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斯特雅聞言，眉頭微皺。她操控一個光精靈微微照亮點下方，一個衣衫破爛長發打結的狼狽女子仰頭站在大洞下方，不知名的汙漬沾在她的臉上，從衣服的破洞處倒能看出幾分金絲的反光。這應該是個曾經生活不錯的女人。

只是，她看到那處讓大黑貓苦惱的陡峭洞口，上面的凸起仿佛有生命般蠕動拉扯。

這也是個身份不明的危險女人。

“你說她是這巨獸的控制者，是什麽意思？”斯特雅收回探過去看的上身，轉頭問正拼命舔爪子的大黑貓。

大黑貓動作一頓，猜到她大概不會按它說的直接離開，不滿地用屁股對著她道：“控制者就是控制者，字面意思，她就是水怪。” 它轉過半張臉斜睨斯特雅，哼哼道：“那些水怪做的事，也是因為她。”

大黑貓滿臉嫌棄，早知道它就不吵醒那個女人，趁她睡著直接咬斷她喉嚨多好。

斯特雅回頭看因為很久不見光又躲回陰影裏的長發女人，“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赫蒂絲此時清醒了過來，她知道自己遇到的不是什麽惡魔，只是只不守約定的貓形魔獸，她低低道：“它說的沒錯，我有時確實會變成這頭怪獸，控制它捉一些水裏的魚吃，但那是因為我想活下去！”

“呸！那老子是怎麽回事？之前在湖邊消失的魔獸是怎麽回事？！別光說好聽的！”大黑貓打斷她的辯解。

“我不是故意的！我變成它的時候眼睛看不見，單靠氣息我以為是會魔法的人，我想讓人救我的！”赫蒂絲努力解釋著，她也不想將那些可能殺死她的動物吞到她在的地方，“而且我後來又把它們吐出去了，至於有沒有回去，我就不知道了。”

大黑貓想到在那個洞裏確實只有魚類的骨頭，但外面估計是湖底而那些魔獸大概會被淹死，它又感到一陣氣悶。

斯特雅也想到了這一點，掏出一張帕子給大黑貓擦了擦毛，拍拍它。她對洞下面的女人道：“如果我們帶你出去，這湖中的巨獸會怎樣？你真的能離開它身體嗎？”

大黑貓不滿地撓她手心，怎麽還想著帶那家夥出去呢！斯特雅小聲安撫：“總不能讓她和水怪一直在這裏，周圍的魔獸總有靠近這裏的時候。”

聞言，抓撓的力道憋屈地減弱。

“我也不知道，有一道看不見的線將我和它連在一起，但如果距離不遠，應該是可以的。”赫蒂絲說道，她急切地問：“你不能剪斷我和它之間的聯系嗎？”

斯特雅沈思起來，她說的線，應該就是讓她成為巨獸的魔法，而根據這巨獸的構造來看，應該是無生命的魔法造物。說白了，就是魔法強迫她成為了一個背著巨獸外殼的“蝸牛”。

但在不知道“成分”的情況下，她也造不出解除這“魔法強力膠”的藥劑來。

不過，讓“蝸牛”一部分身體探出外殼，她還是做得到的。

“不能。”斯特雅回答道：“我無法解除你身上的魔法，只是讓你離開這裏，倒有辦法。”

赫蒂絲心情先是低落但聽到後面的話又高興起來：“什麽辦法，只有能離開這裏，什麽方法我都行。”

斯特雅面色不變，道：“先別太高興，我只能讓你的靈魂離開，你的身體還是要留在這裏的。”

赫蒂絲臉上笑容一滯，“靈魂？”

“對，靈魂。”斯特雅點頭，“你的身體已經跟這巨獸連在一起，離開的話會產生不可預估的後果，很可能就此消散。所以只有你的靈魂，可以脫離這裏前往外界。”

說到這裏，斯特雅看了看重新走到光亮處的女人，“你如果不願或不相信我……”

“不不不，我相信，哪怕只有靈魂能離開這裏也好！”赫蒂絲驚醒般快速搖頭。

“那好，接下來我會將你的靈魂收起。”斯特雅翻找起腰間的口袋，“至於你的身體，不要擔心，我會將它和這裏用魔法冰封起來，不會因為不進食死掉的。”

赫蒂絲放松下來，她看著腳下烏黑骯臟的地面，以及自己黑漆漆不覆美麗的幹瘦雙手，緊緊握住，低聲道：“嗯，謝謝。”

她終於可以離開了。

*

站在湖邊，湖面仍很平靜，但因為湖底的巨獸被冰層包裹水位有些上升，看著因為下面湖水的低溫也開始結出薄冰的淺灘，斯特雅晃了晃手裏裝滿晶瑩湖水的玻璃瓶。

她轉過身去看向旁邊仍眺望遠處的半透明華服女人，過去抱起仍不放棄撓上幾爪子在寬大華麗裙邊打轉的大黑貓，道：“我要走了，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赫蒂絲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軀，嘆氣：“我本想回我的王國，但現在這個樣子，連遠一點的地方都去不了，還能做什麽呢。”

“那不如先在附近安頓下來，等有解除魔法的方法後再說。”斯特雅安慰道：“這裏是魔法森林，對於魔法，總歸是辦法比較多的。”

“那好吧。”

綠色樹林。

“餵！為什麽是這樣？！”大黑貓一臉不滿地在前面走著，而它的脖頸上掛了個流光溢彩金絲纏繞的雪白小球，“你自己提的建議，為什麽讓我來做？！”這小球正是赫蒂絲靈魂的棲息之處。

“你不正要跟我回去嗎？順便幫我拿下不好嗎，我不太習慣將人的靈魂帶在身上，而且還可以讓赫蒂絲看看魔獸的視角是怎樣的。”斯特雅彎腰避開頭上的樹枝。

“你不習慣難道我就習慣了嗎？！”大黑貓暴躁地跳了跳，碎碎念，“什麽魔獸視角，你不就是說我矮嗎？！老子以前可威武著呢！”

“嗯嗯。”斯特雅應付道，“說起來，剛才赫蒂絲自我介紹，那你的名字是什麽？”斯特雅突然想到自己從沒問過。

“啊？你不知道嗎？”大黑貓貓臉一懵，“那只獾沒說嗎？它那麽話癆居然沒說起我嗎？！”它不接受！

斯特雅微微皺眉，“你難道是……”大黑貓挺胸，“……那個巫師？想搶民獾的那個？”

大黑貓表情垮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它瞪著一臉無辜的斯特雅，她無奈，自己的確只聽了兔獾和巫師的詭異愛情故事。

大黑貓無語地抹了把臉：“老子是森林的守護者！魔獸之首！哈布大人！”

“……哦。”斯特雅等了一會，緩緩問：“沒了？”

大黑貓，啊不，哈布炸毛：“不然呢？！你還想有什麽？！聽到老子的名字不應該感恩戴德嗎？！”

斯特雅揉了揉它滿腦門亂毛，“我以為後面應該有些什麽英雄事跡，還有，說什麽感恩戴德，現在難道不是你在求我醫治你嗎？”默默微笑。

“哼。”哈布蔫了，“那好吧，感恩戴德就算了。”

————

夜晚，冰水混合狀態下的湖泊邊，一個身材頎長的黑袍身影如影子般從一個小水窪中浮現，他轉動半透明的身體看向湖泊，如鷹隼般淩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湖水。

感應到湖底巨大的低溫存在，他手一勾，在強大的魔力影響下，包裹住巨獸的堅厚冰層不禁晃動一下，一塊碎屑從表層掉落。在魔力的牽引下，透明有著淡藍色冰花光點的冰塊穿過湖面，落到一只蒼白的手上。

“冰蛇的力量……”黑袍人撚了撚被粉碎成屑的冰塊殘渣，低沈的聲音響起：“以及……不明的其他存在。”他嘴角不禁勾起，“呵，有點意思。”

他本是因為設在巨獸中監視赫蒂絲靈魂的魔法被觸動才趕來查看，沒想到這裏居然有能使用連他也不甚明白的魔法的存在。

巫師看了眼遠處，在月光下格外潔白耀眼的雪山頂，意味深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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