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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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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就讓光芒折射淚濕的瞳孔, 映出心中最想擁有的彩虹……’

蘇韞亭開啟衛星導航系統,抄起手機接了電話。

“餵,陳老, 我們現在往東山方向,三十二小時四十五分後到達目的地。”

“很好。”手機裏,陳傅山的聲音像萃了冰一樣堅硬冰冷,“一定密切關註東山如今的形勢,務必給方尖和三花破出一個喘氣的缺口出來。”

“陳老放心。”蘇韞亭語氣安然而篤定:“秦老師已經安排好了,我們隨時都可以配合方尖和三花的行動。”

“嗯。”陳傅山這才順回一口氣,靜默片刻後, 他從牙關裏勉道:“蘇韞亭……”

陳傅山忽然壓低聲音的欲言又止,讓蘇韞亭心裏有些沒底兒,他轉頭看向秦展, 兩人目光短暫交流過後, 蘇韞亭對著電話回問:“陳老, 您……還有其他要囑咐的嗎?”

陳傅山思慮再三, 還是覺得那天盛陽說的話不太讓人放心。

當然, 如果是他想多了, 那最好,可萬一不是呢?

“是關於三花。”陳傅山聲音聽上去有些擔憂,“我覺得他……他可能有想要替‘飄沙’報仇的想法。”

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蘇韞亭聞言擰眉, 撩起眼皮再次看向秦展。

秦展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 只是單手搭著方向盤,簡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秦展一副老幹部成竹在胸的做派, 蘇韞亭覺得剛才自己不鎮定的樣子特掉面兒,他擡手, 尷尬地捏捏眉心,偷瞥著秦展穩重肅靜的側臉,擡了下眉梢,“陳老,三花那小子不會胡來的,我相信他的人品。”

陳傅山那邊沈默半晌,最後無奈留下句:萬一有變故,保護他。就掛斷了電話。

蘇韞亭合上手機剛要開口,忽然聽到秦展很輕地笑了聲,非常不爽:“笑?你還笑?!你知道內幕就算了,還不告訴我,你你你過分了啊!”

秦展滿眼寵溺地看著蘇韞亭:“宗忻……”他頓了頓,改口道,“盛陽的個人關系、家庭背景,你都有一個詳細了解了,應該知道他父親盛祁言的事情。”

蘇韞亭點頭:“我知道。”

“嗯。”秦展單手握住蘇韞亭左手輕輕撚搓著,琥珀色眼瞳裏閃過夜色中路燈星星點點的亮光。

“盛祁言死在凈邊行動收網的前十年。我、謝遇知,我們都沒有見過盛祁言,但‘黑鷹’臨死之前說過,‘飄沙’的死背後是有推手的。盛祁言殉職前,有人曾多次匿名向公檢法部門舉報,舉證盛祁言參與了毒品研制和交易,當時凈邊行動負責小組迫於壓力,不得不針對‘飄沙’進行立案偵查,‘黑鷹’知道後,立刻給京臺公安局高層寫了一封擔保信。幾個月前,這封信被人私自拆開看過,巧的是,那天監控罷工,現場也沒有留下任何可疑指紋,但可以肯定,能自由出入公安部門重要檔案資料室,那做這件事的只有公安局內部人員。”

紅旗H9一個擺尾,甩開後面的車輛徑直開上京臺到東山的高速。

蘇韞亭絕對算腦子好使那掛的,幾乎下意識就聯想到剛才陳傅山在電話裏的說辭,頓時明了:“這個人是誰,你們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吧?”

“嗯。”秦展點點頭。

“是盛陽?”蘇韞亭帶著點兒勘破秦展內心想法的小傲慢:“你們怎麽篤定是他?哪兒發現的蛛絲馬跡?”

秦展笑了一聲,“沒有,是這小子自己找陳老坦白的。”

蘇韞亭耙耙頭發,齜牙咧嘴揚下巴,“怪不得陳老特地打電話過來叮囑,我真是小看了這小子,機密檔案說看就看,一個搞不好警銜就要被擼到底的事,招呼也不打,膽兒比我的還肥。 ”

秦展笑:“那不能夠,咱們是執法人員,雖然大多數時間只認法律法規,不過,法不外乎人情,案件相關只要不是觸犯原則性錯誤,領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這倒是。”

蘇韞亭無從反駁,畢竟自己就是背靠大樹好乘涼,違反紀律最多寫個檢討,放幾天假,不貪汙受賄、營私舞弊、不刑訊逼供把犯人打死,根本沒什麽大事兒。

該說不說,查看檔案資料他們有這個權利,打報告不打報告補個手續而已,無非是,盛副支隊長沒打報告,停職幾天,批評通告,大家心照不宣。

但……

無論是什麽錯誤,現在他們都無法對宗忻本人進行處罰。

因為,815化工廠特大爆炸案,盛陽副支隊長以身殉職,現在的盛陽早就換了新身份,哪有活著的自己給死了的自己做背鍋俠的?

再說,陳老對盛祁言有愧,自然會想方設法保護盛祁言的獨生子,想到這裏,蘇韞亭釋然地搖搖頭,不過,很快,他就註意到另一件事。

陳老說,盛陽可能有要替盛祁言報仇的想法。

他剛才倒是信心十足的跟陳老保證三花不會胡來,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若換作是他恐怕也不能冷靜。

“老秦。”蘇韞亭沈吟道:“你覺得,盛陽真的會選擇鋌而走險嗎?”

“不是會選擇鋌而走險。”秦展篤定道,“是已經在鋌而走險了。”

蘇韞亭一怔。

而此時,在與克欽邦接壤的福貢東山,一輛黑色加長林肯踩著黎明曙光,緩緩停在小鎮上一棟白色二層小樓前。

“就是這裏。”騰紓德推開車門,指指金漆牌匾上‘不夜侯茶館’五個大字,“交易時間下月初六,距約定好的碰頭時間還有九天。”

福貢的三月氣溫近三十度,完全沒有北方或是高原地區的寒冷,但宗忻也只是脫掉了厚重棉衣,仍舊穿著春秋季節的長袖外套。

他走下車,緊緊領口,瞟了眼牌匾淡淡答應一聲,“嗯,找個時間,約你的金主見見面吧。”

秦展不愧是閱人無數的領導,說得一點兒都沒錯,宗忻確實已經在鋌而走險了。

之前謝遇知是考慮到他身體弱,不想讓他跟著犯險,才讓他留在六盤,要是早知道他是這個打算……

宗忻想,只怕謝遇知綁也會把他綁到雄鷹嶺吧?

但他這麽做,其實一直都有著自己的考量。

秦展說,為了徹底打垮暗網,公安部隨時準備犧牲方尖。

他知道騰紓德心裏盤算著一萬個小九九,就等著逮機會陰他,現在的處境下選擇和騰紓德合作並非明智之舉,能不能全身而退是未知數,但他不得不這麽做,不僅僅是為了查清楚當年‘飄沙’的真相,更為了謝遇知。

自從查到‘飄沙’的死另有原因,他就決定打入暗網內部了,尤其後面又得知高層準備犧牲方尖,這個想法便更加堅定,至於最終結果如何,他這具破爛不堪的身體已經無所謂了,反正再怎麽也不可能壽終正寢,只有英年早逝。

等死,是件極其煎熬而痛苦的事,那或許是別人的結局,但不是他的。

日光漸盛,街上行人陸陸續續多起來,寧靜的邊陲小鎮很快變得熙攘。

顧醫生擔心宗忻身體,一路舟車勞頓,車再好再舒服,身體不好的人也吃不消長途顛簸,忍不住開口提議道:“騰老板,既然約定時間還不到,我看咱們還是盡快找個地方先安頓一下吧,畢竟你身體狀況不太好,還是應該多休息。”

騰紓德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要不是自己先天性右位心,早被姓謝的那一槍送去見閻王爺了,饒是僥幸躲過一劫,可哌替啶粉這東西長時間使用真的會成癮,他嘴上說有數,實際心裏很清楚,有些東西一輩子也碰不得,碰了就要用一輩子來買單,當下立刻點頭同意:“顧醫生說的對,正好,我在東山有認識的旅館老板,我們先去他那裏落腳。”

顧醫生絕對是陸遠的心腹,宗忻找到他試探地時候,發現他知道的事情遠比自己預料中的更多,陸遠完全沒拿他當外人,可以說真的是性命相托。

而事實證明,顧醫生也確實可靠,知道什麽時間給自己人打掩護。

“騰老板,我是個醫生,不懂你們生意上的事,只是以一個醫務工作者的角度提出自己的看法。”顧醫生上前兩步把宗忻擋在身後,操手而立,“你現在的情況,最好是找個沒有熟人的旅館靜養,恕我說句不好聽的,你所謂的‘熟人’可不一定熟啊。”

騰紓德當然知道,道上摸爬滾打那麽多年,他得罪的人不少,要是被人知道他現在受了傷,可能會趁機把他撕了。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願意被眼前這個黃毛小兒隨意的拿捏在手裏。

“雖然有風險,但這是目前最安全的辦法。”騰紓德擡眼,故作謹慎的觀察一圈四周, “東山這地方,沒熟人不行。”

顧醫生微微蹙了下眉毛,看向宗忻。

宗忻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是擔心自己,走到這步就沒有退路了,他擺擺手,示意沒事,轉而對黑豆道:“豆子,這裏沒你什麽事了,你這就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黑豆答應一聲,憨厚地笑笑:“宗哥、顧哥,那我走了哈。”

眼見黑豆要走,騰紓德有些急,“我看,讓豆子也留下吧,多一個人也好多一個照應。”

宗忻似有不適,擡手抵在唇邊輕咳兩聲,露出來的手腕白得像瓷,他眼角微微上挑,勾出個淡薄的弧度,只說:“有顧醫生在就好,黑豆也照應不了什麽。”

騰紓德便不再說話了。

黑豆就在三人各懷心思的目光中,開著車原路返還。

等黑豆離開,宗忻一揚下巴:“騰老板帶路吧。”

顧醫生立刻扶上騰紓德,“我攙著些你,旅館不遠吧?”

騰紓德點頭:“不遠。”他擡手指著茶館對過一條往裏延伸的巷子,“也就三百來米。”

興旺旅館,不僅提供住宿,一樓大廳還帶餐館,地方不大,但生意不錯,七八點鐘大廳裏就幾乎坐滿了吃早餐的客人。

老板常勇是個東北人,為人豪爽,老客新客都記得清楚,不是抹零就是送贈品,一來二去小店就經營的特別旺相,本地人消不消費的,都能和他用東北話調侃兩句。

大早上正值飯點,服務員個個忙的不亦樂乎,常勇也在招呼客人,這時候,他鬼使神差往門口看了一眼,好巧不巧,正對上走進旅館的騰紓德,面色微怔,心裏不由犯了個小嘀咕:交易時間是下月初六,他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但他很快就眼尖的註意到了騰紓德身邊兩張生面孔,而騰紓德好像受了傷。

臉上的懵懂轉瞬即逝,常勇放下手裏的抹布,帶著笑迎上來:“哎呀,老騰!什麽風把你吹到東山來了?”

騰紓德見到常勇,面上一喜,“常老板,我來東山辦點事兒。這不,又要叨擾你了。”

“咱們什麽交情啊,別整這些虛滴。”常勇咧嘴,“老樣子,還是樓上貴賓包間,吃食送屋裏吧?”

“對。”騰紓德也不客氣。

“行,那這兩位……”常勇看向顧醫生和宗忻,詢問:“跟你一起的?”

顧醫生點頭:“一起的,老板,你能不能給我們準備個三床房?”

“啥?”常勇牙疼地嘶了一聲,“你們三個大老爺們睡一間屋?”

宗忻事不關己地掏出手機打游戲。

騰紓德臉都綠了,他想說不是,他都這麽大年紀了,可不興年輕人那一套折騰,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越描越黑,幹脆沒搭話。

只有顧醫生一板一眼非常正經的在解釋:“騰老板身上有傷,我是醫生不能離開。”

常勇眼睛毒,看宗忻那孱弱模樣,心裏明了:得,這醫生大概有點小眾|性|癖,舍不得和相好的分開,理解,理解。幹脆爽朗一笑,做個順水人情:“三床房還真有,跟我來吧。”

三人跟在常勇後面,繞過堂口威風凜凜的關二爺,徑直上了二樓。

常勇把他們送進房間,跟騰紓德寒暄兩句就下去準備茶水、早餐去了。

宗忻走到床邊,拉開窗簾,房間頓時被金黃色的陽光充滿,很治愈,窗外風景不錯,他掏出手機隨手拍了兩張,端詳片刻似乎很滿意,編輯了一條定時郵件,指尖在通訊錄有且僅有的‘富二代’上停留片刻,輕輕點了下去。

騰紓德說:“我去趟衛生間。”

顧醫生立刻道:“我扶你去。”

“不用了,就在隔壁,我一個人能行。”騰紓德明確拒絕。

“還是……”

“顧醫生,”宗忻制止道,“你過來幫我看看這個。”

騰紓德是個老狐貍,性格多疑,你跟著他,他會覺得你在監視他,肯定拒絕,可要是他一拒絕你就順手推舟留下,他又該不放心了。

“我突然也不是很急了,還是先休息一會兒,等吃完飯再去吧。”

騰紓德捂著胸口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上去假裝閉目養神。

顧醫生眉角跳了跳,看了騰紓德一眼,默默走到宗忻身邊。

宗忻指指手機屏幕,那是黑豆剛發過來了的消息,內容很短,只有五個字:事情已辦妥。後綴還掛了個勝利的手勢表情。

兩人默契地交換個眼神,宗忻無聲瞥了眼躺在床上的騰紓德,在手機屏幕上打了幾個字: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顧醫生不擡明白宗忻的意思,擡手在屏幕上留下個問號。

宗忻繼續點輸入鍵:不需要盯太緊,讓他聯系手底下的人。

顧醫生搞不懂了,騰紓德一旦聯系了人手,那他們不是就會變得很被動?

宗忻看出了顧醫生的疑惑,繼續輸入:置之死地而後生。

顧醫生點點頭,臉色還是很擔憂:可咱們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

宗忻搖頭:人若是知道自己在世上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膽子就會變得特別大,我有自己的打算,不會把你和黑豆牽扯進來,早替你們想好退路了。

顧醫生詫異地看著宗忻。

剩下的日子不多……是什麽意思?即使是醫生,也沒有一眼就能看出病患身患絕癥的本事,他只知道宗忻身體不好,沒想到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嗎?

這時,房門被人敲了兩聲,旅館老板常勇端著早餐推門而入,他走到餐桌前邊低頭擺放碗筷邊報菜名:“這是包谷稀飯、這個是石板粑粑、還有俠拉酒,炒松茸、竹葉菜,要是不夠吃,你們再喊我。”

騰紓德仍舊躺在床上,好像進入了深度睡眠。

宗忻收起手機,走過去和常勇搭話:“老板,你們東山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嗐,來了東山,那肯定得去看看大峽谷啊!除此之外,還有雪山,景色一絕,保證你們看了絕對不後悔。”

宗忻點點頭,慢條斯理坐下開始吃飯。

·

他們在東山安頓下來後,日子似乎格外風平浪靜,按時睡覺按時吃飯,偶爾宗忻還會拉著顧醫生下棋,從晌午下到日落西山。

騰紓德則是除了吃和睡沒有別的動作,旅館過了飯點兒不忙了,常勇也會帶著他去街上走走逛逛。

而此時,遠在千裏外的雄鷹嶺山野別墅裏,突然爆發出囂張地嘲笑聲。

“哈哈哈哈,你還是第一個敢和我叫板的人,我喜歡,男人嘛,就該是這樣的血性。”

艾本尼五官深邃,顴骨突出,面部輪廓硬朗,屬於很經典的中亞長相,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武俠劇看多了,戴了面有些中二的面|具,再配上他那暗銅色的皮膚,有種中不中外不外的違和感。

謝遇知一點不怯場,他往沙發裏一坐,雙手自然搭上扶手,就和在自己家裏一樣的輕松:“所以,您覺得我能有這個跟您博弈的榮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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