跑一趟，打發守門的小廝去請二公子回來，就說三公子今兒回來了。”

圓臉婆子應一聲退下。

薔薇臉上又是緊張又是歡喜，等圓臉婆子走了，這才小聲問馮側妃，“夫人，要不要奴婢下去好好查查這事兒？”能被守門的婆子聽到，沁心齋裏旁人必然也能聽到，她們在沁心齋裏也有眼線，不愁查不出來。

作為馮側妃的心腹大丫鬟，她無比希望這件事情是真的。

馮側妃揪著手中的帕子慢慢在手指上面纏繞，心裏慢慢思索著圓臉婆子說的話的真實性。圓臉婆子是她的人，她自然不擔心圓臉婆子說謊，怕就怕是姜氏故意這麽罵誘導圓臉婆子，然後再挖個坑讓她跳。

姜氏自然沒這腦子，但姜氏身邊那個姜嬤嬤心思陰沈，手段狠辣，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可，

要是萬一呢？

因著姜蕓的事情，姜氏這陣子跟點著了的炮仗似得，動不動就炸一次。她又對老三極為不喜，聽說姜蕓的事情還是老三惹出來的。姜氏遷怒老三，現在猛一聽老三回來，暴怒之下說出什麽機密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姜氏沖動無腦，犯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而且，姜氏這些年對老三是個什麽態度大家都看在眼裏。她以往一直以為是姜氏聽了她安排的那個假大師說的話，以為老三克母，所以才厭惡老三，可要不是如此呢？

現在想想，姜氏對萬俟景潤和萬俟景沐心肝寶貝似得疼，十分護自己的孩子。這樣的人，會因為算命先生的一句話就對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視若仇敵麽？

馮側妃腦子裏亂糟糟的想著，一時半會拿不定主意。

別看她平日裏殺伐果決，做事有章程有手段，但面臨這種事關前程的事情，還是忍不住猶豫起來。

薔薇說了一句話，見馮側妃似乎沒聽進去，再看馮側妃眉頭緊鎖的模樣，就知道馮側妃在想事情，趕忙閉嘴。

半晌，馮側妃眉頭松開，側過頭吩咐薔薇，“想個辦法，把這件事情透漏到三公子那邊。咱們的人這陣子別動，免得引起姜氏懷疑。”

如果是姜氏故意下套的話，她就在一旁看著姜氏和老三母子相爭；如果是姜氏說漏了嘴，有姜嬤嬤在，必然會事後描補，派人盯緊了她這邊的動靜，她現在輕舉妄動，反而容易把自己這些年埋下的釘子暴露如來。她幹脆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等過一段時間再慢慢的查。

薔薇應聲，“是，奴婢一會兒就去安排。”

再說萬俟景淳，回府的時候他就知道躲不開姜氏那邊，也不用人叫，回竹逸軒換了衣服就去沁心齋給姜氏請安。

走到半路上，沁心齋那邊發生的事情就傳到了他耳朵裏。

長平猶豫的看著萬俟景淳，“將軍，王妃現在心情不好，要不屬下陪著您在園子裏走走，您一會兒再過去？”

王妃沒事的時候還要折騰折騰將軍，現在正在氣頭上，將軍過去能有好兒才怪！

萬俟景淳現在和姜氏就是面子情，要不是為了名聲，他壓根連府都不想回，更不想去見姜氏。

明知道對方氣不順還趕上去找罵，他才沒這麽傻。聽了長平的話，腳步一轉，“走吧，去大哥那看看，我跟大哥一起去給母妃請安。”要挨罵就兩個一起，他挨罵，萬俟景潤也得在旁邊聽著！姜氏不是在萬俟景潤面前一貫註重言行儀態麽？他倒要看看姜氏怎麽在萬俟景潤面前撕下那張端莊的面孔，露出潑婦的做派。

而且，他那位好兄長這半年來頻頻向他示好，姜氏罵他的話，萬俟景潤作為好兄長，怎麽也得全解一二吧？

萬俟景潤今兒沐休，正好在家沒有出門，萬俟景沐喜歡小侄子，跑到哥哥嫂子這邊來逗孩子玩。

一家子人正和樂著，聽說萬俟景淳過來，萬俟景潤先是楞一下，反應過來忙道，“快請三公子去我的書房，我這就過去。”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往外走，心裏琢磨著見了老三該說些什麽。他對萬俟景淳這些日子的作為非常不滿，就算是老三這些年受了委屈，靖國公府的人做事不地道，母妃也有點偏心，但怎麽說都是一家子，他們才是親人，怎麽能因為一點小事就這麽鬧騰，害的母妃被禁足，靖國公府的人也被人笑話，連他出門後面對同僚或真或假的勸慰譏諷也覺得面上無光。這些日子，他連出門的次數都少了。

不過上次他剛想拿這事說老三，老三就給他撂臉子，弄得他也下不來臺。偏他現在聽三皇子的話還得拉攏老三，生了氣也只能忍著。

不能再訓斥老三，那就說些拉攏關心的話吧，先把老三哄過來，等三皇子成了事兒，以後有的是機會教導老三什麽是孝道，什麽是尊敬兄長。

萬俟景沐正是調皮搗蛋的年齡，這些年被姜氏寵的說一不二的小霸王性子。對於第一次見面就給他沒臉的三哥他半點不喜歡，再聽下人們說母妃被禁足是這個醜八怪三哥害的，蕓表姐被明妃懲治也是醜八怪三哥害的，心裏對這個沒見過幾次面的醜八怪三哥厭惡至極。一聽說醜八怪三哥過來，小臉立刻耷拉下來，氣哼哼道，“我跟大哥一起去，我非得好好罵他一頓才行！”從軟塌上下來，穿了鞋蹭蹭蹭跑出去。

萬俟景潤也喜歡這個小自己十來歲的弟弟，見萬俟景沐跟出來，一邊囑咐他跑慢點，一邊道，“景淳是你三哥，你作為弟弟怎麽能罵哥哥呢？傳出去了別人該說你不知禮了。一會兒你乖乖的，不許跟你三哥胡鬧，聽到沒？”

萬俟景沐要是能乖乖聽話，那就不是府裏的小霸王了。別人越不讓他幹什麽，他偏越要做什麽。當下挺著胸膛氣鼓鼓道，“我這是替母妃出氣，誰敢說我！誰要敢說我，我就讓長貴打他嘴巴！”

長貴是姜嬤嬤的小兒子，把姜嬤嬤的精明狠辣繼承了十成十。姜氏怕小兒子吃虧，特意把長貴安排在萬俟景沐身邊，是萬俟景沐身邊的第一狗腿子。

萬俟景潤無奈的看著他，“你現在年紀小，這麽做別人不會說你什麽，頂多覺得你性子沖動，但你要是長大了還這樣，別人就該說你了。很多事情不是靠武力就能解決的，你要學會以理服人……”

萬俟景沐不耐煩聽萬俟景潤念叨這些，揮手打斷他，“那就等我長大了再說吧。”反正他現在是一定要去找那個醜八怪三哥的麻煩才行！

兄弟二人說話的功夫就到了書房那邊，萬俟景淳沒有進萬俟景潤的書房，而是在門外面站著，欣賞院子裏種著的一株華蓋如傘的青松。

“三弟怎麽不進去坐……”萬俟景潤未語先笑。

萬俟景淳聽到腳步聲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萬俟景沐打斷萬俟景潤的話，小老虎一樣瞪著他，眼裏毫不掩飾的厭惡，氣勢洶洶的，“你這個醜八怪害的母親被禁足，蕓姐姐被罰，你還有臉回來！”

萬俟景淳的臉色瞬間冷下來。

萬俟景潤也變了臉色，不輕不重的呵斥，“九弟，你怎麽跟你三哥說話的，還不趕緊跟你三哥道歉。”

萬俟景沐梗著脖子，“我憑什麽跟這個醜八怪道歉？！這個醜八怪一回來就攪得闔家不寧，還不如死在外面呢！現在連舅舅他們都不能上門了，都是這個醜八怪害的！醜八怪，掃把星，趕緊滾出去！”

萬俟景淳冷聲道，“小小年紀口出汙言穢語，不敬兄長，這些年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沒有人教導你規矩，我這個當哥哥的就教導教導你，免得你出去了丟忠勇王府的臉面！”

沒見他如何動作，萬俟景沐就已經落到了他手上。

萬俟景潤嚇一跳，“三弟不可！”

萬俟景淳理都不理他，幹脆利落的扒下萬俟景沐的褲子，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拍下去，一邊打一邊問，“知不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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