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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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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砰————

槍聲同時響起, 兩人均是抱頭往地面一滾,險險躲開彼此射出的子彈後飛快竄了出去,眨眼就不見了蹤跡。

賭命最考驗人體機動性, 無論反應還是速度,都要比平常更快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宗忻半靠著陸遠,低聲提醒:“咱倆都受傷了,暫時先找個地方隱蔽起來,別給他拖後腿。”

他,說的自然是謝遇知。

陸遠聞言猛點頭,拉著宗忻找了塊大青石躲好。

“你傷的嚴重嗎?會不會影響到眼睛?”

陸遠有些擔心。

宗忻擺擺手:“沒事, 就擦傷了點皮。放心,瞎不了。”

陸遠笑了一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不然, 我又要欠謝隊一次。”

也不知道陸遠為什麽要用又, 宗忻眼皮微不可見地跳了下。

這時候, 耳邊炸開此起彼伏的槍響, 兩人均是一怔。

宗忻蒙著雙眼, 無法得知謝遇知現在的位置和處境, 心裏有些著急,陸遠趕緊貓腰起來,邊扒著石頭觀察情況, 邊壓低聲音說給他聽。

“謝隊兩發子彈都打空了, 躲避射擊的時候滾進了灌木叢裏,現在不知道藏哪去了。不過,阿金那邊也沒賺到什麽便宜。”

宗忻默了默。

眼睛看不見聽覺卻在, 剛才十幾聲槍響,有9發子彈都是9-2式打出來的。

他們執行任務的槍|支|彈|藥需要打報告申請, 發放子彈有嚴格數量控制,92彈|匣容量是15發,15發的數量是二級橙色警情下發子彈數量標準。

之前在六盤對付騰紓德的時候,謝遇知用掉了兩顆子彈,所以他斷定彈|匣裏的子彈現在已經所剩無幾,最多還有五發。

“陸遠。”宗忻聲音沈沈地:“謝遇知槍裏的子彈就快打光了。”

“什麽?”陸遠聞言身體緊繃,扒著大青石的手指驀地一用力,心中湧起股覆雜的情緒,他微微側頭,看向謝遇知藏身的那片灌木叢,咬著後壓槽憤憤不已,“小宗,你在這裏保護好自己,我去幫謝隊一把。”

“嗯。”宗忻微微點頭。

陸遠瞟了瞟遠處,阿金帶來的那些人好像並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情況,他稍微松了口氣,收回目光打量了下周圍,彎腰拍拍宗忻的肩膀:“小宗,大青石一側下面有個土坑,你就躲在土坑裏等我和謝隊好吧?”

宗忻明白陸遠的意思,他是擔心他看不見東西被人發現有危險,便同意了。

陸遠小心翼翼把他藏進土坑。

宗忻盡量蜷曲身體坐下,土坑內空間局促,他大半張側臉幾乎都貼在了坑壁上,那些被蹭起的土灰在他覆眼的黑布上留下幾道臟痕,細碎發梢垂在額前,一副破碎又可憐的模樣簡直叫人抓心地疼。

就他現在這副好欺負的樣子……陸遠想:得虧謝遇知不在,不然,這石頭得炸,土坑得塌。(旁觀者長針眼,審核者要發瘋)

陸遠頓了頓,開口:“你好好保護自己,我走了。”

宗忻說:“好,你註意安全。”

“嗯。”陸遠答應著左右看看,隨手摟過來一片野草擋住土坑,提槍從另一邊繞去了謝遇知藏身的灌木叢。

陸遠離開之後,周圍立刻恢覆了安靜,不受視覺幹擾,宗忻的聽感神經變得格外敏銳,細索的腳步聲、衣料和樹枝樹葉的刮擦聲,落在耳中都異常清晰。

空氣裏忽然飄來股若有若無的冷松香,那是謝遇知的味道。

驀地,宗忻想起謝遇知之前說過,ABO設定的世界裏,A可以標記O,O的信息素也只有A可以聞得到。但其實,A也是有信息素的,信息素是專屬於彼此的味道。

科學來說,昆蟲之間雄性和雌性|交|酉己就得益於信息素幹擾,只要雌蟲發出信息素,即使雄蟲遠在千裏之外也能精準找到雌蟲|進行|交(酉己)。

宗忻彎起食指抵住下唇。

或許,雌蟲通過信息素的味道來逆向定位雄蟲坐標,也是可以操作的。

一縷光穿透雜草縫隙,在他側臉落下絲斑駁,下一秒卻被碩大的陰影徹底遮住。

“宗先生,借一步說話?”

宗忻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脊背緊緊繃了起來。

·

謝遇知巧妙躲過阿金射出的兩發致命的子彈迅捷隱藏起來,他屏住呼吸,幾乎與周圍樹木融為一體,多年來的辦案經驗和作戰訓練足可以讓他在生死關頭化險為夷,但現在……

謝遇知看了眼手裏的槍。

子彈數量所剩無幾,相比之下,阿金的子彈幾乎可以說用之不竭,他必須盡快解決掉阿金,否則,一旦子彈用盡,形勢將會變得很被動。

想到宗忻還在等著自己,謝遇知無聲呼了口氣:跟阿金不用講武德,得玩兒陰的弄死算事!

不管了,拼一把。

謝遇知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緩緩弓起身,利用灌木枝葉的掩護,向左前方摸去。

阿金斜倚一顆枯樹,緊緊握著槍,全神貫註用遠視鏡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在他耳邊回蕩,除此之外,再也聽不到其他任何動靜。

他好像徹底失去了謝遇知的行蹤。

阿金握著槍的手沁出一絲汗意,心中不禁疑惑,難道謝遇知是神仙,有三頭六臂還能隱身不成?

今天一早,艾本尼收到封匿名郵件,郵件裏說:跟在他們身邊的謝就是當年在金三角,搞死了他們幾十個人的警察。

當年那場埋伏阿金沒親自參加,殺死他弟弟的警察長什麽樣他並不知道,後來周宴琛那個死變態在暗網爆出方尖的照片,眾人嘩然,多少要找方尖尋仇的人都沸騰了。

可惜那張照片拍攝角度不好,只能看到個側臉,像素也挺差,不能說和方尖本人毫無關系,但僅憑個模糊的側臉就想找到人也是難如登天。

想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把照片打印出來貼在了床頭,每天起來看一遍,就為了將來有一天見到方尖能一眼辨認出來。

眼盲心瞎大概是絕癥,謝遇知找到雄鷹嶺的時候,他卻根本沒聯想到謝遇知會是方尖。

艾本尼看過郵件,第一時間就讓人去重新查證了謝遇知的身份,結果就是和最開始一樣,沒有任證據可以證明謝遇知和方尖有關聯。

這種事寧可錯殺不能放過,艾本尼沒有考慮多久就非常果斷的讓他幹掉謝遇知。

阿金心中存疑,回去收拾家夥的時候站在床頭盯著貼在墻上的照片看了很久,發現謝挺拔悍利的身姿的確和照片裏的方尖如出一轍。

殺人對他們這種窮途末路的雇傭兵來說簡直比殺雞還簡單,他知道方尖有本事有手段,可再厲害的人也雙拳難敵四手,他就不信,謝遇知能在幾十個人的手底下全身而退!

只是現在……

看著空蕩蕩的山林,謝遇知不僅巧妙地躲過了他的子彈,還隱藏的無影無蹤,這種情形讓阿金從心底裏感覺到一陣不安和焦慮。

調整策略主動搜尋?

還是定下心來守株待兔?

主動搜尋可以變被動為主動,可這樣一來活動範圍增大,也大大增加了自己暴露的機率,但按兵不動這樣幹等著,就怕人自投羅網之前就逃之夭夭了。

阿金握緊槍,一時間陷入兩難。

就在他心中暗自盤算的時候,背後忽然傳來一股寒意,他猛地回頭,利落舉槍,只剎那間隙,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瞄準他的眉。

‘去、死、吧。’

謝遇知盯著他,目光淩厲森寒。

阿金心中猛地一緊,他對面站的那個仿佛不是人,而是從地獄歸來的修羅,帶著渾身的戾氣和陰狠。

明明他們中間隔著數米距離,謝遇知手裏那把冰冷而無情的金屬卻仿佛已經觸碰到了他的皮膚。

阿金瞬間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腿已經忘記長在哪裏,腳也沒有了知覺,兩只耳朵裏爆發出尖銳的嗡鳴。

大腦短暫空白後,阿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死了嗎?

‘砰!’

槍聲響起,子彈從阿金眉心穿過的一瞬,阿金瞳孔驟然放大,腳下的地面變得模糊而遙遠,眼前一黑驟然栽倒在地,身體無力的抽搐了兩下後便徹底僵直了,血水順著他的頭發蜿蜒淌,浸透了身下大片泥土。

謝遇知冷冷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阿金,眼裏沒有半絲波瀾,他收起槍,踢了踢阿金那顆毫無生氣的頭,轉身向宗忻藏身的方向走去。

“謝——”陸遠剛從灌木叢繞出來,就看見了往回走的謝遇知,剛要喊人,立刻意識到聲音有點大,他趕緊捂住嘴,收起槍小跑兩步迎上去,壓低聲音詢問:“謝隊,那個阿金怎麽樣了?”

“死了。”

謝遇知說的很平淡,就好像剛才弄死的就是只雞是只鴨子一般。

陸遠的震驚溢於言表。

阿金死了,對他們來說是好事,接下來只要避開那些馬仔,他們就能順利下山了。

不過,想到謝遇知如此果斷的結束了阿金,陸遠心裏還是萌生出些寒意,他想起十幾年前那些見識過方尖手段的人,如今不是墳頭草已經丈高就是身殘體破斷胳膊斷腿,便慶幸得虧他和謝遇知不是敵人,不然就算是他,也肯定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小花呢?”

謝遇知走了幾步,見陸遠沒跟上,回頭問了句。

“哦,”陸遠回神,跟上謝遇知,“我把他藏在那邊大青石旁的土坑裏,不會有人發現的。”

幾分鐘後

謝遇知看著一地焉掉的雜草和空空如也的土坑,目光驟然變冷,臉色陰沈的可怕。

宗忻不見了!

“我……我明明把他藏在這裏的……”

宗忻是什麽身份?宗忻本名盛陽,是二十年前死於凈邊行動的臥底警察盛祁言的遺孤,而盛祁言的老師是現任公安部副部長陳傅山,有這麽大的背景,宗忻真出了意外上邊追查責任,從上到下得有多少人落馬?

首當其沖倒黴的就是眼前這位謝副支隊。

陸遠臉色煞白,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向來遇事冷靜的他此時看著空無一人的土坑,心中滿是自責和懊悔。

謝遇知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冰冷且毫無血色。

溫度降到冰點。

陸遠一言不發,他已經不知道能說些什麽來安慰謝遇知,他不配,人是他搞丟的,他沒那個臉,短暫地沈默過後,陸遠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你去哪?”

謝遇知眉目靜若寒潭的凝視著陸遠的背影。

陸遠咬咬牙,“我去把人給你帶回來。媽的,這些混蛋居然敢暗算,乘人不備落井下石的王八羔子,王八玩意兒,老子一定把他們大卸八塊。”

“回來!”

陸遠駐足,就那麽倔強的站著,根本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別去送死。”謝遇知的語氣明顯緩和下來,“我知道小花在哪裏,我去找他。你現在立刻下山,想辦法聯系上秦展,告訴他我和小花暫時回不去了,抓捕騰紓德和繳獲‘飄沙’的事情,就全權交給他和蘇隊,必要的時候可以直接炸山,不用管我死活。”

“不行!”陸遠猛地轉身,大步走到謝遇知面前一把揪住謝遇知的領口,情緒掩蓋不住的激動,“我不能把你和盛副支隊就這麽扔在山裏,我做不到!”

“陸遠,如果你還是陸成則的兒子,是黑鷹的學生,如果你還拿秦展當兄弟,拿我當朋友,那就立刻離開東山,現在就走!”謝遇知定定回視著他,“我的身份暴露了,走不了了。”

“你聽我說,謝遇知,你聽我說。”陸遠攥緊了拳頭,看著謝遇知深吸一口氣,目光悲哀莫名,“是我,是我,全都是我,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所以,留下來的那個人應該是我,不是你。”

“沒時間了。”謝遇知平靜地揮開陸遠抓著自己衣領的手,截口打斷他,“這裏不需要毫無意義的犧牲,再說……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事。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當年我那隊人在金三角流的血終於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

陸遠就那麽僵直的站著,和他對視,眼睛裏布滿紅色血絲。

謝遇知全然不理會他,簡單整理整理衣領和袖口,兀自說,“一個護不住隊友的無能警察,在世上茍且偷生十五年,足夠了。我會把小花安全解救出來,你放心,我們不會全都葬在東山的。”

“不是這樣的!”陸遠緊攥著的手控制不住顫抖,指甲已經深深掐進皮肉,他咬唇,眼角隱約溢著些水花,沈默片刻後,像終於下定了某個決心般上前一步擋住謝遇知,坦白道:“十幾年前,凈邊行動,大毒梟陳丁卯落網,黑鷹犧牲,方尖在金三角遭遇伏擊,幾乎團滅。當初策劃這一切的那個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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