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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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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是陳林告訴你我去京西廢棄工業園區的吧?”宗忻捂著額角, 被自我感覺良好的謝遇知搞得有些無語,“不過,今天確實多虧你趕到的及時, 但我還是有些疑問。”

這時候,綠燈亮了,紅紅綠綠的燈光在滿是水窪的柏油路面投射著模糊的影子。

“什麽疑問?”

遠光燈劈開密密的雨幕,謝遇知發動車子穿過路口。

宗忻目光在謝遇知那張不是和性格很搭調的冷峻臉頰上停駐片刻:“邱訶、朱英傑、還有今天的那個陸遠,我想知道的更詳細些。”

“你覺得,從我這裏能得到有用的線索嗎?”謝遇知側目,回視他一眼, “那可能要讓盛副支隊長你失望了。邱訶、朱英傑我已經都跟你說過了,至於陸遠,我的確不清楚, 他情況特殊, 是在我們畢業前三天才被塞到三班的。對於他, 我知道的僅僅是他叫陸遠, 男性。至於出生年月、家庭背景、以及在進公大之前是什麽情況, 全部一無所知。”

宗忻覺得很詫異:“也就是說, 你和他,根本不熟?”

這種情況,應該不正常, 一個無論是政審還是分數要求都極為嚴格的雙一流公安部高級警官學院, 絕對沒有可能隨隨便便塞一個人進去。

“不能說不熟吧。”謝遇知笑道,“應該算很生。”

宗忻楞住了!

三秒鐘後,宗忻長長的吐了口濁氣, “……有多生?”

見宗忻鍥而不舍發問,謝遇知突然來了興趣, 大拇指搔搔下巴,一板一眼地回答:“我跟他沒說過話,能對他有點印象多虧床頭櫃裏那張畢業照。不過,他居然會和深網也有牽扯,我還是挺意外的。”

宗忻收回定在他那張拽得二五八萬臉上的目光,略微琢磨了下,“你覺得,什麽情況下,他們會把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搞到公大學校裏去?”

“嗯……”謝遇知想了想,回道:“深海那樣的特殊群體吧,深海當年執行任務的時候只有十七歲,任務結束後隱藏身份在松遠警院待了三年多。還有就是……”他看看宗忻,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一些行事低調的官二代三代,他們頂著家裏的殷切期望放棄自己的夢想,跑去考警院,邱訶就是很好的例子,一般這種情況的人叛逆心理較強,按照這種思維邏輯分析,陸遠肯定不屬於官二代成分,雖然我和他只有短短三天的相處,但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太順從了,而且非常沈著冷靜。”

“那你的意思是,他的情況應該和深海差不多?”宗忻下意識開口問道。

“也不太一樣。”謝遇知若有所思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他好像很別扭,但又說不出來哪裏別扭,總之,就是一種生理上的感受,形容不出來,很奇怪。”

謝遇知看著宗忻,四目相對,兩人心裏忽然同時閃過一個念頭:偽裝。

這件事很明顯,能把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塞進公安大學,就說明他有著和別人不一般的背景,而且,公大的教授們和學校領導班子肯定都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是沒有人說出來。

再者,進入公大後的陸遠,不熱情不主動不融入,幾乎獨來獨往,他身上有秘密。

怪不得李副局說,要聯系汪教授。

“汪教授是我們的|□□,同時在省廳兼任職務,兩年前到了年紀已經退休在家了。去年我回京臺的時候,還去拜訪過他。”

沒等宗忻開口問,謝遇知先開了口。

“說起來,我們這屆,是他帶過的學生裏犧牲最多的一批,他對我們這些人,有著和其他學生不一樣的情緒。”

雨勢越來越大,一道亮的發白的閃電劈下來,緊接著轟隆雷聲接踵而至,巨大的聲音仿佛在耳邊炸開。

雨刮器不停地來回掃著潑在車前窗玻璃上的水。

三月的雨,大的有點忒反常。

“等明天抽空,我帶你過去看看汪教授吧。”謝遇知說。

宗忻看著雨幕,覺得這個案子,就像這場下著大雨的春夜,又急又兇,牽扯的人越來越多,有些讓他看不到真相了。

邱訶、朱英傑、陸遠……

還有,謝遇知。

他下意識側臉,目光落在謝遇知身上,而這時,恰好第二道閃電落下,把整個車廂照的發白,只是短暫的一瞬間,慘白的光打在謝遇知臉上,透出種詭異和空明感。

宗忻的心下意識一緊。

“怎麽了?”謝遇知右手還握著他的左手,發現他臉色不對,關心的問了句,“冷嗎?手這麽涼?”

“不冷。”宗忻勉強笑笑,隨即若無其事恢覆常態,“我在想,你和秦教授,你們真的是表兄弟嘛?”

“當然是。如假包換!”謝遇知肯定道,“我奶奶和他爺爺是親兄妹。怎麽突然懷疑起我和秦展的關系了?”

前一秒還在和自己分析陸遠,下一秒就扯到他和秦展的親屬關系上了,謝遇知覺得宗忻思維真是有點跳躍。

“我就是覺得,你們倆雖然外表相象,但骨子裏壓根就不是一種人。”宗忻無聲地一勾嘴角,“秦教授是那種性格和外表都不食煙火的清冷,你嘛……就……”

“我?你覺得我怎麽樣?是不是比他帥?”

一說到這個,謝遇知就毫不掩飾自己的勝負欲了,而且他對自己很有信心,畢竟情人眼裏出西施,他們家小花肯定是誇他。

“還是秦教授更帥一點。”宗忻老實道。

謝遇知不滿意了。

“什麽他更帥?他比我還矮一厘米呢,安全感少一厘米都不叫安全感!”謝遇知莫名其妙吃起飛醋,“再說,他已經有蘇警花了。”

宗忻看著他,貌似很隨意道:“蘇隊原來是警花啊?我以為深夏市公安局的審美,警花應該是那種亭亭玉立的美女。”

謝遇知說:“蘇隊他一米八六,已經很亭亭玉立了。”

悍馬飛馳穿過一座吊橋,巨大的路牌上寫著:由此直行三百米,河廊碼頭。

與此同時,一輛白色依維柯與他們擦肩而過的瞬間猛然剎住,由於慣性原因,還是在雨中往前滑行了幾十米的距離。

透過反光鏡,他們看到依維柯上走下來個穿著白襯衫黑長褲,一頭黑長直的女人。

隔著大雨,看不清容貌,但宗忻幾乎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調頭,是江雯!”

宗忻這邊話音剛落,謝遇知的悍馬就一個急剎原地一百八十度調轉,後車輪旋起大片水花,瞬間停在江雯面前。

“先上車!”

謝遇知拉開車門下車,把江雯一把塞進後車廂,自己又回到駕駛座坐好。

他看看坐在後座渾身瑟瑟發抖的江雯,打開汽車空調暖風,又扔給江雯一件外套,“先穿上暖和暖和。”

江雯接過他的外套披上,雙手搓著肩膀,頭發、臉上的雨水滴滴答答流到下巴,又落在披在身上那件謝遇知的外套,自己穿的白襯衫,斑斑駁駁好幾塊被雨水洇透的血跡。

“你受傷了?”宗忻蹙眉,問了一句。

“不,我沒有受傷。”江雯搖頭,“這些血不是我的血,是那些人的。”

“陳林呢?”

一看只有江雯自己開車出來,壓根沒見陳林的影子,宗忻能想到的只有陳林出事了。

“陳哥……陳哥……”

·

船頭上,幾個馬仔穿著雨衣,剛剛清洗完甲板,雨水順著凹槽蜿蜒流進兩側排水孔,很快銹漿色就被沖淡變得清澈。

保鏢撐著黑色的雨傘,站在周宴琛身邊,幾乎和夜幕融合在一起。

周宴琛負手,看著慢慢開始下沈的麻袋,面容沈靜如水。

“這次國內之旅,還真是令人難忘。”

他說。

“沒想到最後,手上還是沾了一個條子的命,我真的是很不喜歡殺人,至少,不是用這種沈屍的方式。”

沒有人附和他,只有急雨飛鏃,激電奔雷,和春天的夜晚格格不入。

“老板,貨都裝好了,起錨吧。”

周宴琛搓搓手,轉身進了艙裏,隨著一聲汽笛的悶響,貨船緩緩駛出碼頭,漸行漸遠。

只有三百多米,兩分鐘的路程,但等謝遇知和宗忻趕到的時候,碼頭上已經空無一船,集裝箱零零散散堆了幾堆,有些地方很淩亂,有明顯打鬥過的痕跡。

雨勢太大了,血跡早已經被沖刷的幹幹凈凈。

“陳林?陳林!”

宗忻冒雨在每個集裝箱堆裏尋找,呼喊著陳林的名字。

“你聽到了回應我一聲!陳林!”

沒有人回答,除了雨聲還是雨聲,一個人的回音都沒有。

“陳林,你他媽的回話,你他媽的給我吱聲!是誰他媽調到市局給我表衷心的?說什麽絕不會死在我前頭,要一輩子站在你盛副支隊前面擋槍?”宗忻狠狠推翻一個集裝箱,“我還沒死呢,你給我整這出?你腦子他媽是不是壞掉了?你在哪你快給我滾出來!給我他媽的滾出來!”

此時此刻,宗忻的情緒已經完全失控了,他聲音嘶啞,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在推到集裝箱的時候,手指也被鋒利的釘子劃出深長口子,汩汩往外冒血。

謝遇知看著他發瘋似的推著集裝箱,猛地把他箍到懷裏,“你冷靜點!”

“815爆炸案,我的隊友全部犧牲,謝遇知,我現在只有陳林了,我只有陳林,他不能讓他出事,他的兒子還沒滿月!他媳婦才剛脫離危險,現在還在重癥觀察室裏沒出來!”宗忻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推開謝遇知,“他要是死了,我就只能拎著把槍,去陳林家屬面前把自己崩了謝罪!陳林!陳林!”

謝遇知擡手抹把臉上的雨水,從牙縫裏往外擠了個操,提步跟了上去。

“陳林?”

“陳林!”

他邊跟著宗忻喊陳林,邊觀察著周圍堆放的東西、物件,岸邊有幾條空麻袋,旁邊堆放著些成段的繩子,應該是裝過什麽東西,謝遇知想,忽然他目光一瞥,看到了麻袋旁邊好像有個銀色金屬片,轉身去拉宗忻:“走,那邊好像用東西,過去看看。”

他蹲身,從地上把那枚銀片撿起來,仔細看了看。

“這是……什麽?”

“一種打包用的串口,比繩子好用,用它打包後,袋子都不會開,繩子有時候會松動,它不會。”

宗忻從謝遇知手裏把打包扣捏過去,仔細看了看,又看向地面,雖然雨勢很大,已經把木板上的血跡沖走了,但木板上的擦痕很明顯是新的。

謝遇知擡頭四顧,目光忽然一動。

他看到了遠處,水面上一沈一浮的麻袋,登時把外套一脫披在宗忻身上,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

下雨的緣故,河面水流比平時湍急很多,麻袋離河岸已經很遠,隔著相當大一段距裏,想要游過去非常吃力。

宗忻剛要往下跳,已經游出一段距離的謝遇知停下來回頭,立刻制止他:“別動,就在岸上等著,麻袋裏是什麽不能確定,在我游回來之前,你在岸上再仔細找找!”

這一嗓子,立刻把宗忻喊清醒了,他收起腳步,左右看看,立刻回身扯了根粗長的纖繩,一頭拴了石頭往謝遇知那邊扔過去,嘶喊道:“綁在身上,綁起來!”

謝遇知又往回游了段距離,拉過繩子解開石頭,把纖繩系在腰上,這才重新向麻袋那邊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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