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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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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少來。”宗忻笑著打開他的手下床, “我的手哪兒有那麽好牽?你這個人,逮著機會就占我便宜。至少得解釋清楚,你和邱訶之間到底是什麽情況吧?”

“沒有情況。”謝遇知反手攥住宗忻手腕, 得逞地舔舔牙尖拉著他往外走,“我和邱訶關系不算好,也不算差,一般般吧,畢業後沒聯系過,不過聽同學說,他徹底放棄從警專心下海經商了, 家裏沒拗過他。”

“公大學生畢業後不從警不從政的,還真少見。”宗忻感嘆。

謝遇知說:“我們宿舍畢業後沒進機關單位的就倆,一個是邱訶, 另一個是高我們一屆的學長丁季文, 他和信息部沈微沈主任同班。他們倆人上學的時候反抗思維就比較嚴重, 私底下有一堆悖論, 挺叛逆的。”

宗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忽然道:“是邱訶拿到指證錄音聯系你過去的嗎?”

“不。”謝遇知推開門, 喉結微不可見滑了一下,攢出個不怎麽真心的笑容出來,“是趙洋。”

宗忻一頓。

謝遇知腳步未停, “目前還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打算, 但是通過今天晚上這件事,我猜測,周宴琛與邱訶之間肯定有些不清不楚的牽扯。”

宗忻試探道:“你懷疑, 他們之間有違法交易?邱訶涉嫌犯罪了?”

“沒有證據,不能下定論, 而且以邱訶的家庭背景,我覺得他不會。”

“為什麽?”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餐廳,謝遇知回頭看看宗忻,低沈道:“因為,沒必要。”

宗忻一哂。

謝遇知說的沒錯,邱訶那樣的家庭背景確實沒必要去做違法犯罪的事,他的懷疑有些站不住腳。或許,邱訶真的只是出於同學情誼,湊巧查到有人指證謝遇知殺害朱英傑,認為不可能,想幫謝遇知銷毀證據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宗忻簡單笑笑,“是我想多了。”

謝遇知推開餐廳門,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他們家老謝慈祥的臉和裴裴女士紅通通的眼眶。

兩人目光從人身上落到餐桌上,滿桌子山珍海味豐盛菜肴,和平時不同的是,紅木八仙桌兩邊各擺了捆艾草,用大紅絲帶系著,每道菜都壓了一張四四方方的小紅紙。

更離譜的是,餐桌前竟然還橫亙著個火盆,裏邊也不知道燒著什麽東西,火苗噗呲噗呲地往外冒。

謝遇知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裴裴女士站的八丈遠,沖他們招手,“你們倆楞著幹什麽?趕緊跨火盆驅驅邪氣啊!”

宗忻:“……”

宗忻看向謝遇知。

謝遇知感受到他投過來的異樣目光,迅速自己給自己找臺階,湊過去壓低聲音小聲道:“我們老謝家有家規,新媳婦進門要跨火盆,意味著往後小兩口日子過的紅紅火火。沒事,我抱著你跨過去。”

宗忻嘴角抽了抽:“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他們是覺得你死過一次比較晦氣,才專門搞了個火盆擱這兒的嗎?”

“嘖……”

被拆穿心思,謝遇知幹脆大大方方當著所有人面給宗忻來了個公主抱,長腿一邁直接從火盆上面跨了過去。

嘶————

也不知道是誰,暗搓搓發出了皮球出氣的聲音。

宗忻懵了片刻,臉歘的紅到了耳朵根。

“餵!放我下來。”

他都沒勇氣擡起頭去看謝遇知父母了。

謝遇知唇角一勾:“還沒完呢,我們家裴裴女士驅邪十八式,這才剛過了頭一個,接下來還有艾草葉抽後背、桃條水洗手、佩戴茱萸香包、帶無患子手串、掛葫蘆……這不用,咱倆用不著掛葫蘆,還有…”

謝遇知話還沒說完,一把捆起來的艾草條就結結實實落在了他寬闊的肩背上。

裴裴女士一邊抽打謝遇知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哪裏還像個海歸醫學博士。

宗忻:……

有錢人家是真的迷信,不騙人!

比結婚拜堂還麻煩的驅邪程序結束後,兩人才終於在饑腸轆轆中吃到第一口飯:桃花粥。

所有人散場回去補覺,餐廳裏只剩下他們面面相覷,紅碗紅碟紅盤子,連筷子和勺子都一水的紅,要是上面再印個金色的喜字,整個婚禮本禮現場。

氛圍都烘托到這地步了,謝遇知咵咵拿過倆紅色小酒盅往裏倒滿了酒遞給宗忻:“良緣遂締,匹配同稱。桃花灼灼,宜室宜家。月圓花好,心之燕爾。謹以白頭,永結鸞儔。”

宗忻:“你做什麽?還沒喝就醉了?拽文嚼字的……”

“這是我這輩子說的最有文化的詞兒了。”謝遇知看著他,眼睛深處閃動著柔和的微芒,“是只說給我未來媳婦聽的。”

溫和的燈光、儀式感的餐廳、滿桌子婚禮紅,還有謝遇知那張碾壓頂流明星的帥臉以及深情款款的目光……

這他麽……擱誰能把持的住?

宗忻捏著謝遇知遞給自己的酒盅,揚起下巴一飲而盡。

大概酒壯慫人膽吧,在感情裏一向處於被動狀態的盛副支隊放下酒杯站起身,氣勢很足向謝遇知這邊壓過來。

謝遇知被他這個姿勢壓迫,腰抵在紅木椅背半仰著頭,忽然變得很被動,呼吸急促起來。

宗忻就那麽半箍著他,盯著看了很久。

謝遇知英俊的面孔漸漸露出疑惑,他摸摸自己的臉,不明所以:“怎麽?我臉上有東西?”

宗忻搖頭,“沒有。”

他剛喝了酒,說話的時候帶著點酒氣,意外地撩撥人。

酒精作用下,一點溫熱的氣息都足以把所有理智摧毀,謝遇知喉嚨驀地發緊。

“我就是偶爾會覺得,自己眼光很好。”宗忻跨站在謝遇知微微打開的雙腿上,緩緩坐了下去,以一個極親近的面對面姿勢,親吻上去。

謝遇知往幹澀的喉嚨裏咽了口唾沫。

很好,一直謹慎小心把自己隱私空間保護很好的小貓,現在終於知道主動勾引人了。

他仔細配合著宗忻,將主導權完全交出去,任由對方帶給自己一場猶如沸水般壓不下去的全新感受。

喘息,撕扯。

夜色越來越朦朧,周圍物什變得隱約起來。

一滴不知道是汗水還是茶水的液體自由落地,濺在抓著襯衫青筋凸起的白皙的手背上,迸起細碎水花。

窗外月亮只剩下個模糊光圈,最終隱匿在烏青色雲層之後。

·

鈴——————

謝遇知擡手擋了下早晨刺眼的陽光,摸起手機含糊地問了句:“誰?”

對方聽到聲音,遲疑了片刻:“謝隊?接電話的怎麽是你!”

謝遇知剛想說怎麽不能是我?對方緊接著跳過了這個話題:“算了。謝隊,你和小宗趕緊過來吧,出大事了。”

小宗……

謝遇知哐地一掀被子坐起來,看向旁邊。

還好,宗忻還在熟睡。

昨晚氛圍一上頭,兩人喝的多了點,這會兒他頭腦子還有點疼,捏捏眉心醒醒神,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和小花在一起?”

陳林:……

“我打的小宗電話。”陳林嘆氣,“謝隊,你昨晚和小宗喝酒了?喝多少?小宗他身體不好不能喝太多酒…”

“喝了一點。”謝遇知沈著臉,眉宇間豎起兩道川字紋,“他沒事,還在睡。”

陳林:“……”

“出什麽事了?”謝遇知把手機換到另一邊,伸手去撈宗忻。

這時,窗外一道晨曦正射在宗忻熟睡的側頰上,仿佛舞臺的追光,將他恬靜的睡姿定格成特寫。

那一瞬間,宗忻就像降臨人間的天使,驅散他藏於心霾中過往的所有黑暗,成為永恒救贖的存在。

謝遇知落在宗忻臉上的手指,下意識頓住。

他不想去破壞一生僅見的美好。

“接到報案,涼水河打撈上來一具女屍,李斯和賈寶寶已經去現場了。”陳林沒有任何停頓,語速很快,“死者是樸晚。”

·

清澈的小河邊,柳樹早就發出枝芽,細長的柳條倒垂在水面,成群的野水鴨子就在樹下悠閑地鳧水,不遠處兩只黑天鵝時不時引頸高歌。

岸邊站著不少看熱鬧的大爺大媽,個個好奇地扯著脖子往警戒線上擠。

“嘖嘖嘖,這誰家的姑娘,怎麽就這麽想不開跳河自盡了呢?”

“好像聽說,是被對象甩了,一個想不開就……”

“現在的小姑娘啊,談個對象就尋死覓活的,等到了咱們這個年紀就懂了,情情愛愛的算個屁哦。”

“哎呀,王大媽,你這話說的,當年你還不是為了你家老李差點殉情?好賴老李浪子回頭撇了小三回歸家庭…”

“那都什麽陳年爛谷子的事兒拿出來說!”

“讓讓讓讓!”黃子揚擠開一堆老大爺老大媽,撩開警戒帶把謝遇知放進去,回頭驅趕看熱鬧的人群:“什麽跳河自殺,沒有的事兒,看熱鬧的都回去吧,別擱這兒以訛傳訛了啊。”

哢哢

黃子揚話剛落,就被一大爺懟臉連拍好幾下。

“這位老同志,你把手機交出來!不許拍照!”黃子揚說著一把搶過大爺的老年機,打開相冊哐哐把照片全刪了遞還回去,嚴肅警告:“再拍照手機沒收,拘留三天!”

幾個民警這時候也走過來,幫著黃子揚進行現場群眾秩序維護,開始清人。

謝遇知從痕檢員手裏拿了副一次性橡膠手套戴好,走到屍體前仔細檢查了一下。

“面部淤血、發紺,有淤點性出血,屍斑顯著。”他拉扯了下死者衣領、袖子和褲腿,“屍斑分布範圍廣泛,雖然屍體已經泡的發白,但還是能看出明顯的暗紅色塊。”

李斯點頭,“沒錯。死者瞳孔放大,死前應該很痛苦,眼瞼處有細小出血點。死因為窒息。”

謝遇知重新扯了下死者領口,“喉部無勒痕,應該不是扼喉窒息。”

“確實不是。”李斯起身,摘下手套扔進賈寶寶準備的垃圾桶裏,回答道,“更具體的死亡誘因,還需要做過屍檢才能確定。”他擡手指指謝遇知,“陳林說,小宗跟你在一起,他怎麽沒過來?”

“他昨晚累到了。”謝遇知眼皮都沒擡,捏著樸晚側臉撐開嘴唇,看了看牙齒和舌頭,不由擰眉,“石竹色變?”

“死了大概兩三天了。”李斯叉腰,“他殺,肯定不是自盡,這種特征的屍體我們法醫部門見得多了。”正說著。他突然有些可惜,“唉,小宗幹什麽累著了?這孩子是個好苗子啊,再累你也得把他帶過來見見世面吧?沒準多跟倆案子,能調到我們法醫部門來呢。”

謝遇知擡頭看看李斯,起身摘下手套遞給旁邊打下手的賈寶寶,彬彬有禮又充滿歉意:“調不過去,我們刑警隊不會放人的。”頓了頓,他又強調的補充道,“我不會放人!”

李斯:“哎老謝,你這就有點太霸道了,人才就得適材適所,小宗絕對是幹法醫的好苗子,他要是調到我們法醫部,到時候我、小宗和寶寶,我們仨就是咱們京臺市所向無敵三劍客,破案路上暢通無阻,屍檢事業再創輝煌…”

“沒門兒。”謝遇知的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窗戶也沒有!”

李斯:“……小氣。”

賈寶寶看這倆人拌嘴,哭笑不得插言:“謝隊,師父,咱們別擱這兒杵著了,趕緊把屍體搬回去吧,一會兒中午大太陽一曬,屍體得析出不少水分,到時候……”

李斯猛地回頭:“對,一會兒這邊方圓二裏地的味兒直上頭,趕緊收拾,現在就回去。”臨走,李斯還不忘又問了謝遇知一句:“謝副,樸晚死的太蹊蹺了,她是在洛川失蹤的,你們出動那麽多警力楞是沒抓到人,上次那個死在洛川的犯罪嫌疑人趙阿亮不是說,樸晚還有個兒子在馮巧女兒身邊養著的嗎?你們後面有沒有查到樸晚那個女兒?”

謝遇知頷首:“查了,馮媛媛,南島土著,後面陳林家屬難產,就交給信息科經手繼續偵辦,這兩天我剛料理完黎凃和趙洋這邊的事,還沒來得及去找陳潔溝通最終查證結果。”

李斯愕然:“那她現在應該在南島見兒子,而不是死在京臺西直門涼水河。”

謝遇知敏感地瞇了瞇眼睛。

的確,如果樸晚逃走就是為了見兒子,那她的確現在應該在南島。事實上,她也確實上了去往南島的列車,只不過在封關站被人挾持了,之後就失去蹤跡。

萬萬沒想到,這還不到半個月,樸晚再次出現,是從涼水河打撈上來的一具死屍,什麽話都說不了了。

又是命案。

雖然樸晚確實犯了罪,死有餘辜,但不應該是以這種方式死去。

牽扯蜂後案的人犯死的死抓的抓,都已經沒有了作案必備條件,還有誰會殺害她?誰有這個作案動機呢?

想到這兒,謝遇知在心裏搖搖頭,擡手一揮:“收工,先回市局再說。”

·

市局,刑偵口大辦公室。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場景。

陳林拿起陳潔交給他的資料仔細看了看,站起身清清嗓子:“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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