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關燈
第107章

謝遇知頓了頓。

直覺告訴他, 宗忻好像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把煙扔給旁邊的黃子揚,拉開警務車門坐進去,對著手機回了句:“這邊現場已經收拾完了, 我現在就回家。”

“別回家。”宗忻立刻道:“我在局裏。”

“————在局裏?”謝遇知敏銳地皺起眉,“靠,在局裏還有人敢欺負你,誰不要命了?不知道你人是我罩的?!”

“沒人欺負他!”

李衛國怒氣沖沖的聲音突然從手機聽筒那邊傳過來。

謝遇知把手機拿開離自己耳朵半米遠,沒正行的打哈哈:“哎喲,李副局,小花擱您一起呢?老爺子您別生氣, 有火兒等我回去您沖我發,可別欺負我媳婦兒。”

到底是土生土長的京臺人,說著京片子長大的, 正經起來一副嚴肅認真的官腔, 不正經的時候, 吊兒郎當信手拈來, 叫人又氣得慌, 又拿他沒轍。

李衛國去看宗忻, 滿眼裏都寫著:你瞧瞧?看到了吧?整個一二世祖,就是那種家裏有錢無法無天的王八羔子,跟我說話都能這德行!

“你小子, 少跟在這我沒上沒下。”

他擡手點點宗忻, 示意把手機給他。

“李副局要跟你說話。”

宗忻給謝遇知說了一聲,把手機交給李衛國。

接過手機,李副局神情立刻嚴肅下來:“謝遇知, 現場勘查有沒有什麽發現?”

“嘖,死者死於窒息, 但頸部沒有勒痕,根據外傷和屍體變化程度來看,死亡時間應該不超過36小時。”謝遇知打著方向盤避開一輛左側匯入的奧拓,繼續道,“初步猜測為他殺後沈屍。”

李副局頷首:“行,你們先回來吧。回局裏再說。”

·

上午十一點半,大街上車水馬龍,一輛紅色保時捷高調停在泛海公寓門口,車門打開,從車裏走下來一名穿黑色闊腿褲,著露臍短款修身機車夾克,長發飄飄的酷颯姐姐。

與此同時,公寓門口一身香奈兒淑媛風的美女向小姐姐奔跑而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剛給我打完電話我就出來了。”蘇聃放開她,攏攏頭發,“到底出了什麽事?這麽著急?”

江雯扶扶墨鏡邊框,“先上車,邊走邊說。”

蘇聃聽話地上了車,在副駕坐好。

江雯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問道:“你說,前天樸晚約你見面,她是什麽時候來找你的?”

蘇聃簡單回憶了下,“大概昨天早上七八點鐘,當時她身邊還帶著個小男孩,說走投無路了只能來找我借錢。我當時為穩住她,就說身上沒有現金,需要去銀行提,讓她再等一天,然後準備報警,結果昨天臨時加戲熬了通宵,早晨五點半才歇工,在保姆車上直接睡了,一睜眼就接到了你的電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

“樸晚死了。”江雯摘下墨鏡,神色嚴肅。

蘇聃不能置信:“怎……怎麽會?”

“在涼水河發現的,宗哥說,是姓謝那富二代親自去的案發現場。”

紅色保時捷平穩地行駛在華爾茲大道,在一眾黑白車流裏顯得格外醒目。

“我只是有點太累了,我沒想她會…”蘇聃情緒失落,陷入非常強烈的自責裏,“早知道我應該立刻拉著她去公安局,就不會出現這種事了。或許,我再多跟她聊一聊,把她留在我家裏……”

“這不是你的問題。”江雯冷靜地打斷她,“她只是找你借錢,又沒有說她的處境,也沒有讓你幫忙,你又不知道她有危險,別太自責,等會兒到了公安局,配合宗哥他們詢問就可以了,別擔心。”

蘇聃點點頭:“我聽你的,江雯,我都聽你的。”

兩人到了市局,並沒有見到宗忻和謝遇知的面,接待她們的是兩個刑偵口小警察,態度挺客氣。

“喲,雯姐好。”瘦瘦高高的警察自來熟,對著江雯粲然一笑,轉而看向她身旁的蘇聃,“這位就是蘇大明星吧?人比電視裏美多了。”

蘇聃對樸晚的事情挺愧疚,心裏不免有些緊張,臉色也不是特別的好,勉強回了小警察一個笑:“謝謝警官誇獎,我是蘇聃。”

小警察立刻就看出她的緊張,寬慰道:“謝隊已經特別關照過了,你別緊張,只要把死者聯系你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就可以,沒什麽大事兒。”

另一個警察倒了杯水遞給蘇聃,跟著附和:“就是,文哥說的對,你別緊張,有什麽說什麽就行。”

蘇聃接過茶杯看了眼江雯。

江雯沖她點點頭。

蘇聃這才坐下來開口:“之前,樸晚出逃的時候,曾經拜托過我幫她把翡翠湖的房子出掉,這件事你們謝副隊是知道的,我也做過筆錄了。”

“嗯,你繼續說。”瘦高的文警官在她對面坐下,接口道。

“前天吧,前天夜裏大概是淩晨,我剛拍完戲回家,路上和經紀人在討論拍攝進度,因為投資商的女兒想要個露臉的角色,導演不得已只好連夜給她加了一段劇情,導致我們正常拍攝進度延後,我沒有戲就在家裏休息,接到樸晚電話的時候,剛做了個和電視情相節有關的夢,頭懵懵地,樸晚說,想約我第二天早上見面,其實當時已經是淩晨了,約定好的碰面時間就在三四個小時後。”

“她是怎麽聯系你的?”

“座機,一個座機號。”蘇聃從包裏掏出手機滑開,找到號碼拿給警察看,“010開頭的。”

文警官接過去看了眼,010開頭的8位數號碼,手機自帶的安全軟件提示為疑|似|詐|騙。

他把手機遞給另一名警察,囑咐道:“小武,去網安部門查一下這個電話,看看能不能定個位。”

小武警官接過手機就走了。

“你和受害人樸晚約定的碰面地點是哪裏?”文警官回過頭繼續問道。

“地方是她選的,前大門一家經營慘淡的星巴克。”

“碰面後,她和你都說了些什麽?”

“她帶著一個大概五歲多的小男孩,開口就是給我要錢,前段時間她拜托我幫她轉手過房子,後面因為涉嫌刑事犯罪,房子並沒有出手,但是我想拖住她,然後報警,就答應給她錢,然後讓她等一等,畢竟大額現金誰也不會放在身上,她說時間很緊急,最好這兩天提給她,結果還沒等我報警,今天人就沒了。”

文警官點點頭:“好,基本情況我這邊已經做了記錄。你說,她身邊還帶著個孩子是嗎?”

“對,是的。”

文警官臉色凝重起來:“這個線索很重要,感謝你的提供。”

蘇聃放下手裏的一次性水杯,連聲道:“沒事沒事,應該的。”

文警官詢問期間江雯一直沒說話,詢問結束後,她才開口問文警官:“小文,宗哥不在局裏嗎?”

“嗐,小宗是我們刑偵口香餑餑,誰都想跟他一起出警執行任務,可惜咱們謝副隊不放人啊。這不,謝副隊剛出警回來,就帶著小宗馬不停蹄去了法醫門診,他哪兒閑得下來?在不在局裏的,反正都見不到。”

“哦。”

江雯嘴上答應著,心裏早就對謝遇知那張臉翻了百十遍白眼。

“行,雯姐,你和蘇大明星擱這兒先坐會兒,等網安科那邊出了結果,小武會把手機給你們送回來。”

“嗯。”江雯點點頭。

·

“有這麽可怕嗎?”賈寶寶戴上手套,拍了拍擡屍袋的那位大哥,“第一次見屍體?”

大哥冷不丁被她這麽一拍,嚇得夠嗆,臉刷地又白了三分。

別看他長得壯實,實際上才第一天上班,要不是帶他的師父臨時有事,還用不著他來擡死人。

“見過兩次屍體,親自動手擡還是頭一回。”大哥擦擦腦門兒上的冷汗,壯著膽子問了賈寶寶一句,“唉,法醫,這人怎麽死的?”

賈寶寶戴好口罩,彎腰拉開屍袋拉鏈,一具泡的發白的女屍立刻暴露出來。

“我的媽呀————”

大哥一聲尖叫,猛地跳開一米緊緊抱住另一個擡屍體的同事,瑟瑟發抖。

“……”

賈寶寶癟眉看著他。

“我說,你這麽壯實的人,至於嗎?我們法醫行當裏有句俚話:和屍體見了面就算認識了。對熟屍這麽大反應,小心她半夜跟你回家。”

“哇————”

大哥被她給徹底嚇哭了,動靜震天響。

李斯和謝遇知、宗忻剛好一起回來,看到賈寶寶又雙叒叕嚇唬老實人,無奈搖搖頭。

“小宗啊,你考慮考慮來法醫部門吧。”

當著刑偵支隊副支隊長謝遇知的面,光明正大挖墻腳,李斯很敢,勇氣可嘉。

謝遇知臉色立刻黑下去,側身擋在宗忻前邊,把人隔開:“你們法醫科又不是沒人,老惦記我們刑偵口的人幹什麽?”

“我就喜歡小宗長得好看又有才華。”李斯說完往旁邊一歪頭,直接問當事人:“小宗,怎麽樣?你要是同意,我現在就去先李副局打申請。”

宗忻看看謝遇知。

謝遇知的臉現在跟開了染坊似的,又嚴肅又緊張,一副生怕他跟別人私奔地表情。

宗忻心裏忍不住樂,轉而嚴詞拒絕了李斯的邀請:“我還是更喜歡跟著謝隊搞刑偵。”

他說完,謝遇知立刻舒坦了,帶著小得意的笑去看李斯,加重語氣強調:“他說,他喜歡跟我在一起。”

“唉嘿!”李斯一拍大腿,無比遺憾:“我真特麽自作多情了嘿。寶寶,寶寶?”他扭頭大步流星走到解剖臺前,捂著心口窩問賈寶寶,“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嗎?”

賈寶寶晃晃剪刀,幹脆道:“剛準備好。”她把樸晚頭顱擡了擡,小心翼翼換個位置重新放在不銹鋼肢解臺上,拿起金屬擴|張|器撐開屍體嘴巴,開始檢查咽喉部位。

“嘔————”

旁邊擡屍體的大哥已經忍不住要吐了。

李斯看他一眼,“這裏沒你們什麽事兒了,先出去等著吧。”

大哥捂著嘴,扶著另一個擡屍體的哥們兒一起頭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宗忻回身關上門,順手打開了中央的無影燈開關。

解剖室光線瞬間暗下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陰風,吹得銀灰色窗簾輕輕晃動,冷冰冰的金屬臺上,樸晚泡發腫脹的臉在無影燈照射下襯出慘烈的白。

多少有些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進解剖室之前,他們都換上了藍色無菌服,賈寶寶一手術刀劃下去,宗忻和謝遇知幾乎同時戴起口罩。

李斯伸手掏了掏死者喉徑,“喉鼻內幹凈,無積水無泥汙。”

謝遇知接口道:“那基本可以確定,就是死後沈河無疑了。”

賈寶寶埋頭扒拉著剖開的腹部內臟和器官,認真道:“也沒有腹腔積水,而且死者的胃液很幹凈,腸道殘存物不多。另外,身體上無機械性損傷。”

“繼續檢查。”李斯手上動作未停,“所有細節都要檢查清楚。”

解剖室陷入安靜,耳邊只有解剖器械金屬的碰撞聲以及器械撕扯割擦皮膚的聲音。

心理素質不夠強,真的幹不了法醫這行。

四個人足足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把樸晚的屍體仔細檢查完。

“初步排除機械性窒息導致的死亡、溺水導致的窒息死亡。”

李斯縫合好最後剖開的皮肉部位,下了結論。

謝遇知說:“技偵那邊其他的痕跡物證也是一籌莫展。”

“看來兇手是有意對屍體和案發現場進行了處理,他想掩蓋犯罪事實。”李斯說,“現在,我們只能寄希望在死者身體組織和血液篩查上了。”

“你覺得,有可能會是註射嗎?”宗忻驀地問了句。

李斯回頭,對宗忻的言論感到驚喜,隨即想到宗忻剛嚴詞厲色拒絕了自己的邀請,不無可惜道:“小宗,真的,我還是覺得法醫這行更適合你。”

“這麽說,真的有可能是註射?”

宗忻對李斯鍥而不舍挖墻腳的言論充耳不聞,抓住一個猜想重點繼續求證。

“可能性很大。”李斯說,“死者瞳孔放大,對光的反射消失,雖然由於浸泡時間過長,眼球充大,特征已經不明顯,不過,還是能看出一些腦幹以上神經中樞功能喪失、深度抑制的表現。”

“血液和皮膚組織檢驗多久能出來?”宗忻問道。

“一般需要九天。加急一下可以在五天內出具鑒定結果。”

五天……

時間太久了,等拿到結果,兇手早逃不知道哪裏去了。

看來,還得從別的地方入手。

“行,你們盡量快點出結果。”宗忻叮囑道,“一有結果立刻提交刑偵隊。”

“這我知道。”

李斯把手裏的工具交給賈寶寶,繞過宗忻推開解剖室的鐵門,對著走廊喊了聲,“兩位,麻煩把屍體送到殯儀館吧。”

一直站門口等著的大哥和同事硬著頭皮又走進解剖室。

幸好縫合的屍體已經被重新裝進屍袋,要不然,大哥又得嗷嗷哭一陣。

·

走出法醫科解剖室,宗忻摸出根煙點燃,夾在雙指間輕輕吸了一口。

謝遇知擡手把煙順過去,就著他吸過的地方也吸了口,皺眉道:“你怎麽看?”

“封關站劫持樸晚的人是目前唯一線索。”

“你覺得是他們動的手?”

“不確定,但應該脫不了關系。”

“我讓大黃再和封關高鐵局聯絡。”謝遇知撣掉煙灰,還想再說什麽,被突然跑過來的人給打斷了。

“老大,老大!”黃子揚一個箭步沖過來,看上去像剛負重1000米長跑過,捂著肋骨直喘粗氣,“小白花,你也在?正好一起出警。”呼呼,黃子揚長長的吐兩口氣,“江雯和蘇聃過來錄了筆錄,根據她們提供的線索,我們在前大門一個破舊小區的出租屋裏有了重大發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