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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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從那天過後，夜晚就成了戀人約會的專屬時間，顧念蕭房間的門總會在九點到十點之間留下縫隙，等著愛人開啟後再關閉。他們大多時間都在親吻，因為害怕在情欲裏迷失理智造出太大聲響，總是依偎在門後的墻上，眼神相撞時就會忍不住開始，直到疲憊時結束，然後聊一聊一天的日常。多數時間都是林懷崢在說，談一談他的過去，再聊一聊公司的未來。一開始的羞澀過後，顧念蕭也逐漸放開自己，林懷崢進他房間的時候會主動抱住，情欲上頭時也開始迎合林懷崢伸過來的舌尖，與他激情擁吻。就連黑夜也不再是他所依賴的保護色，不記得從哪一天開始，林懷崢進房間的時候發現燈亮著，這讓他看到了顧念蕭被親吻時偶爾顫動的睫毛，和受不住時難耐的神色。
在日覆一日的親吻中，偶爾也有失控的時候，覺得唇舌的交纏無法堵住欲望流瀉的出口。可對於最後一步，兩人都沒有經驗，無論是理論上的還是實踐上的，最過火的一次也就是褪去了彼此的衣衫，以肌膚的觸碰來滿足心底的渴望。那一晚的顧念蕭尤其緊張，被林懷崢帶著，觸碰到的時候燙的縮回了手，但林懷崢卻要他繼續。林懷崢也以同樣的方式撫慰了他，完全陌生的感覺，卻讓顧念蕭攀上了頂峰。
臘月二十九這天，林懷崢結束了年終會議，就給公司全體員工放了假，在這期間，各處港口也暫停營業，年後再上班。進到辦公室，顧念蕭看了他一眼，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先被林懷崢吻住了。
顧念蕭有時候會納悶，親吻這個動作是不是在林懷崢那裏已經成了習慣，每天做都不會厭煩。他感受著林懷崢帶給他的溫度，這次沒有很長時間，林懷崢就放開了他，用手背擦了擦他的唇角，說道：“走吧。”
他們要去的地方位於清河縣東方，那裏居住的人較少，有一大片空地，平時供人們市集，在今天這個重大日子裏，則用來表演節目。本來說的是林懷崢開完會後回家接上顧念蕭，但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沒有一絲絲冷風。前幾日下過的雪還沒有化盡，太陽一出來，房頂上的雪撲簌簌地往下掉，顧念蕭心念一動，就和林懷崢一起去了公司。
開車的路上，顧念蕭看家家戶戶都貼上了對聯，有的宅子沒有關門，往裏一晃而過，能看見女主人正在往屋外搭著的鍋裏放些什麽，兩個孩子則在周圍打轉。又是新的一年了，顧念蕭想。
現在還是下午，但城東這已經很熱鬧了。有的人家想趁這會兒人多再多賺一些錢，街道兩旁都是賣吃食的小攤子，糖葫蘆、糖人、切糕、臭豆腐等應有盡有，氣味雖然混合起來，也不難聞，吸引著到這來的人。林懷崢買了份熱乎乎的糖炒栗子放到顧念蕭的手裏，然後拉著他鉆到遠處圍起來的人群裏，一邊說著不好意思，一邊盡力往前擠。
順著拉著的手往前望去，顧念蕭覺得自己對林懷崢的喜歡進一步具象化。那是單單靠親吻無法體會的，在這擁擠的人群裏，他有了想和林懷崢過完這一生的沖動。
終於站到了最前面，赫然映入顧念蕭眼裏的是一個搖擺的大虎頭，接著“老虎”的前爪邁上了另外兩個桿子上，後面的人跟著跳起來。下面還有人在耍火，生起的煙霧讓這方寸之地更加熱鬧。周圍的人頻頻喝彩，顧念蕭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不自覺地攥緊了林懷崢的手。
林懷崢看了一眼顧念蕭，他左手抱著栗子，身上系著銀白色的鬥篷，頭發有些長了，劉海快要落在眼睛上。顧念蕭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此刻是笑著的，是掩飾不住的開心。雖然笑意淺淡，但林懷崢卻仍然感覺得到，這是來到清河後，顧念蕭最為開心的時刻。
他們圍著這片熱鬧地轉了一圈，林懷崢手裏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凡是他認為不錯的都買了下來，等著給顧念蕭慢慢吃。還沒到晚上，空氣裏已經能聞到鞭炮燃燒後的火藥味，並不刺鼻，淺淺消散在空氣中，多添了一絲年味。顧念蕭逛累了，林懷崢就帶著他繞出了一圈圈的人群，往家開去。
放在前幾年，沈時瑯早早就會組局，叫上林懷崢和江懌一起到仙林酒店去。每逢過節，仙林酒店都會耗費巨資請來最當紅的歌星演唱，直到淩晨，他們三就坐在包廂裏，聽樓下歌聲婉轉飄揚。今年沈時瑯沒了音，林懷崢也默契地沒有打擾，顧念蕭也沒去找顧善。自從中秋之後，顧念蕭他倆就沒見過，自己和林懷崢在一起的事，顧善也還不知道。之前顧念蕭還打算去顧善那看一看，但轉念一想，如果有需要，顧善應該就會來找他，礙於上次發生的事，顧念蕭對去顧善那還是有點心理陰影，不好貿然前去，再撞見什麽，估計都沒法相處了，也就打消了念頭。而沈時瑯也失了音訊，沒有給林懷崢打過電話，顧念蕭想從沈時瑯那獲取有關顧善的消息都不能，
不知道阿善現在在做什麽，他會不會和現在的我一樣，感到滿足和快樂。
到了林宅，下人已經把晚飯準備好，是清河家家戶戶必吃的羊肉火鍋。裊裊熱氣喧騰而上，無論是歸家的，還是日夜勞作的，和家人繞著火鍋圍坐在方桌邊，都會從心底升起一陣熱意，無論貧富貴賤，起碼在這一刻，他們是團圓美滿的。顧及到顧念蕭的口味，馮生特意吩咐人給火鍋做了分隔，一半是清湯，一半則放了大量辣椒。顧念蕭吃得暢快，這也是他第一次在長陵以外的地方過年，桌上林懷崢盡量收斂，還是幫顧念蕭夾了不少，林啟年偶爾看過來，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按照習俗，得等到午夜放了煙花後才能睡覺，林啟年熬不住先上了樓，顧念蕭被林懷崢留下，等到了十二點。煙花陸陸續續地升上了天空，林懷崢將線芯點燃，跑到了顧念蕭的身後，將他擁到懷中。當第一縷煙花升騰，林懷崢在顧念蕭耳邊許下了他的新年願望，“我希望，歲歲年年，我都會在你身邊。”
初五之後，年味將將散盡，當鋪、酒樓、衣服鋪子都紛紛開門營業，林氏貿易的員工也開始上班。顧念蕭許久沒有見叢安平了，今天天氣是近幾日難得的好天，和林啟年打了個招呼，就去了平安當鋪。
叢安平的住處就在平安當鋪的樓上，他只身一人，也幾乎沒有什麽好友，閑來無事，就在鋪子裏守著，過年的這幾天他也沒有關門，因此顧念蕭到的時候，鋪門向外開著，叢安平正在櫃臺後擦拭著什麽，他走近了看，是一塊老懷表，鏈子已經舊的看不出本來顏色，但表盤保存地還算妥當，只是邊緣有些磨損。見是顧念蕭，叢安平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繞到了前堂。
“傷好了”叢安平問。
顧念蕭裝傻，“什麽傷？”
“你受傷的第二天阿善就告訴我了，還想著瞞我？”
顧念蕭沒說話。他從中秋後就沒來平安當鋪了，主要原因當然是不想讓叢叔知道自己自殺的行為而平白為自己擔心，這種事回想起來都覺得當時自己失了魂，才做出如此偏激的行為。至於有沒有其他原因……
顧念蕭剛想說，叢安平先止住了他的話，“你來的正好，你不來，我過幾天也要去找你。政府換人了，你聽說了沒有？”
顧念蕭在林啟年和林懷崢的談話中聽見了一點這方面的消息，法令中規定當權期為五年，不可連選連任。掌握領導大權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無法推拒的誘惑，況且法令嚴格，只有五年在位期限，沒有人會放過其中的機會而中途退出，起碼過去二十多年是這樣。但這次的情況卻有所不同，上一任當權者只任職了三年，卻突然宣布了自願退出，並且就此消失不見，清河縣不能無人管理，只好連夜選出了如今這位。顧念蕭不怎麽關註這方面，只知道是姓蕭。
“現在的這位，有問題？”叢安平不會無緣由地談及這方面，雖然上一任的主動卸任的確令人意外，但從表面上，也並沒有什麽不妥，畢竟法令沒有規定不許自願卸職。
“我托人查過了，現在的那位叫做章青山，是從軍部剛剛調過來的，在軍部的時候只是個委員，沒幹什麽實事兒，這次下來，有關方面的人都懷疑是歷練，回去就能往上升一級。我一開始並沒有註意，但問題就是他來得太巧了，上一任還沒提出辭職，他就已經到了清河，沒多長時間，他就當選了。而且有人懷疑，上一位不是自願的，而是被逼所致，下面的人都被收買了，他就是想繼續當，也根本沒辦法施展。還有一點我格外在意，蕭青山在軍部的時候曾提交過一份草案，建議和日本互通口岸，就因為這個，被上面的人懷疑是親日派，所以我懷疑他不是下面歷練的，而是被降職趕到這來的。我對於這件事憂心甚多，全國最大的港口在清河，每日不光貨物往來頻繁，郵輪上更是人員混雜。在上面的時候，蕭青山還能有所收斂，到了這，如果他真的想做什麽，那就沒人能攔得住了。”
章青山在上面只是個委員，不論是提建議還是采取措施，都需要層層審核，行動受限，即使想做什麽也施展不開手腳。到了清河，雖然明面上看職位降了不少，但在清河，蕭青山說一不二，短短時日，他就能收買下屬，逼退同仁，手段可見一斑。如果真像叢安平所推測的那樣，他是被趕到這來的，那簡直和放虎歸山沒什麽兩樣，清河有著別的地方不具有的優勢，而日本近幾年在中國附近海域活動頻繁，屢屢和守衛士兵發生沖突，野心早已經暴露出來，如果蕭青山真的是親日派，那後果無法想象。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叢叔，我會讓林家加強這方面的管理的。”
叢安平本來要說的不是這個，聽到了這話卻想起了什麽，“你現在和林家很合得來？對了，咱們做的事情林家已經知道了，當年的真相也和林啟年沒關系，你本該回長陵了，你還留在清河……你不會真對林啟年有感情了吧？”
對林啟年沒有，對他的兒子有。顧念蕭知道這是句玩笑話，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叢叔他和林懷崢的事，叢安平恢覆了正色，“我總覺得章青山上任不是什麽好事，沒了其他權力的束縛，他的行動要方便很多，我得提起做好打算。阿蕭，你和阿善也要做好隨時和我離開的準備，清河，不能久留。”
顧念蕭覺得事情還沒有到迫在眉睫的程度，他應了下來，說道：“好，林家那邊我也會告訴林懷崢多加留意，不用太過擔心。”
叢安平搖搖頭，似是不太同意，但沒有再多說。
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許久不見的顧善來到了林家。顧念蕭剛剛睡醒，見顧善出現在眼前還以為是在夢裏，他坐起來，醒了醒神，才反應過來顧善真的來找他了。
“這麽長時間都沒見你，你和沈少爺，相處得不錯？”顧念蕭問道。
顧善笑了笑，一想到沈時瑯，他就會感到幸福。“嗯，他性格很好，幾乎都是他在包容我。”
“他包容你？”顧念蕭以為自己聽錯了，顧善是他見過最沒有脾氣的人，對於一切都波瀾不驚，像是木頭一樣，這樣的人，在愛情裏面，也會發一些脾氣，也需要被別人包容嗎。
顧念蕭想象不到顧善發脾氣的樣子，他從來沒有見過，但顧念蕭相信，那樣的顧善才是鮮活的他。“那今天怎麽有空過來，沈少爺終於放行了？”
顧善露出無奈的神色，“他現在在我那養病呢。”
“發燒了？”顧念蕭漫不經心地問。
“不是……他和他父親說了我們的事，然後被打了。”
顧念蕭震驚地轉過頭，“他全都和沈老爺說了？”
“嗯，事先都沒和我商量，挨了兩巴掌不說，戒尺都給打斷了,不敢走不敢坐，沈老爺子也不讓他進沈家，就只能在我那養傷了。”
“那你就這麽出來了，我這裏沒什麽事，快回去照看他吧。”沈時瑯現在估計是最脆弱的時候，需要顧善陪在身邊。
“他那也沒事，就是受了點傷，其他的沒影響。我說要來看你他還和我討價還價呢，不用擔心。”
顧念蕭不放心，還是把顧善送到了門口，告訴他：“等過幾天沈少爺傷好了你再過來就行，我這一切都好，照顧好沈少爺。”
顧善拗不過顧念蕭，只好作罷，“有事找我的話就去我那，最近我和沈時瑯都會在。”
顧念蕭點點頭，示意知道了。他沒告訴顧善上午叢叔和他說的事，現在局勢不明，告訴他只是徒增焦慮，靜觀其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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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過後，夜晚就成了戀人約會的專屬時間，顧念蕭房間的門總會在九點到十點之間留下縫隙，等著愛人開啟後再關閉。他們大多時間都在親吻，因為害怕在情欲裏迷失理智造出太大聲響，總是依偎在門後的墻上，眼神相撞時就會忍不住開始，直到疲憊時結束，然後聊一聊一天的日常。多數時間都是林懷崢在說，談一談他的過去，再聊一聊公司的未來。一開始的羞澀過後，顧念蕭也逐漸放開自己，林懷崢進他房間的時候會主動抱住，情欲上頭時也開始迎合林懷崢伸過來的舌尖，與他激情擁吻。就連黑夜也不再是他所依賴的保護色，不記得從哪一天開始，林懷崢進房間的時候發現燈亮著，這讓他看到了顧念蕭被親吻時偶爾顫動的睫毛，和受不住時難耐的神色。
在日覆一日的親吻中，偶爾也有失控的時候，覺得唇舌的交纏無法堵住欲望流瀉的出口。可對於最後一步，兩人都沒有經驗，無論是理論上的還是實踐上的，最過火的一次也就是褪去了彼此的衣衫，以肌膚的觸碰來滿足心底的渴望。那一晚的顧念蕭尤其緊張，被林懷崢帶著，觸碰到的時候燙的縮回了手，但林懷崢卻要他繼續。林懷崢也以同樣的方式撫慰了他，完全陌生的感覺，卻讓顧念蕭攀上了頂峰。
臘月二十九這天，林懷崢結束了年終會議，就給公司全體員工放了假，在這期間，各處港口也暫停營業，年後再上班。進到辦公室，顧念蕭看了他一眼，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先被林懷崢吻住了。
顧念蕭有時候會納悶，親吻這個動作是不是在林懷崢那裏已經成了習慣，每天做都不會厭煩。他感受著林懷崢帶給他的溫度，這次沒有很長時間，林懷崢就放開了他，用手背擦了擦他的唇角，說道：“走吧。”
他們要去的地方位於清河縣東方，那裏居住的人較少，有一大片空地，平時供人們市集，在今天這個重大日子裏，則用來表演節目。本來說的是林懷崢開完會後回家接上顧念蕭，但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沒有一絲絲冷風。前幾日下過的雪還沒有化盡，太陽一出來，房頂上的雪撲簌簌地往下掉，顧念蕭心念一動，就和林懷崢一起去了公司。
開車的路上，顧念蕭看家家戶戶都貼上了對聯，有的宅子沒有關門，往裏一晃而過，能看見女主人正在往屋外搭著的鍋裏放些什麽，兩個孩子則在周圍打轉。又是新的一年了，顧念蕭想。
現在還是下午，但城東這已經很熱鬧了。有的人家想趁這會兒人多再多賺一些錢，街道兩旁都是賣吃食的小攤子，糖葫蘆、糖人、切糕、臭豆腐等應有盡有，氣味雖然混合起來，也不難聞，吸引著到這來的人。林懷崢買了份熱乎乎的糖炒栗子放到顧念蕭的手裏，然後拉著他鉆到遠處圍起來的人群裏，一邊說著不好意思，一邊盡力往前擠。
順著拉著的手往前望去，顧念蕭覺得自己對林懷崢的喜歡進一步具象化。那是單單靠親吻無法體會的，在這擁擠的人群裏，他有了想和林懷崢過完這一生的沖動。
終於站到了最前面，赫然映入顧念蕭眼裏的是一個搖擺的大虎頭，接著“老虎”的前爪邁上了另外兩個桿子上，後面的人跟著跳起來。下面還有人在耍火，生起的煙霧讓這方寸之地更加熱鬧。周圍的人頻頻喝彩，顧念蕭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不自覺地攥緊了林懷崢的手。
林懷崢看了一眼顧念蕭，他左手抱著栗子，身上系著銀白色的鬥篷，頭發有些長了，劉海快要落在眼睛上。顧念蕭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此刻是笑著的，是掩飾不住的開心。雖然笑意淺淡，但林懷崢卻仍然感覺得到，這是來到清河後，顧念蕭最為開心的時刻。
他們圍著這片熱鬧地轉了一圈，林懷崢手裏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凡是他認為不錯的都買了下來，等著給顧念蕭慢慢吃。還沒到晚上，空氣裏已經能聞到鞭炮燃燒後的火藥味，並不刺鼻，淺淺消散在空氣中，多添了一絲年味。顧念蕭逛累了，林懷崢就帶著他繞出了一圈圈的人群，往家開去。
放在前幾年，沈時瑯早早就會組局，叫上林懷崢和江懌一起到仙林酒店去。每逢過節，仙林酒店都會耗費巨資請來最當紅的歌星演唱，直到淩晨，他們三就坐在包廂裏，聽樓下歌聲婉轉飄揚。今年沈時瑯沒了音，林懷崢也默契地沒有打擾，顧念蕭也沒去找顧善。自從中秋之後，顧念蕭他倆就沒見過，自己和林懷崢在一起的事，顧善也還不知道。之前顧念蕭還打算去顧善那看一看，但轉念一想，如果有需要，顧善應該就會來找他，礙於上次發生的事，顧念蕭對去顧善那還是有點心理陰影，不好貿然前去，再撞見什麽，估計都沒法相處了，也就打消了念頭。而沈時瑯也失了音訊，沒有給林懷崢打過電話，顧念蕭想從沈時瑯那獲取有關顧善的消息都不能，
不知道阿善現在在做什麽，他會不會和現在的我一樣，感到滿足和快樂。
到了林宅，下人已經把晚飯準備好，是清河家家戶戶必吃的羊肉火鍋。裊裊熱氣喧騰而上，無論是歸家的，還是日夜勞作的，和家人繞著火鍋圍坐在方桌邊，都會從心底升起一陣熱意，無論貧富貴賤，起碼在這一刻，他們是團圓美滿的。顧及到顧念蕭的口味，馮生特意吩咐人給火鍋做了分隔，一半是清湯，一半則放了大量辣椒。顧念蕭吃得暢快，這也是他第一次在長陵以外的地方過年，桌上林懷崢盡量收斂，還是幫顧念蕭夾了不少，林啟年偶爾看過來，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按照習俗，得等到午夜放了煙花後才能睡覺，林啟年熬不住先上了樓，顧念蕭被林懷崢留下，等到了十二點。煙花陸陸續續地升上了天空，林懷崢將線芯點燃，跑到了顧念蕭的身後，將他擁到懷中。當第一縷煙花升騰，林懷崢在顧念蕭耳邊許下了他的新年願望，“我希望，歲歲年年，我都會在你身邊。”
初五之後，年味將將散盡，當鋪、酒樓、衣服鋪子都紛紛開門營業，林氏貿易的員工也開始上班。顧念蕭許久沒有見叢安平了，今天天氣是近幾日難得的好天，和林啟年打了個招呼，就去了平安當鋪。
叢安平的住處就在平安當鋪的樓上，他只身一人，也幾乎沒有什麽好友，閑來無事，就在鋪子裏守著，過年的這幾天他也沒有關門，因此顧念蕭到的時候，鋪門向外開著，叢安平正在櫃臺後擦拭著什麽，他走近了看，是一塊老懷表，鏈子已經舊的看不出本來顏色，但表盤保存地還算妥當，只是邊緣有些磨損。見是顧念蕭，叢安平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繞到了前堂。
“傷好了”叢安平問。
顧念蕭裝傻，“什麽傷？”
“你受傷的第二天阿善就告訴我了，還想著瞞我？”
顧念蕭沒說話。他從中秋後就沒來平安當鋪了，主要原因當然是不想讓叢叔知道自己自殺的行為而平白為自己擔心，這種事回想起來都覺得當時自己失了魂，才做出如此偏激的行為。至於有沒有其他原因……
顧念蕭剛想說，叢安平先止住了他的話，“你來的正好，你不來，我過幾天也要去找你。政府換人了，你聽說了沒有？”
顧念蕭在林啟年和林懷崢的談話中聽見了一點這方面的消息，法令中規定當權期為五年，不可連選連任。掌握領導大權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無法推拒的誘惑，況且法令嚴格，只有五年在位期限，沒有人會放過其中的機會而中途退出，起碼過去二十多年是這樣。但這次的情況卻有所不同，上一任當權者只任職了三年，卻突然宣布了自願退出，並且就此消失不見，清河縣不能無人管理，只好連夜選出了如今這位。顧念蕭不怎麽關註這方面，只知道是姓蕭。
“現在的這位，有問題？”叢安平不會無緣由地談及這方面，雖然上一任的主動卸任的確令人意外，但從表面上，也並沒有什麽不妥，畢竟法令沒有規定不許自願卸職。
“我托人查過了，現在的那位叫做章青山，是從軍部剛剛調過來的，在軍部的時候只是個委員，沒幹什麽實事兒，這次下來，有關方面的人都懷疑是歷練，回去就能往上升一級。我一開始並沒有註意，但問題就是他來得太巧了，上一任還沒提出辭職，他就已經到了清河，沒多長時間，他就當選了。而且有人懷疑，上一位不是自願的，而是被逼所致，下面的人都被收買了，他就是想繼續當，也根本沒辦法施展。還有一點我格外在意，蕭青山在軍部的時候曾提交過一份草案，建議和日本互通口岸，就因為這個，被上面的人懷疑是親日派，所以我懷疑他不是下面歷練的，而是被降職趕到這來的。我對於這件事憂心甚多，全國最大的港口在清河，每日不光貨物往來頻繁，郵輪上更是人員混雜。在上面的時候，蕭青山還能有所收斂，到了這，如果他真的想做什麽，那就沒人能攔得住了。”
章青山在上面只是個委員，不論是提建議還是采取措施，都需要層層審核，行動受限，即使想做什麽也施展不開手腳。到了清河，雖然明面上看職位降了不少，但在清河，蕭青山說一不二，短短時日，他就能收買下屬，逼退同仁，手段可見一斑。如果真像叢安平所推測的那樣，他是被趕到這來的，那簡直和放虎歸山沒什麽兩樣，清河有著別的地方不具有的優勢，而日本近幾年在中國附近海域活動頻繁，屢屢和守衛士兵發生沖突，野心早已經暴露出來，如果蕭青山真的是親日派，那後果無法想象。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叢叔，我會讓林家加強這方面的管理的。”
叢安平本來要說的不是這個，聽到了這話卻想起了什麽，“你現在和林家很合得來？對了，咱們做的事情林家已經知道了，當年的真相也和林啟年沒關系，你本該回長陵了，你還留在清河……你不會真對林啟年有感情了吧？”
對林啟年沒有，對他的兒子有。顧念蕭知道這是句玩笑話，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叢叔他和林懷崢的事，叢安平恢覆了正色，“我總覺得章青山上任不是什麽好事，沒了其他權力的束縛，他的行動要方便很多，我得提起做好打算。阿蕭，你和阿善也要做好隨時和我離開的準備，清河，不能久留。”
顧念蕭覺得事情還沒有到迫在眉睫的程度，他應了下來，說道：“好，林家那邊我也會告訴林懷崢多加留意，不用太過擔心。”
叢安平搖搖頭，似是不太同意，但沒有再多說。
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許久不見的顧善來到了林家。顧念蕭剛剛睡醒，見顧善出現在眼前還以為是在夢裏，他坐起來，醒了醒神，才反應過來顧善真的來找他了。
“這麽長時間都沒見你，你和沈少爺，相處得不錯？”顧念蕭問道。
顧善笑了笑，一想到沈時瑯，他就會感到幸福。“嗯，他性格很好，幾乎都是他在包容我。”
“他包容你？”顧念蕭以為自己聽錯了，顧善是他見過最沒有脾氣的人，對於一切都波瀾不驚，像是木頭一樣，這樣的人，在愛情裏面，也會發一些脾氣，也需要被別人包容嗎。
顧念蕭想象不到顧善發脾氣的樣子，他從來沒有見過，但顧念蕭相信，那樣的顧善才是鮮活的他。“那今天怎麽有空過來，沈少爺終於放行了？”
顧善露出無奈的神色，“他現在在我那養病呢。”
“發燒了？”顧念蕭漫不經心地問。
“不是……他和他父親說了我們的事，然後被打了。”
顧念蕭震驚地轉過頭，“他全都和沈老爺說了？”
“嗯，事先都沒和我商量，挨了兩巴掌不說，戒尺都給打斷了,不敢走不敢坐，沈老爺子也不讓他進沈家，就只能在我那養傷了。”
“那你就這麽出來了，我這裏沒什麽事，快回去照看他吧。”沈時瑯現在估計是最脆弱的時候，需要顧善陪在身邊。
“他那也沒事，就是受了點傷，其他的沒影響。我說要來看你他還和我討價還價呢，不用擔心。”
顧念蕭不放心，還是把顧善送到了門口，告訴他：“等過幾天沈少爺傷好了你再過來就行，我這一切都好，照顧好沈少爺。”
顧善拗不過顧念蕭，只好作罷，“有事找我的話就去我那，最近我和沈時瑯都會在。”
顧念蕭點點頭，示意知道了。他沒告訴顧善上午叢叔和他說的事，現在局勢不明，告訴他只是徒增焦慮，靜觀其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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