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第57章

“鯊?”黑發男人重新布了盤棋, 撚著黑子踅摸著落子位置,“誰啊?”

馮巧臉上神情莫辨,搓著紅木棋笥光滑的罐口審視棋盤雙方布局, 似乎全神貫註在謀劃如何下好這盤棋,手卻遲遲沒有動作。

黑發男人也不急於知道答案,既不催促,也沒再開口,大大方方將一枚黑子釘死在星位,摸著下巴對自己的落子方位非常滿意。

良久,馮巧才將一枚雲子落在黑子左側。

“你那個上家陳丁卯, 生前在金三角秘密搞了個最大的黑市交易網站。前幾年,春來就在陳丁卯那個暗網搞錢,當時我勸他不要坑蒙拐騙, 道上混是要講信義的, 這小子就是不聽, 弄什麽赤血聖靈吸收信徒收供奉, 被條子追的到處流竄。他那腦子是真笨吶, 不知道收手就算了, 居然還搭上賀雅楠那個變態去販賣人體器官,結果在思安接貨栽進去了。唉,不爭氣啊, 家門不幸。”

馮巧吃掉對方一顆黑子, 嘴上罵自己弟弟不爭氣,臉上卻看不出來丁點生氣的樣子。

“陳丁卯被條子搞了之後,暗網沈寂一段時間換了個莊家, 誰也不知道他是誰,但莊家在暗網首頁置頂了兩條追殺令。”馮巧沈沈道, “代號深海,兩個億懸賞金,據說是在公安內網都只有代號而沒有詳細信息的人。另外那個,代號方尖,懸賞金額一億,有人見過他,曾在暗網公布過方尖的個人信息,身高一米九,擅長格鬥,能打,非常能打,赤手空拳幹翻過三個常年接受專業訓練的拳王,反偵察能力很強。據說,暗網沈寂不是因為陳丁卯的死,而是方尖在陳丁卯落網時,炸了暗網總服務器。”

“哦?”執黑棋的男人終於有了興趣,“巧爺你好像知道方尖是誰?”

“阿德,謝煦這個人,你知道吧?”

騰紓德略驚訝,“去年福布斯富豪榜上排名第六,今年擠進前五了,全國首富,怎麽?你不會告訴我這個代號方尖的臥底是謝煦吧?雖然他身高也差不多一米九,可條件不允許那麽低調啊?”

馮巧放下手中捏著的棋子,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他有個兒子,公大畢業的。謝家一致對外宣稱這個兒子在基層工作,十來年無論謝家有什麽大事,這位公大畢業基層工作的獨苗兒子從沒有參與過。”

“確實有點問題。”騰紓德點點頭,忽然反應過來什麽,嘶了一聲,納悶:“我記得,你對這些從來不感興趣,怎麽知道謝煦兒子是臥底的?”

“前段時間,那個從金三角逃回國內的程昊來找我,跟我借地盤。一個不成氣候的老鼠當時我沒放在眼裏,但他行為太過古怪,我就讓人隨手查了查,他是沖方尖來的。”

“咱們現在還能安穩下棋,得虧那個程華沒什麽腦子。”騰紓德直白道,“不然他在裏邊隨便交代兩句,咱倆就得收拾收拾去金三角度假。”

“就算不是因為這批八硝基立方烷,憑他那些擦邊的買賣,早晚也得進去,咱們十幾歲就在道上混,幾十年過來這點城府都沒有,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馮巧白子落星,笑道:“瞧瞧,隨便一下,這局就勝了。”

騰紓德定睛看著棋盤,一拍桌子,懊悔道:“不行不行,我落錯位置了,我重新落子。”

“落子無悔,輸了就是輸了,贏了就是贏了,不能拿回去。”馮巧毫不客氣把吃掉的黑子都摟進棋笥。

“你看你都四十多的人了,小氣的,還不讓人悔子。”騰紓德捏起茶杯,直搖頭,也不真的和口中說那麽在乎輸贏,抿了口茶水,面色凝重下來,“蜂後那邊……你真準備替春來繼續收拾爛攤子?”

“那些‘蜂後’肯定不能放,回頭送去金三角吧。至於那個樸晚……”馮巧略一沈吟,“怎麽說她也算春來的遺孀,我馮巧不是個六親不認的人,等天一亮我就親自去洛川接人,把她送去境外。”

騰紓德讚同的點點頭,“盡量避免跟警察正面碰上,尤其是你說的那個方尖,他現在應該在洛川吧?”

馮巧目光銳利的瞇了瞇,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

手電強光刺穿黑暗的荒野,洛川公安局的警察三五成堆劃片搜索,大有蝗蟲過境寸草不生的氣勢。

為了防止以點為中心向周圍擴散排查,會讓嫌疑人越跑越遠,繼而增加警察的搜查難度,經過討論後,所有人一致讚成采取包圍的搜查方式。

謝遇知帶著黃子揚和洛川的幾名公安幹警徒步走了七八裏,天邊都隱隱露出魚肚白了,仍舊沒見到半個人影子,也沒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黃子揚把頭從枯草堆裏擡起來,喪氣地舉著手電照自己的下巴,跟謝遇知抱怨:“老大,從我上岸那天開始,就沒幹過這麽蠢的事,這方法太蠢了,蠢的我想找塊豆腐創死。”

“這不比搜山輕松?”謝遇知瞟他一眼,面無表情,“方法沒有蠢不蠢,只有實用不實用。”

“話是這麽說,可是老大,沒有更聰明點、快捷點的找人的辦法了嗎?”黃子揚一想起來,自己平時就一勘驗勘驗現場提取提取檢材的技偵,現在卻要幹犬技的活,就委屈,“真成隔壁犬技的大黃了。”

這時候,朝陽已經從地平線露出半邊,天色大亮。

謝遇知駐足,沈聲道:“樸晚叫車的那個手機號碼,完全無法定位,說明她反偵察能力很強,身上大概率也不會帶能被追蹤的電子產品。”

黃子揚猛點頭:“對啊!”

謝遇知舉目,繼續道:“而且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天加一夜,樸晚還在不在洛川地界都不好說。”

黃子揚點頭如搗蒜:“對啊,對!”

其他幾名幹警已經走遠,手電筒也收了起來。

謝遇知收回目光,剛想去掏手機給宗忻報個平安,跟心有靈犀似的,宗忻就打了過來。

“謝副隊,情況怎麽樣?”

電話裏,宗忻的聲音帶著些剛睡醒的慵懶。

聽到宗忻說話,謝遇知心裏就莫名覺得踏實,溫暖,忍不住唇角上揚。

“找了一晚上,什麽線索都沒有,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謝遇知短暫的笑了下,“不知道人還在不在洛川地界,搞不好,可能……”

可能要無功而反。

說不上來是心裏是什麽感覺,就是有點不舒服。

以前那麽難的案子,他都有辦法查到線索,甄別毒品、跟毒販鬥智鬥勇,生死一線也能化險為夷絕地反殺。

明明樸晚這個案子和之前那些比不值一提,但謝遇知就是覺得沒來由失落。

不覺得挫敗,覺得失落。

聽他這麽說,電話那邊宗忻無聲的笑了笑,“我的謝副支隊,這種人海戰術都找不到樸晚,你就把心一萬個放進肚子裏吧,人絕對沒出洛川地界。”

相較於謝遇知的失落,宗忻對自己的判斷簡直斬釘截鐵。

“吃早飯了嗎?”

宗忻下完結論,立刻轉移話題。

“還沒有。”謝遇知回答完,把問題又問了回去:“你呢?吃了嗎?昨晚睡的好不好?”

“宋經去外面給我買了八寶粥。”宗忻緩緩道,“睡的還行。”

“嗯。”謝遇知沈聲答應著,“別光喝粥,也吃點有營養的,一會兒局裏要是沒什麽事你就回家休息,別回幸福裏,回咱家的別墅,有保鏢,安全。”

宗忻:“……”

李副局背著手,站在宗忻旁邊,聽到謝遇知的話,臉都綠了。

謝遇知當然不知道他們李副局正在刑偵科視察工作,半晌沒聽到宗忻說話,還以為宗忻怎麽了,語氣有些著急:“小花?你在聽嗎?”

“我……我一會兒就回家。”宗忻磕巴道。

“行。”謝遇知得到回應,總算放心下來,臨掛電話又依依不舍的問了句:“小花?”

宗忻:“嗯?”

“你有沒有想我?”

宗忻:……

李副局氣呼呼的瞪著眼睛,得虧謝遇知不在他面前,私生活混亂、勾搭五好警員,五千字檢討他能直接甩謝遇知那張京圈闊少爺的臉上。

“不想我?”

怎麽聽著謝遇知的語氣,有種自己養了幾年的警犬一朝被他狠心拋棄的悲戚感呢?

宗忻眼睛一閉,也不管旁邊站的是李副局還是陳局,心一橫:“想想想,想!”

很明顯,電話那邊謝遇知被哄開心了:“有多想?”

“特別想!”宗忻鄭重道。

謝遇知心都熨帖了,“來,給你謝隊親個。”

宗忻瞥了眼李副局,眼見著這位局長的臉從綠色變為豬肝色,馬上就快忍不住要開口大罵,趕緊對著話筒微不可聞的啵了個,立刻掛斷了通話。

李副局關切地看著宗忻,忍了忍,又忍了忍,終於把一肚子怒氣壓下去,換了副慈祥的面孔,關切道:“小盛啊,深夏過來的人思想上是有點不正常的。當然,謝副支隊是個有能力的好警察,但是這個性取向……這個性取向……”

很明顯,讓一個臨近退休,一生直男的老幹部,說出給、基佬這種詞,實在太為難李副局了。

“咳咳,你這麽好的孩子,可千萬別被深夏公安局的風氣帶偏啊。”李副局擔心道,“他們上梁不正下梁歪,咱們局裏可不能出這種有傷風化的事情,京臺這種地方,還是更看重主流價值觀啊。我看受案大廳的小孫、小張,還有那個小蔣,都挺好,適合結婚過日子,你回頭約人家吃個飯,聯絡聯絡感情,都是體制內有共同話題…”

宗忻立刻起身表明立場:“謝李副局關心,謝副支隊挺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